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半隻橘子，又咬了一口，這次嚼得從容多了。
李昊也是買了兩斤橘子，然後看著拎著滿手的菜袋子，
回頭看了一眼市場出口的方向：
「差不多了，回去做飯。今晚番茄炒蛋、燉魚湯、再炒個青菜，雞腿是現成的，開飯。」
小兕子捧著橘子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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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次飯飯！」
三人提著大袋小袋出了菜市場，往小區方向走回去。
路燈正好在這個時刻亮了，
「啪」地一聲齊刷刷亮起來，暖黃的光鋪滿了人行道。
小兕子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那排同時亮起的路燈，
又扭頭看了看李昊：
「它們真的自己亮啦！」
「嗯，天黑了就亮。」
小兕子站在那裡看了好幾息，像是在消化這個事實，
然後她忽然扭頭沖李麗質喊了一聲：
「阿姐！介里的燈燈不用人點！它們自己就會亮！」
李麗質也停下腳步，順著妹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路燈，
又收回視線，落在李昊身上，沉默了一瞬。
晚風從街口吹過來，
帶著菜市場殘留的煙火氣和路邊攤飄來的油煙味，混在一起，
成了這座城市傍晚特有的氣息。
她輕輕說了一句：
「這裡與長安……當真不一樣。」
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昊聽見了，看了她一眼。
他也只是笑了一下，沒有接話，轉身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沖她倆招手：
「走了，回去做飯了。晚了魚就不鮮了。」
小兕子立刻把路燈的事拋到了腦後，「噠噠噠」追上去。
李麗質站在路燈下又看了兩息，才抬步跟上來。
三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長長的，一前一後，疊在一起，
慢慢往小區門口的方向移過去。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和飯菜下鍋的「滋啦」聲響，
混在夏天傍晚溫熱的風裡，熱熱鬧鬧的，一點一點把夜鋪開了。
……………………
大唐
天幕上的畫面
正在播放著在菜市場的時候，那條賣魚的攤位前。
水箱裡幾條黑鯉甩著尾巴攪起一圈圈水花，水珠子濺到旁邊的案板上，在日光燈底下泛著碎光。
太極宮前的空地上，眾人仰著腦袋看得屏息凝神，
連風卷過簷角的響動都顯得格外清晰。
李世民負手而立，目光先是落在那幾個白塑膠水箱裡遊動的活魚上，隨即又掃過旁邊那一排排堆得冒尖的青菜番茄。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鮮有的遲疑：
「那些菜……當真這般水靈？朕瞧著比御膳房今早送來的還新鮮幾分。「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側，原本攥著帕子的手指已經鬆開了，
此刻也仰頭看著天幕上那一攤子碼得整整齊齊的番茄和黃瓜，
眼底的訝色掩也掩不住。
她輕聲道：
「確實水靈。尤其那紅彤彤的圓果子，竟比夏日進貢的櫻桃還要鮮亮幾分。「
話音剛落，程咬金已經往前跨了兩步，
銅鈴眼死死鎖著天幕上那袋剛被遞到李昊手裡的鯽魚，咽了一口唾沫，扯著嗓門朝李世民喊：
「陛下！您瞧見沒！那魚！鱗颳得乾乾淨淨的！現撈現殺！長安東市那些魚販子，哪個不是天不亮就蹲在灞河邊等著，撈上來運到坊里都蔫了一半兒了！「
他嗓門太大，身旁幾個文臣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
房玄齡伸手捋了捋鬍鬚，目光卻一直追著天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菜攤子，片刻之後緩緩開口：
「程將軍所言不虛。臣觀那攤位上的蔬菜，確乎比長安市坊所見要鮮嫩得多。尤其那一把把綠油油的——「
他指著天幕上李昊剛拿起的小白菜，
「葉片挺括，未見萎蔫，想必是當日清晨才摘的。「
魏徵站在一旁，眉頭微擰，語氣照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調子：
「房大人此言差矣。據臣觀測，那地方距離大唐少說千里之遙，隔著不知多少山水，就算當日清晨所摘，又怎能在半日之內運到此處？「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又補了一句：
「除非——那地方的農事與四時，與我大唐截然不同。「
李世民沒有接話。
他沉默著看了幾息，忽然側過頭，沖身後站著的內侍吩咐道：
「傳畫師來。立刻。「
內侍應聲而去，步子快得像被攆著跑。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兩個畫師便拎著畫箱小跑過來，
在台階下方尋了個敞亮的位置，
鋪開絹帛，研墨調色，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隨時準備落筆。
天幕上，李昊正帶著小兕子走到番茄攤前。
李世民抬手指著天幕上那堆紅彤彤的果子，沉聲道：
「那個——紅圓之果，畫下來。旁邊那綠長之物，也一併畫了。「
畫師連忙點頭，筆尖在絹帛上遊走，三筆兩筆便勾出了番茄和黃瓜的輪廓。
天幕上畫面還在繼續推進，
李昊提著袋子走過豆腐攤，又站在賣滷雞腿的攤位前面停了一會兒，
嘴裡說了句什麼，然後指了指案板上那排油亮亮的雞腿。
程咬金的脖子不自覺地往前探了一截，嗓門壓低了一半，
但那股子急切的勁兒半點沒少：
「陛下！那雞腿！您瞅見沒有？醬色都滲進骨頭縫裡了！「
他咂了咂嘴，又飛快地收斂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
「末將的意思是——二位公主吃這東西，可得仔細了！別是外頭加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魏徵在旁邊接了一句：
「程將軍方才在御膳房用午膳的時候，臣看你夾那醬肘子也夾得挺快。「
程咬金脖子一梗，扭頭瞪他：
「那能一樣嗎？！御膳房的東西自然是乾淨的！外頭那些攤子——「
「行了。「
李世民抬了一下手，打斷兩人的拌嘴。
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天幕，
此時畫面正轉到水果攤前，李麗質站在那一排橘子前面，
接過李昊遞來的橘子，低頭咬了一小口，隨即眼睛亮了一下。
李世民看著女兒那副難得露出的鮮活神情，
眼底那層一直繃著的銳利終於化開了一線。
他沉默了兩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房玄齡。「
「臣在。「
「你方才說那地方距離大唐千里之遙——朕不管它多遠。你把天幕上能看見的吃食、器物、乃至那種……能自己走的鐵車，但凡你能辨明形貌的，全部記下來。畫師畫完一份，你便謄錄一份，標註清楚名稱——天幕里那年輕人說什麼，你就寫什麼。「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從房玄齡身上移開，
落在不遠處站著的程咬金身上：
「程咬金。「
「末將在！「
「你帶人擬一道懸賞令。三日內，分發各州府及邊境諸國：但凡有人能辨認出畫中器物、吃食的來歷，或能提供與此相關之線索——賞金百兩。若有能直接尋到實物者——「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賞黃金千兩，封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