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宋氏醫館的雕花木窗,篩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溫熱的微風穿窗而入,拂過屋內淡淡的草藥清香。
靜謐雅致的醫館內,氣氛溫柔又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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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秋與呂青陽相對而坐,低聲閒談,越聊越是投機。
兩人一見如故,言語契合,沒有半點陌生隔閡。
呂青陽順著方才的話題,輕聲開口詢問。
「宋掌柜,您方才提起我了?」
宋晚秋眉眼彎彎,眼底帶著真切的欣賞,溫柔點頭回應。
「是啊。」
「我三叔宋劍鋒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心思通透、聰慧過人,遠比尋常同齡人機敏。」
「他讓你先在醫館安心待幾日,適應這裡的環境和日常瑣事。」
「若是你能習慣醫館的生活,後續他便會親自傳授你醫術。」
得知自己能習得傍身的醫術,呂青陽心底微微一暖。
少年沉穩的眉眼間,褪去了初來的拘謹,多了幾分舒展。
宋晚秋看著眼前談吐得體、見識不凡的少年,心中愈發讚嘆。
她略帶感慨地輕聲說道。
「青陽,我原本只當你是鄉下來的少年。」
「今日深聊之後才發現,你知曉的事理、懂得的見識,實在太多了,遠超我的想像。」
呂青陽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乾淨爽朗的笑意。
他故意故作打趣,看向面前溫婉靈動的少女。
「晚秋,你方才是不是暗自覺得,我是鄉下出來的野小子,性子粗陋、頭腦蠢笨,沒什麼見識?」
宋晚秋聞言,連忙輕輕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嗔怪的笑意。
「我才沒有這般想你!你可別胡亂揣測我的心思。」
話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靈動。
「對了,青陽。」
「我知曉你識文斷字,我這裡正好有一本書,你可有興趣看一看?」
說完,宋晚秋抬手,小心翼翼從袖中取出一本方才偷偷藏匿的薄書。
書頁老舊,封面樸素無華,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暗藏玄機。
呂青陽目光輕輕一掃書頁封面,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瞭然。
常年混跡亂世、深諳時局暗流的他,一眼便認出了這本書的來歷。
這是一本傳播新思想、倡導救國理念的進步書籍。
在眼下日偽管控森嚴、管控輿論的北平城內,是明令禁止、一經查獲便是重罪的禁書。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
方才門外稍有動靜,宋晚秋便神色慌張、火速藏書的反常舉動,根本不是小題大做。
在遍地漢奸、特務橫行的亂世,私藏禁書,等同於手握催命符。
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結合連日來的蛛絲馬跡,呂青陽心中已然有了篤定的猜測。
宋晚秋大機率,是地下聯絡員羅勇秘密發展的延安地下同志。
她看似是溫婉無害的醫館少女,實則是潛藏在市井之間、心懷家國的革命志士。
就在呂青陽暗自思忖、不動聲色護住書本的瞬間。
一道粗鄙囂張、蠻橫突兀的叫喊聲,驟然從醫館門口傳來。
打破了屋內所有的靜謐與安然。
「喲呵!兩個人躲在屋裡偷偷摸摸的!」
「手裡拿的什麼書?趕緊拿過來讓老子瞧瞧!」
伴隨著囂張的喊聲,一個體態肥碩、肚大腰圓的胖子,晃著碩大的腦袋,蠻橫地闖進了宋氏醫館。
來人滿臉油膩,眼神猥瑣,進門便直勾勾盯著兩人,目光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
呂青陽面色平靜,眼底帶著一絲冷冽,並未見過此人。
可一旁的宋晚秋,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心頭驟然一緊,臉色微微發白。
她對這個胖子印象極深,滿心厭惡與警惕。
此人是鼓樓東大街悅來老店飯莊的陳掌柜。
前日他專程來到宋氏醫館,一眼看中了宋晚秋清麗絕俗的容貌。
心生歹念的他,當即找到醫館掌柜宋劍鋒,拐彎抹角托人說情。
厚顏無恥地想要納宋晚秋為自己的小妾。
堅守底線、性情剛正的宋劍鋒,當場便將這個油膩胖子痛罵一頓,直接嚴詞拒絕了他的荒唐請求。
本以為此事就此作罷。
誰料這陳掌柜心胸狹隘、色膽包天,依舊賊心不死。
被拒之後,他暗中懷恨在心,不肯善罷甘休。
為了伺機騷擾、拿捏把柄,他特意安排自家飯莊的小夥計,日日蹲守在宋氏醫館附近盯梢。
方才宋劍鋒外出出診,醫館只剩兩個年輕人的訊息,第一時間被盯梢的夥計傳回了悅來老店。
得到訊息的陳掌柜,立刻急匆匆趕來,想要藉機滋事、肆意刁難。
宋晚秋心中又慌又怕,卻強行穩住心神。
她飛快朝著呂青陽遞去一個急促的眼神,眉眼間滿是焦急。
眼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速速將禁書藏好,千萬不能被此人發現破綻!
