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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荊州的位置太要命了

  【隆中,草廬坡】

  天幕里沈墨言的話音剛落,隆中坡上的幾個人便紛紛點頭。

  石廣元撫掌嘆道:

  「說得好!後世之人點評關雲長,第一句就點到了要害。諸位還記得當年雲長在曹營時的事嗎?曹操待他何等優厚,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還送了十名絕色美人伺候他起居。這般恩寵,換了尋常武將,早就死心塌地留在許都了。可雲長呢?他當將漢壽亭侯的大印懸於樑上,所有賞賜封存原處,只帶了舊日隨從,千里走單騎,往河北去尋他大哥。此等忠義與傲氣,古來罕見。」

  崔州平捋著鬍鬚,接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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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自從呂布死後,這人就覺得天下無敵。諸位莫要忘了,河北大軍壓境,顏良連斬曹營數將,勇不可當。曹操請雲長出戰,雲長遠遠望了顏良一眼,說了一句什麼?他說『吾觀顏良,如插標賣首耳』。在他眼裡,河北名將不過是插了草標等著他去摘的腦袋罷了。說罷拍馬舞刀,直衝敵陣,於萬軍之中一刀斬了顏良。這等武勇,自然配得上他的傲氣。可一個人傲到這個份上,連顏良都瞧不上,他還能瞧得上誰?」

  孟公威微微頷首,沉吟道:

  「我聽聞雲長後來斬文丑,也是如此。文丑率軍來追曹操,雲長帶十餘騎沖入敵陣,一刀斬文丑於馬下,從容而歸。河北雙雄,在他刀下不過兩個回合的事。這等萬人敵的本事,讓他不傲也難。可《尚書》有雲,『滿招損,謙受益』。雲長這一身的傲骨,是他在戰場上無敵的本錢,卻也成了他待人處事的致命傷。那後世之人說他除了劉備、翼德,只看得起孔明和元直二人,這評點當真是恰到好處,一針見血。」

  諸葛亮輕輕搖了搖羽扇,目光沉靜。

  他如今尚未出山,關羽於他而言,還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傳聞中人。

  但天幕里的這些評點,卻讓他不由得深思起來。

  他笑了笑:「元直兄上個月還在亮這裡盤桓,前些時日方去了劉玄德處,沒想到關雲長已經對他青眼有加了,倒是有趣」

  石廣元嘆了口氣:「孔明,關雲長此人,忠勇無雙,義薄雲天。可他的忠和義,只給他認可的人。在雲長眼中,元直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可這恰恰印證了那後世之人的話,雲長只看重有本事的人。沒本事的人,任你是什麼皇親國戚、江東雄主,他都不放在眼裡。這樣的性子,讓他當一員衝鋒陷陣的大將,那是天下無敵。可讓他當一個獨當一面、需要周旋各方關係的統帥……」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長聲嘆息:「不說了,先看看後人怎麼說吧!」

  【別墅客廳內】

  諸葛果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瞧不上孫拳,和守荊州有系麼關係?阿爹將來不系要幫牛備打天下的嗎,孫拳不系盟友嗎?」

  「關係大了。」沈墨言拍了拍紙上的圈,「你阿爹將來給劉備規劃的大方略叫《隆中對》,核心就是先占荊州和益州,然後兵分兩路北伐曹操。這個方略里有一條至關重要的前提,外結好孫權。可你想想,鎮守荊州的大將如果打心眼裡瞧不上孫權,這『結好』二字還怎麼談?」

  他頓了頓,用筆在紙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代表長江,又在兩側畫了幾個圈。

  「果兒,要說明白荊州為什麼守不住,不能光說關羽一個人,得從你阿爹出山之後的天下大勢說起。這些事情現在都還沒有發生,我先講給你聽。」

  諸葛果在沙發上坐正了些,雙手托著腮,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你阿爹出山之後,第一件大事就是赤壁之戰。那是建安十三年的事,曹操帶著幾十萬大軍南下,號稱八十三萬,實際上大概二十多萬。他的目標是一口氣吞掉荊州和江東,把整個南方全部收入囊中。當時荊州的劉表剛剛病死,他的小兒子劉琮直接投降了曹操,劉備在當陽被曹軍追上,打得只剩幾十騎倉皇逃走。」

  諸葛果聽得緊張起來:「那後來呢?」

  「後來你阿爹出使江東,說服了孫權和劉備聯手抗曹。孫權派了周瑜帶三萬水軍,劉備這邊湊了不到兩萬人,兩邊加起來不過四五萬人,要對抗曹操的二十多萬大軍。結果呢?周瑜在赤壁放了一把火,把曹操的戰船燒得乾乾淨淨。曹軍大敗,退回北方,孫劉聯軍大獲全勝。」

