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7章 唯恐天下不亂

  日漸西斜,鄭玄等人在渡口已停歇了不少時候。

  種平內心並不願鄭玄隨諸葛家至揚州,他甚至有瞬間想向諸葛亮丟擲橄欖枝,邀請小丞相入自己門下。

  這想法只是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他尚且算是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並無立場身份去招攬鄭玄門人,何況跟在他身邊,既學不得精深道理,又難以在朝中立足,何必平白耽誤諸葛亮前途?

  是以種平雖然讒面前這一抓一大把的各種人才,卻只是藉著國淵和崔琰二人辯論的由頭,同小丞相淺淺聊了幾句。

  儘管諸葛亮並未按照歷史程序在豫章生活求學,也估計不會再至荊州,卻絲毫未減其才學。

  種平聽得面前年幼的丞相說出「克地而失民,此利當下,吾未見驅民如獸,牧民如仇讎,而可得其道者。此何如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

  只是短短片語,種平便能窺見諸葛亮日後的風骨神姿。

  丞相還是那個歷史上的丞相。

  種平更加惋惜自己同諸葛亮的無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平初入徐州,一路趕來,多行偏僻捷徑,人煙少有,不知曹……曹公軍隊,如今在何處,又是何種情形?」

  種平這話問的有些艱澀,他在曹操身邊這些時日,並非心如鐵石,沒有存過半點親近投效之意。

  他甚至有很多次自我說服,投靠曹操沒有什麼不好,他難以尋到這樣一個倚重青睞,又有著「平天下」氣魄的主公。

  在有限時間內,曹操在種平無數個想要放棄,自我否定的時候,作為一個巨大的誘惑出現在他腦海當中。

  畢竟,投到曹操麾下,對於當時的種平而言,就是選擇了安穩與、親情和友情。

  對於少與人接觸,且孤身一人在外的種平而言,後面兩樣的吸引力不可謂是不大。

  但他總無法下定決心。

  曹操是英傑,是豪雄,可離他心中那模模糊糊的明主形象,似乎還是差了些什麼。

  他只是在心中隱隱有個念頭。

  有件事其實他一直藏在心中,不曾宣之於口。

  那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應該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種平目送著小豆子的娘親將失而復得的孩子抱在懷中,她因舊傷永遠無法再直起腰的丈夫安安靜靜在一旁,用布滿粗糙黃繭的手指笨拙地抹去自己兒子臉上的泥點時。

  李逵避開典韋,在種平耳邊低聲問了一句。

  「太史令,您明知入這林中,便有殞命之危,為何執著行此不智之舉?難道要為一農夫之子,而折損兩位可以平定天下的人才嗎?那因此間接死去的,又是多少『農夫之子』呢?」

  種平其實很想反問,人命是能夠以對方能創造多少利益價值去衡量的嗎?

  我救的是人,並非是某種好用的工具。

  他自至曹操身邊,聽聞過許多次「此為不智之舉」,但是到底什麼算是智?

  因為我出身士族,我有才華謀略,所以我就高人一等嗎?

  種平不明白。

  他在心裡想,是我以往受到的教育,記誦的知識錯了嗎?

  那些「生來平等,生而平等」的話語是否只是他的黃粱一夢呢?

  好像每個人都告訴他,這些是錯的。

  人生來有貴賤之分,生而有貧富之殊。

  一個士族官員可以像逗弄小貓小狗一樣,因著一時的善心樂趣,對農夫之子施以援手,但若是冒了風險還要去救,就是「莽撞」和「不智」。

  他覺得也許的確是自己錯了,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益往來,何必非要混在一堆聰明人里掙扎懵懂。

  種平在那一天,在心裡認真的想,天下的聰明人何其之多,像他這種既笨又木的人,合該找個「糊塗」主公才是。

  於是他先去了北海,又來了徐州。

  「少府怎麼不同康成先生多說幾句?先生此去揚州,再見可是不易。」

  種平見天色將晚,暫且安置鄭玄等人入太史慈紮起的營帳中休息。

  許邵晃晃悠悠湊到種平身邊,頗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感。

  種平心說我還沒問你怎麼不走呢?這就賴上我了?

