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徹底暗了下去,雲層縫隙緩緩合攏,
夜空恢復成起初那種深沉的墨藍色,只剩下月亮孤零零地掛在一角。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李世民沉默了一息,沉聲道:
「傳朕旨意——著欽天監即刻觀星占測,務必要查明這天幕異象與兩位公主下落之間的關聯;著程咬金帶人翻遍宮中所有典籍,查一查過去有無類似記載;再著人畫下那年輕男子的相貌,明日一早分發各州府——若有線索,即刻飛馬來報。」
「末將領旨!」
「臣遵旨!」
眾人紛紛應聲,各自散去。
程咬金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已恢復平靜的天幕,小聲嘀咕了一句:
「……伙鍋……火鍋……明日換班之後讓人去街市上找找,看看咱長安有沒有賣那玩意兒的……」
他旁邊走過的魏徵耳朵尖,聽見了,頭也不回地丟過來一句:
「程將軍,你方才還說那是道術符法。」
程咬金脖子一梗:
「我那是擔心公主!再說了——你能保證那東西沒毒?我這也是為了驗明真偽!」
魏徵沒再理他,徑直走了。
程咬金又嘀咕了一句什麼,也大步流星往宮門方向走了。
夜風吹過太極宮的簷角,簷鈴響了幾聲,又歸於沉寂。
…………………………
而此時,
酒店302房裡。
小兕子已經陷進被子裡,小臉埋進枕頭,
兩條藕荷色髮帶散在枕邊,呼吸均勻綿長,
嘴角還沾著一星番茄湯汁的印子,看樣子是徹底睡熟了。
李麗質站在床邊,微微俯身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指腹擦過她嘴角那點殘漬,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那個……「
李昊站在浴室門口,伸手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
「我先給你說一下這裡怎麼用。「
浴室里的燈「啪「地亮了,光白晃晃的,照著牆上的瓷磚和那面半身鏡。
李麗質直起身,走過來站在浴室門口,
目光掃過這間不算大但處處陌生的空間,眼神裡帶著克制的好奇。
她的視線從鏡子上移過去,又落在那盞發著白光的燈上,
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
「這個是淋浴。「
李昊伸手擰開水龍頭,水「嘩「地衝出來,
他趕緊把水溫調到溫熱的位置,
「往左是熱水,往右是冷水,你洗澡的時候就站在這兒,水衝下來就行。這邊是洗髮水,那邊是沐浴露,按一下就能擠出來。「
他說著按了一下洗髮水的泵頭,透明的液體掉進掌心,
「你看,就這樣,洗頭用這個,洗澡用那個。「
李麗質很認真地點頭,目光緊緊跟著他的動作,像是在記什麼要緊的規矩。
「這個……「
李昊把手沖乾淨,又指了指馬桶,
「這個是……嗯……?反正就是方便的地方。上完按一下這個按鈕,水就會自動衝下去。「
他按了一下沖水鍵,「嘩啦「一聲,水在便池裡轉了幾圈流下去。
李麗質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邊是洗手池,水龍頭轉開就有水,冷熱都能調。「
李昊示範了一遍,然後扯下一張紙巾擦手,
「毛巾在這兒掛著,都是乾淨的。吹風機在抽屜里,洗完頭吹頭髮用的,就是直接插在這裡,但是要注意安全………………「
……………………
李麗質聽得很認真,每一處都點了點頭,
臉上沒什麼太多表情,但目光始終跟著李昊的動作轉,
偶爾在他演示某項操作時微微偏一下頭,
那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把這些陌生事物逐一記下。
「差不多就這些。「
李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身走向床邊。
經過時小兕子翻了個身,小嘴吧唧了兩下,咕噥了一句
「窩次……藕片……「,
又沒了動靜。
李昊忍不住笑了一聲,壓低聲音說:「她夢裡還在吃。「
李麗質也彎了彎嘴角,走到床邊坐下,
伸手替小兕子把散開的髮帶輕輕捋順。
「那行,「
李昊站在房間中央,手插在兜里,四下掃了一圈確定沒什麼遺漏的,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有什麼事就……嗯……要不這樣,我手機號留給你,……這房間裡有座機,按9就能打外線。「
他說著走到床頭櫃邊,拿起一支筆在酒店便簽紙上寫了串數字,
擱在檯燈旁邊,還告訴了長樂怎麼撥打電話。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
李麗質安靜了一瞬,目光從那張便簽紙上移開,抬頭看向他。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麼,又斟酌了一下措辭,最後還是開了口:
「郎君……「
「叫我李昊就行,別郎君郎君的了,聽著怪彆扭的。「
李麗質頓了頓,換了稱呼:
「李……李昊。我想問……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她說著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房間裡那盞亮著的頂燈、
牆上那塊黑乎乎的液晶電視、
還有窗邊拉了一半的遮光簾,最後又落回李昊臉上:
「這裡處處與我大唐不同……沒有燭火,卻有比燭火更亮的光;沒有炭爐,那盒子卻能自己發熱;樓那樣高,街上跑的鐵盒子會自己動……方才進這屋時,我見窗外有許多高高的樓,比太極宮的殿閣還高。這裡……不是大唐吧?「
她的語氣還算平靜,但尾音里藏了一絲細微的顫。
她不是沒察覺,只是一直忍著沒問,
從宿舍那間屋子開始,那些稀奇古怪的器物已經一件件堆在眼前,
每一樣都在無聲地說著同一個事實:
這裡不是她熟悉的長安。
李昊愣了一瞬,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
而且是挑在他快要走的時候才開口。
他撓了撓後腦勺,拖過那把椅子坐下來,沉默了幾秒。
「……確實不是大唐。「
李麗質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膝上的裙料,但面上沒顯出太多波動,只是等著他往下說。
李昊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把話說得簡短又不太突然:
「這裡……離大唐很遠。不只是地方上的遠,是時間上的遠。你和你妹妹,大概……嗯……大概穿過了一千多年。現在是公元二零二六年,大唐那會兒是公元七世紀,中間隔了一千三百多年。「
他說著抬眼看了一下李麗質的表情——
她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千三百多年「這個概念的分量。
「那。。大唐……後來怎麼了?「
她問,聲音不重,但手指攥裙料的力道又緊了一分。
李昊張了張嘴,覺得這話確實不太好開口。
他舔了一下嘴唇,硬著頭皮說:
「大唐……後來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