  諸葛果眼睛發亮:「打得好!」

  「赤壁打贏了,可荊州這塊地盤怎麼分,孫權和劉備就開始了扯皮。」沈墨言用筆在紙上圈出荊州的幾塊區域,「從建安十三年赤壁打完,到建安二十年,整整七年時間,兩家為了荊州的事沒少鬧彆扭。」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標註年份和地名。

  「最開始是劉備去京口見孫權,請求都督荊州。孫權當時被曹操壓得喘不過氣,想著讓劉備在南面替自己擋一擋也好,就答應了。周瑜勸孫權趁劉備來京口的時候把他扣下,用美女聲色軟禁起來,再趁機吞併他的部眾。孫權沒聽,不是不想,是覺得時候不對。」

  「後來周瑜去打益州,半路上病死在巴丘。周瑜一死,劉備就開始擴張地盤,武陵、長沙、桂陽、零陵,荊南四郡全收了下來。建安十五年,劉備娶了孫權的妹妹,孫劉兩家成了姻親。」

  諸葛果皺了皺小鼻子:「娶了孫權的妹妹,那不是就成了親家了?親家為什麼後來還要打?」

  「你聽我說完。」

  沈墨言笑了笑,

  「這位孫夫人驕縱得很,身邊帶了一百多個帶刀侍婢,在荊州城裡橫衝直撞,連劉備進自己內室都覺得後背發涼。法正後來勸劉備跟她保持距離,說她『才捷剛猛,有諸兄之風』,話是誇她,意思卻是這種女人不能親近。孫劉聯姻,聯的是名分,不是真心。」

  諸葛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後來劉備入蜀,你阿爹也跟著去了。臨走之前,你阿爹跟關羽反覆交代,鎮守荊州的大方針就是八個字,北拒曹操,東和孫權。」

  沈墨言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這八個字說來容易,做來難。關羽在北邊對付曹操確實是一把好手,可東邊對付孫權,他從頭到尾就沒把人家放在眼裡過。」

  諸葛果追問:「那孫拳不系跟牛備結了盟嗎?還有姻親呢。為什麼後來又要搶荊州?」

  「因為荊州的位置太要命了。」

  沈墨言在紙上畫了一條從長江下游往上游推的箭頭,「你看,荊州正好卡在長江中游。從建業坐船往西走,先過荊州才能到益州。換句話說,劉備占了荊州,就等於掐住了東吳的喉嚨。孫權晚上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睛。劉備一天不把荊州還給他,他就一天不舒服。你阿爹的《隆中對》里寫『外結好孫權』,可結好孫權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你占了人家的咽喉之地,光說幾句好話有什麼用?」

  「建安二十年,孫權等不及了,派了諸葛瑾,也就是你大伯,去成都找劉備要荊州。你大伯跟你阿爹兄弟情深,可公是公私是私,劉備推三阻四,說『等拿了涼州再還荊州』。」

  諸葛果張大了嘴:「拿了涼州再還?那要是拿不哈涼州呢?」

  「就是不想還的意思。」沈墨言攤了攤手,「孫權一聽就火了,當即派呂蒙帶了兩萬人馬去奪長沙、零陵、桂陽。劉備也不示弱,親自帶了五萬人馬從成都趕回公安,又派關羽帶三萬人馬去益陽。兩邊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打起來。」

  「結果呢?」

  「結果曹操在這時候進了漢中。」沈墨言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漢中是益州的門戶,曹操要是從漢中南下,益州就危險了。劉備嚇得一激靈,趕緊派人去跟孫權講和。建安二十年,兩家簽了湘水之盟。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歸孫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歸劉備。兩家重歸於好,各自罷兵。」

  諸葛果恍然大悟:「原來還有則個盟約!那既然都簽了盟約,為什麼後來孫拳還要打關宇?」

  「因為湘水之盟對劉備來說,是沒辦法的辦法,兩面受敵,必須穩住一邊。可對孫權來說,這個盟約只是暫時的妥協。他最想要的南郡和江陵還在劉備手裡。你想想,關羽鎮守的南郡正好控制著長江水道,孫權作為一個志在天下的雄主,怎麼可能甘心讓這個咽喉之地一直攥在別人手裡?」

  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

  「我們這些後世之人,一直認為,湘水之盟就是一張廢紙。這張紙能維持多久,全看雙方願不願意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