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手裡那疊碗盤被她接過去了，動作輕巧又穩當，
碗沿碰了一下沒發出聲響。
她轉身走到水池前面，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響起來，
彎腰把碗放進水裡的時候，側臉被廚房頂燈照得亮了一截。
水流順著碗沿淌過她的指尖，
她把碗翻過來，拇指沿著碗壁內側颳了一圈，指腹微微泛白。
李昊站在旁邊，手還懸在半空，看著她的動作愣了一拍。
她洗得不算熟練，但也不算生疏，
油漬在碗壁上掛了一下，她才拿洗碗布去蹭，蹭完了沖水再看一眼，確認乾淨了才擱進瀝水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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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手看著就知道沒幹過太多粗活，
指節細長，動作也不快，
但每一隻碗都認認真真洗到了底，沒有一隻敷衍了事。
小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沙發上滑下來了，
跑過來扒著廚房門框往裡看，看見阿姐正彎腰洗碗，立刻喊了一聲：
「阿姐在洗刷刷！系子也要洗！」
說著就要往水池邊上擠。
李麗質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還夠不到喲，等長高了再來。」
說完又轉回去，把第二隻碗從水裡撈出來，沖水，放好。
小兕子嘴一癟，不太服氣地踮了踮腳尖，確實夠不著，
只能趴在門框上干看著，嘴裡嘟嘟囔囔：
「系子遲早長高高……到時候系子洗一大摞！」
李昊靠在旁邊的灶台邊上，沒有走開。
他看了一眼李麗質的側影——
她彎著腰，頭髮從肩側垂下來一縷，遮住了半邊耳朵，
手上的動作不慌不忙，
水流衝過碗沿的時候，她還會停下來把碗轉個方向仔細沖一遍碗底。
她洗碗的時候不說話，
但那種安靜的專注讓整個廚房的氛圍都沉了下來，
不像幹活，倒像她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似的。
她洗完三隻碗，把最後一隻擱進瀝水架，又拿起湯鍋。
湯鍋比碗大一圈，拿在手裡有點沉，
她先往鍋里接了一點水晃了晃涮掉底部的油花，
然後擠了一點洗潔精在洗碗布上，沿著鍋壁一圈一圈地擦過去。
她擦到鍋沿的時候手指在鍋耳上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忽然開口：
「李郎君，明日還去買菜嗎？」
李昊正靠在旁邊看手機，聽見了把手機按滅揣回兜里：
「去啊，冰箱裡空著呢，明天早上再去一趟，買點雞蛋牛奶什麼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李麗質把湯鍋沖乾淨，反過來扣在瀝水架上，
又拿抹布擦了擦灶台上濺出來的水漬，動作利索自然，
「你負責挑菜，我幫你拎。」
小兕子立刻從門框邊探進頭來：「系子也要去！系子幫忙拿！」
李麗質把抹布疊好搭在水池邊沿上，
轉過身來抬眼看了李昊一眼：
「你在客廳坐著歇一會兒，剩下的我來收拾就好。」
她說的語氣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樣子，
然後轉身擰乾抹布，把灶台又擦了一遍，
彎腰把垃圾桶里幾個塑膠袋的結扣緊了緊。
李昊靠在灶台邊沿上，看著她把灶台、水池、台面依次擦乾淨，
又把瀝水架上的碗盤挨個轉過方向讓水汽儘快流干，
她擦完最後一塊台面，把抹布沖洗乾淨擰乾搭好，
這才轉過身來，目光在李昊臉上落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很淺：
「好了，收拾乾淨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鬆快，
像做完了一張帖子之後蓋上印泥的那種利落。
李昊站在灶台旁邊，看著她把一切都收拾停當的那副安靜模樣，
忽然覺得家裡有個會主動收拾碗筷的人，確實挺省事。
他雙手插兜，沖她點了點頭：
「那……走吧，客廳坐會兒。」
李麗質「嗯」了一聲，把最後一縷落到臉側的頭髮別回耳後，
跟著他走出廚房。小兕子已經跑回客廳爬上沙發了，
兩條小短腿晃著，看見他們出來就拍了一下自己旁邊的位置：
「阿姐小囊君快來坐！系子把中間留出來啦！」
李麗質走過去坐下，伸手把小兕子翹起來的衣領按平。
李昊在沙發另一頭落座，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時間，又放下。
客廳里安靜了沒一會兒。
小兕子本來正窩在沙發角上摸自己的圓肚皮，突然扭過身子，把兩條小短腿一收，盤腿坐正，沖李昊喊了一聲：
「小囊君小囊君，咱們次完飯飯，做森麼好鴨？「
李昊正在看手機，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做什麼？「
「系子想玩！「
小兕子說得理直氣壯，還晃了晃腦袋，藕荷色髮帶跟著甩了兩下，
「平時在宮裡，次完飯飯阿姐就帶系子去院子裡玩。小囊君這兒有院子嘛？「
李昊往窗外瞅了一眼：
「樓下倒是有個小花園，不過天黑了，蚊子多。「
小兕子「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明顯有些失望。
李昊把手機擱在膝蓋上，想了想：
「那你平時在宮裡，都玩些什麼？「
小兕子一聽這問題，立刻來了精神，
坐直了身子，掰著手指數起來，每數一個就伸出一根手指頭：
「系子玩的可多啦！盪鞦韆——阿姐推系子，推得老高老高！還有鬥草——系子可厲害了，贏過好多回！還有投壺，阿耶夸系子准！還有雙陸——雙陸，系子阿姐教系子的！還有圍棋——圍棋太難了，系子不太稀飯……「
她數到最後一根手指頭的時候，
自己低頭看了看五根手指都伸開了，又縮回去掰了一遍，
確認沒漏，然後抬頭沖李昊咧嘴笑：
「就系介些！「
李昊聽著她掰著指頭數完，前面幾個都熟悉，
盪鞦韆鬥草投壺圍棋，都是聽過的玩意兒。
倒是「雙陸「這倆字跳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裡頓了一下。
「雙陸？「李昊歪了一下頭，
「雙陸是什麼？「
小兕子本來正盤著腿晃腳尖，被這一問，
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再張開，眨了兩下眼睛，小眉毛擰起來：
「就系……就系……「
她「就系「了三四遍，忽然卡住了，
像是腦子裡明明知道那東西什麼樣，
但要用話說出來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口，急得小臉都皺起來了，
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
「就系……有棋盤……有棋子……然後……「
她比劃到一半發現自己比劃不明白，乾脆一扭頭沖李麗質喊：
「阿姐！你來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