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光門在萬物閣角落緩緩收攏,李世民提著破陣霸王戟,揹著地動鼓,身影消失在光芒深處。
鋪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茶香飄在櫃檯邊。
貨架上,朱元璋名下的盲盒安靜擺著,李世民付錢留下的那隻木盒,也被蘇辰隨手挪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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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側面,嬴政那兩個淡金盲盒依舊泛著淺淺光澤。
一間不大的鋪子,此刻竟壓著三朝帝王的底牌。
朱元璋站在原地,手指摩挲著千里傳音螺,目光落在李世民離開的地方。
他方才嘴上嫌大唐皇帝慘,神情里卻少見地多了幾分沉意。
異族兵臨國都,這種事,老朱最看不得。
當年中原被鐵騎踩碎了多少年,多少百姓被趕得流離失所,他比誰都明白。
朱標看出父皇心思,輕聲開口。
「父皇,李世民得了霸王戟和地動鼓,渭水之局應當還有迴轉餘地。」
老朱哼了一聲。
「東西是好東西,能不能用出效果,看他自己。」
「拿著寶物不會用,照樣白搭。」
蘇辰坐在櫃檯後面,重新端起茶杯,聲音很淡。
「他能來到這裡,說明還有一線機會。」
這話沒有太多情緒。
落在老朱和朱標耳中,卻讓兩人心頭一動。
萬物閣從來不會上趕著救人。
可每個走進這間鋪子的人,幾乎都站在命運拐角。
朱棣最先推門,拿到強化藥劑和炎龍鎧甲,未來從此拐向另一條路。
朱標病入骨髓,卻得了逆生三重,大明儲君的死局被硬生生改掉。
嬴政帶著水銀毒踏進來,之後便有天門關雷霆壓匈奴。
如今李世民滿身血衝進鋪子,身後便是渭水危局。
這些改變天下的因果,在蘇辰這裡只是一杯茶,一本舊書,還有一句按規矩付錢。
老朱收起傳音螺,轉身往外走。
大唐那邊要打突厥。
大明這邊,也有一場雨夜圍獵該收網了。
松江府。
暴雨已經落下。
水面被雨點打成一片白花,碼頭木樁在風裡吱呀作響。
造船廠外圍的火把被雨吹得東倒西歪,巡邏士卒披著蓑衣來回走動,看上去和平日並無太大不同。
遠處江面上,幾艘黑船壓低船帆,順著潮水緩緩靠近。
船身刷著厚厚黑油,藏在雨幕里,很難被岸上察覺。
船上倭寇伏低身子,彎刀綁在背後,手中抱著封泥陶罐。
陶罐里裝著特製火油。
水澆不滅,貼上木料便會往縫隙里鑽。
這些海上悍匪不管朝廷修船為的是什麼,也不管大明以後會不會開海。
他們只認銀子。
燒掉船廠,退回海島。
風雨會替他們遮掉痕跡。
在另一邊,臨水畫舫燈火溫暖。
艙內幾名豪紳和松江府官員圍桌而坐。
酒菜擺滿一桌,筷子卻沒動幾下。
主位官員不斷看向窗外。
雨聲越大,他心裡越安。
「按潮水算,人快到水灣了。」
短須豪紳抿了一口酒,語氣帶著自得。
「船廠正面有兵,水路空得很。」
「燕王再能打,也不可能把每條水溝都看住。」
另一名豪紳低聲笑道。
「等東邊木料堆一起火,西邊桐油倉再炸開,船廠肯定亂。」
「龍骨那邊只要沾上一罐火油,朝廷這艘大船就別想下水。」
主位官員慢慢點頭。
他們算得很清楚。
大明要造寶船,觸動的可不是小錢。
海路一旦被朝廷船隊掌握,沿海豪紳、私港、走私鹽鐵、海外貨路,全會暴露在水師眼皮底下。
他們今夜燒掉一座船廠,是在保自家數代財路。
畫舫隔板後方,一枚細小子螺微微發亮。
他們每一句話,都順著千里傳音螺,傳進應天府御書房。
朱元璋坐在龍案後面。
母螺擺在桌上。
裡面傳出的輕笑和杯盞碰撞聲,讓殿內空氣都冷了幾分。
朱標站在一旁,臉色平靜,眼神卻深。
老朱沒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等倭寇登岸。
等火油出現。
等官、商、海匪這一條線全部露頭。
要砍,就砍到底。
同一夜,咸陽宮上方,烏雲遮住月色。
宮道濕冷,石板映出模糊影子。
趙高披著深色斗篷,站在角門陰影里。
他身後,是幾名親信內侍。
更遠處,分散而來的守陵軍和死士已經貼近寢宮外圍。
這些人不打旗號,不穿統一甲冑。
每一隊人數都不多。
放在宮中夜色里,就像尋常換防。
趙高抬頭看向寢宮方向。
那裡燈火依舊亮著。
這兩日,散魂香已經混入嬴政茶水。
送茶內侍回報,陛下飲茶後經常沉默許久,召見百官的次數明顯減少。
太醫則說,陛下氣血虧損,東巡與天門關大戰消耗太重。
趙高反覆核驗這些訊息。
他不敢輕信任何單線情報。
內侍、太醫、值守禁軍、宮中雜役,所有人的回報拼到一起,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始皇確實虛弱了。
天雷也好,黑龍也罷,不該被凡人無損驅使。
趙高這樣告訴自己。
他袖中手指仍在抖。
那是恐懼。
博浪沙廢車中的嬴政,天門關山崖上的嬴政,早已在他心裡留下深深陰影。
可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退不回去。
毒進了寢宮。
守陵軍進了咸陽。
老秦貴族也伸出了手。
今夜不動,明日便可能輪到他被拖進詔獄。
趙高閉上眼,又睜開。
「動。」
命令壓得很低。
黑衣人影貼著宮牆向前摸去。
咸陽宮的夜色,悄然張開一張血網。
長安城外。
渭水北岸,突厥大軍連營數里。
火把密密麻麻,彷佛把河岸點成一片星海。
戰馬不安刨地,騎兵披著皮甲,弓弦早已備好。
頡利可汗站在高坡上,遙望南岸。
長安城的輪廓藏在夜色深處。
那座城剛經歷宮門血變。
李世民剛殺兄弟登位。
朝臣未穩,諸將未齊,援兵也趕不到。
在頡利眼中,這就是大唐最軟的一刻。
一名突厥貴族低聲道。
「可汗,唐軍南岸旗號不整,人數也少。」
「李世民若真敢出城決戰,便是自尋死路。」
頡利咧嘴一笑。
「本汗不要他死。」
「本汗要他低頭。」
死一個唐皇,大唐會再推一個人出來。
讓李世民在登位之初向草原獻金帛,送人質,那才是真正的繩索。
以後草原每逢缺糧缺錢,都能用這條繩索勒一次大唐。
頡利抬起彎刀。
「前鋒過橋。」
號角聲響起。
突厥前鋒開始移動。
馬蹄踏上木橋,橋面發出沉悶搖晃。
南岸唐軍握緊兵器,許多士卒手心全是冷汗。
長安城頭,守軍屏住呼吸。
沒人知道皇帝去了哪裡。
也沒人知道,他會不會帶來轉機。
松江府風雨壓船廠。
咸陽宮暗刃貼寢門。
渭水橋馬蹄震木樑。
三處天地,三場殺局,都推到了最後一步。
那些布局的人都覺得自己算準了時機。
他們不知道,風雨之後等著他們的,不是勝利,而是一張已經合攏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