呂青陽心領神會,指尖微微收攏,不動聲色將書本護住。
可陳掌柜眼神刁鑽,早已捕捉到兩人慌亂反常的神色。
他當即篤定兩人有鬼,愈發囂張地逼近幾步,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獰笑。
「嘖嘖嘖,看你們兩個慌慌張張的樣子!」
「不用想都知道,手裡藏的肯定是違禁禁書!」
「小子,我告訴你,我的表弟可是城裡鼎鼎有名的白翻譯官!」
「私藏禁書乃是通天大罪,這事一旦捅出去,你們兩個小命都保不住!」
話音未落,陳掌柜肥碩的大手徑直伸出,蠻橫無比,想要直接搶奪呂青陽手中的書籍。
他篤定抓住把柄,便能藉此拿捏宋晚秋,逼她妥協順從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呂青陽眼神一冷,動作快如閃電。
他抬手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精準抽在陳掌柜伸來的肥手之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醫館內格外刺耳。
劇烈的痛感瞬間席捲整條手臂,陳掌柜疼得齜牙咧嘴,手腕瞬間發麻。
他又驚又怒,瞪大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
「好小子!你居然敢動手打老子!」
「你徹底完蛋了!今天這事,我跟你沒完!」
陳掌柜色厲內荏,看著身形挺拔、氣場冷冽的呂青陽,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怯意。
他知道自己硬碰硬討不到便宜,不敢繼續上前糾纏。
撂下一句狠話之後,他轉身便狼狽不堪地朝外跑去,一心只想找人告狀報復發難。
宋晚秋心頭大急,連忙快步上前,朝著追出去的呂青陽高聲提醒。
「青陽,千萬不要魯莽衝動!」
「這個陳掌柜背景不淺,他跟鬼子身邊的白翻譯官交情極深,關係匪淺!」
「得罪了他,我們會惹上天大的麻煩!」
呂青陽腳步未停,背影挺拔從容,只是隨意抬手擺了擺。
他語氣沉穩篤定,帶著十足的底氣,絲毫不見慌亂。
「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不會跟他正面硬剛,自有辦法收拾局面。」
話音落下,呂青陽腳步輕快,不緊不慢地跟在陳掌柜身後,一路悄然尾隨。
他目光冷靜,思緒飛速運轉,已然想好全套應對之策。
一路穿行過熱鬧的市井街巷,跟著陳掌柜的身影,最終抵達了鼓樓東大街的悅來老店飯莊門口。
氣喘吁吁的陳掌柜,一衝進自家飯莊,便對著店內忙活的小夥計瘋狂嘶吼。
「夥計!快!趕緊去憲兵隊!」
「立刻去找白翻譯官!速度要快!」
「宋氏醫館那兩個年輕人,竟敢私藏禁書、觸犯禁令,你速速去稟報!」
店內的小夥計聞言,瞬間臉色煞白,滿臉苦色,連連搖頭推脫。
他面露懼色,帶著萬般惶恐開口解釋。
「掌柜的,萬萬不可啊!」
「白翻譯官此刻正在野尻太君的府邸受訓問話,根本沒空見人。」
「我前幾日曾冒昧前去尋找白翻譯,直接被守門的日本兵狠狠扇了一個大嘴巴子。」
「若是今日再貿然闖過去,惹怒了鬼子,怕是會被刺刀直接捅傷,丟了性命啊!」
陳掌柜本就滿心怒火,聽聞小夥計竟敢推脫違抗,瞬間勃然大怒。
他雙目圓睜,滿臉戾氣,厲聲呵斥。
「沒用的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你若是不敢去,今日就直接捲鋪蓋從老子店裡滾蛋!」
被掌柜的厲聲逼迫,飯碗和性命擺在眼前,小夥計陷入兩難絕境。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耷拉著腦袋,滿臉絕望,硬著頭皮轉身,朝著憲兵隊的方向走去。
心中又怕又慌,只能硬著頭皮前去送死一般打探訊息。
這一切,都被隱在街巷拐角的呂青陽盡收眼底。
他眸光微沉,腳步輕悄,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尾隨在小夥計身後。
前往憲兵隊的必經之路旁,恰好有一處幽深僻靜的死胡同。
四周無人、僻靜隱秘,正是絕佳的問話時機。
待小夥計快步路過胡同口的瞬間,呂青陽身形驟然竄出。
他動作迅捷利落,沒有半點聲響,伸手精準拽住小夥計的後領。
稍一用力,便將猝不及防的小夥計,硬生生拖進了漆黑的死胡同深處。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小夥計魂飛魄散。
他雙腿一軟,渾身發抖,以為遇上了攔路打劫的人販子。
極致的恐懼之下,他控制不住地放聲尖叫起來。
「救命!有人攔人!救命啊!」
呂青陽語氣低沉冷靜,帶著極強的威懾力,立刻出聲安撫震懾。
「閉嘴,別喊!」