  「揚州也算一時平穩。」

  種平眼中露出幾分不確定,他記得袁術也是盯著徐州這塊肥肉的。

  待曹操回援兗州,搞不好袁術要出兵攻徐州,鄭玄等人肯定不會有事,但是……

  不對。

  種平略一皺眉。

  曹操不會不知道自己這位老朋友的意圖,袁術圖謀徐州,曹操自然是知道一二的。

  所以……屠城,半點人力和財富都不剩下,也是存著不願讓袁術撿漏,輕鬆壯大實力,同自己對抗的意思在其中嗎?

  即便是種平也不得不讚嘆曹操真是,方方面面都顧及到了,真不服聲「奸雄」之稱。

  都說屠城是「利在當下」,可這樣算計起來,能供養兗州,振奮收攏青州兵徹底為已所用。

  又拖住袁術,令其消耗兵力攻徐後,又不得不抽兵抽資源去恢復治理徐州,從而空出時間去更地掌控兗州,震懾天下。

  這樣的算盤,這樣的手段……從頭至尾,當真是「智」到極點。

  種平甚至覺得系統該向曹操好好學學怎麼才是真正的最優解。

  曹操根本就沒抱著要打下徐州的心思,皇帝在他手中,本就引來了太多不懷好意的視線,要是這時候再打下徐州。

  這等兵力地盤,怎麼不讓他身周的諸侯忌憚戒備?

  尤其是袁紹和袁術二人。

  種平越深思越是覺得心底發寒。

  「少府面色不好,是後悔不曾舉薦康成先生的優秀弟子至朝堂為官嗎?」

  許邵笑意更深。

  「聽聞少府在朝堂上孤立無援,這可真是讓邵驚訝。」

  種平疑竇叢生,猜測許邵問這話背後的用意。

  他的確有過想法,但也就只是想法而已。

  他還沒蠢到那地步。

  「平雖有少府之職,卻不過虛名而已。在外似乎是鮮花著錦,有些名望地位,可真在朝中,步步維艱,舉薦?是斷了他人青雲之路才是。」

  「平沒有斷人前途的愛好,又何論這是有性命之危的事呢。」

  種平沒有什麼隱瞞的想法,很是平靜地同許邵說這番話。

  許邵目光有些怪異。

  「少府有名聲在外,在軍中聲望亦是不低,何故妄自菲薄?康成先生弟子門生遍天下,少府若是舉薦,想必拒絕之人不會有多少。有這樣好在朝中立足的時機,邵不懂少府為何……心如止水。」

  種平心說我怎麼覺得這人話里話外是想勸我掌權自立啊?

  我也沒那本事和野心啊。

  於是他很是詫異地望許邵一眼:「我做那老大的官做甚,這少府,我本也沒心思去當的,在朝中立足又如何?難道我能當什麼宰輔嗎?」

  許邵很想說,我看你面相,日後的確是要輔弼天下的,但是他又想到那些千奇百怪的橫死面相,於是跟有自知之明的閉上了嘴。

  種平卻是沉默了,他在許邵的目光中,終於意識到個他一直沒注意到的事。

  好像……有不少人覺得,他是有理由和本事去「作亂」的。

  種平突兀想起出長安的那一日。

  朝堂之中到底有多少人在等著自己被劉協猜忌,同劉協反目的那一日呢?

  種平半夜醒來都得坐起來問一句。

  不是,他圖啥啊?唯恐天下不亂嗎?

  種平一頓,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假如在長安布局的真是李儒,那他確實是唯恐天下不亂。

  他慢慢抬起頭,認認真真上下打量許邵,說起來,許邵的相面之術不是很牛嗎?

  要不……讓許邵幫我看看張喜的面相,或許能看出些有關那老硬幣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