「兄弟,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
驚恐的小夥計死死縮著身子,渾身顫抖,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眼神慌亂,聲音發顫地開口詢問。
「你……你到底是誰?你想要幹什麼?」
呂青陽懶得多餘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枚仿製逼真的偵緝隊證件。
指尖一甩,證件啪的一聲,穩穩落在小夥計眼前的地面上。
證件字樣清晰,印章逼真,看著毫無破綻。
呂青陽語氣冰冷,帶著官方的威嚴,緩緩開口。
「看清楚,我是城內偵緝隊的人。」
「賈貴賈隊長和白翻譯官素有過節,針鋒相對,這件事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小夥計聞言,瞳孔驟然一縮,瞬間冷靜大半。
他常年在鼓樓大街開店迎客,耳聽八方、訊息靈通。
自然清楚城內最大的笑話,就是偵緝隊賈隊長,和日軍白翻譯水火不容、處處爭鬥。
平日裡白翻譯來飯莊吃喝,幾杯酒下肚,必然會當眾嘲諷辱罵賈貴,這事人人皆知。
見小夥計點頭確認,呂青陽趁熱打鐵,繼續沉聲忽悠,字字誅心。
「你可知曉,白翻譯如今自身難保?」
「他私下偷偷販賣軍火、倒賣物資的罪名,已經被我們賈隊長實名舉報,捅到了野尻太君面前。」
「此刻的白翻譯,正在憲兵隊被野尻太君嚴刑審訊,瘋狂咬人攀扯他人。」
「你現在貿然前去尋找他,等同於自投羅網。」
「一旦被牽連其中,扣上串通漢奸、知情不報的罪名,你十條命都不夠死!」
這番話層層遞進、有理有據,細節逼真、邏輯縝密。
本就滿心惶恐的小夥計,聽完之後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冰涼。
他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滿臉慶幸與後怕。
他連忙對著呂青陽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感激。
「官爺!多謝您提點救命!」
「若是沒有您告知內情,我今日必死無疑,徹底栽進深淵!」
「我這就回去,再也不敢去憲兵隊找白翻譯了!」
呂青陽眼神銳利,立刻開口制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糊塗!」
「你現在直接折返,你們陳掌柜暴怒之下,必然不會饒過你。」
「這件事絕對不能如實匯報,只會給自己招來禍端。」
小夥計瞬間慌了神,茫然無措地開口詢問。
「官爺,那我……那我該怎麼辦啊?求您教教我!」
呂青陽神色從容,不緊不慢地給出穩妥對策。
「很簡單。」
「你回去之後,就謊稱憲兵隊守衛森嚴、層層盤查,根本見不到白翻譯本人。」
「就說你在外等候許久,始終無法通傳,直接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即可。」
小夥計連忙連連點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好好好!我全都聽官爺的!一定照做!」
呂青陽眸光一凝,話鋒一轉,語氣瞬間嚴肅起來。
「別急著回去,我還有幾件事要問你。」
「你必須老老實實回答,半句假話都不能有。」
「若是敢隱瞞欺騙,今日沒人能保你性命。」
小夥計嚇得連忙點頭如搗蒜,態度恭順無比。
「官爺放心!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敢撒謊!」
呂青陽緩緩開口,直擊核心,詢問關鍵線索。
「我問你,你們掌柜陳胖子,和白翻譯官究竟是什麼關係?」
小夥計不敢遲疑,立刻如實作答。
「回官爺,我們飯莊的老闆娘,是白翻譯官的親堂姐!」
聽到這話,呂青陽微微一怔,下意識脫口而出。
「白寡婦?」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城中姓白、混跡市井、牽扯諸多瑣事的女人,只有何大清暗中搭夥的白寡婦。
所以第一時間便聯想到了對方。
小夥計連忙開口糾正,認真解釋道。
「官爺您誤會了!我們掌柜如今活得好好的,身體健康,根本不是鰥夫。」
「我們老闆娘自然也不是寡婦,只是隨夫姓白而已。」
呂青陽聞言,瞬間反應過來是自己搞混了人物關係,鬧了烏龍。
他淡淡抬手,不再糾結此事,繼續追問關鍵資訊。
「我知道了。那你們這位白老闆娘,平日裡居住在什麼地方?」
小夥計沒有絲毫隱瞞,直接報出詳細住址。
「回官爺,老闆娘一直住在雨兒胡同四十八號,從未搬過家。」
得到精準地址的瞬間,呂青陽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