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黃沙,橫掠京北官道。
往日繁華通暢的驛道,此刻只剩蕭瑟蒼涼,道旁枯樹立骨,荒草伏地,一隊綿延數里的輜重車隊,正踏著滾滾煙塵,穩步向北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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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厚重的隆隆聲響,每一輛輜重大車上都嚴嚴實實覆蓋著加厚油布,布面壓著鐵索、釘著銅扣,
邊角處密密麻麻捆著防滑麻繩,尋常人根本看不出內里裝載的是何物,唯有車轅兩側懸掛的黑漆火紋銅牌,昭示著這支隊伍的特殊品級——大宋兵部絕密軍械輜重。
隊伍正中,一身玄色窄袖軍襖的陳七勒住馬韁,胯下戰馬人立半分,穩穩落定在官道正中。
時隔數月,昔日在京城工坊里插科打諢、偷閒摸魚、動輒翻車炸爐的市井小工匠,早已褪去了一身市井輕浮氣。
此刻的他腰束革帶、背挎短刀、肩掛軍械令牌,髮絲被凜冽北風吹得貼在額角,眉眼銳利沉靜,站姿挺拔如槍,周身再無半分嬉鬧散漫,只剩久經匠造、親歷軍備、沉斂於心的嚴謹與鋒銳。
「七哥,風向轉北,氣溫驟降,火藥輜重最怕潮寒,要不要全隊停駐休整,加固油布、檢查封層?」貼身親兵策馬靠近,低聲請示,目光里滿是恭敬。
陳七抬眼,目光掃過綿延數里的車隊,視線銳利如尺,從排頭車架、油布封邊、鐵索緊固,一路掃至隊尾守備士卒的站位陣型,面面俱到,無一處遺漏。
他抬手試了試迎面吹來的北風,指尖觸感乾冷刺骨,隨即緩緩搖頭,聲線沉穩篤定,再無往日半分跳脫:
「不用停。北地風寒雖烈,卻無雨雪,潮氣甚微,不礙藥粉安定。傳令全軍,提速半刻,趁風勢乾爽,趕在日落前翻越黑風隘,隘口背風處紮營,杜絕夜間寒氣侵浸輜重。」
「另外傳我軍令,三條鐵律,全程恪守,違者軍法處置。」
陳七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穿透呼嘯朔風,清晰落進每一名士卒耳中,
「第一,所有輜重車架,間距恆定三丈,不得急行、不得超車、不得擅自離隊;
第二,全程嚴禁菸火,士卒乾糧冷食,火石火絨統一收繳保管;
第三,每五里一輪查車,重點核驗藥粉封壇、地雷引線、炮膛封蠟,但凡發現鬆動、受潮、破損,即刻報備,就地處理,不得拖延。」
三條軍令落地,隨行押送的禁軍士卒齊齊心頭一凜。
誰都記得,數月之前,京城工坊里的陳七,還是那個造炮炸爐、熏得滿臉黢黑、被一眾匠官調侃胡鬧的少年工匠。
可今日隨軍北上,執掌全軍火器輜重,一言一行皆是章法,一舉一動皆是軍規,嚴謹沉穩、殺伐有度,半點不輸常年戍邊的資深軍械主官。
親兵不敢怠慢,立刻拱手領命:「屬下遵令!」
軍令層層傳下,原本穩步前行的輜重隊伍瞬間規整劃一。
原本偶爾鬆懈、隨意站位計程車卒迅速歸位,車架間距分毫不差,整條綿延數里的長龍,行進瞬間愈發沉穩規整,肅殺嚴謹的軍械行軍氣息撲面而來。
陳七目視全軍規整完畢,心底暗自鬆了口氣,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沒人知道,這次北上隨軍,是他主動向兵部、向方仲永請纓求來的差事。
他本可以留在京城安逸工坊,坐鎮後方,安穩量產火器、改良軍械,不用奔赴邊疆險境,不用直面刀光劍影、鐵騎殺伐,
安穩度日,前程無憂。可他心裡清楚,再好的火器、再精良的軍械,困在京城工坊里,永遠只是一堆冰冷死物。
唯有走上戰場,經受戰火淬鍊,實打實擊潰強敵,才能真正站穩腳跟,讓大宋軍中、朝野上下,真正認可新式火器的價值,徹底推開冷熱兵器疊代的強軍大門。
「七哥,說句實話,兄弟們之前都以為,您留在京城享福就夠了,萬萬沒想到,您敢主動請纓,押著這滿路殺器北上邊疆。」
身旁一名老匠官策馬靠近,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陳七,忍不住感慨出聲,
「這一路險地無數,西夏遊騎猖獗,劫糧劫械是常事,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您何苦放著安穩日子不過,來冒這刀尖舔血的險?」
陳七聞言,側首回望,眼底褪去所有稚氣,只剩一片澄澈堅定:
「老叔,工坊造器,為的不是庫房積灰、朝堂虛名,是為沙場殺敵、保家衛國。
我造的炮、制的雷、配的火藥,若不能上陣破敵、護我大宋邊兵、退我塞外鐵騎,那我日夜熬爐、反覆試錯、炸傷數次、傾盡心血,又有何用?」
他抬手一指北方蒼茫天際,朔風烈烈,黃沙漫捲:
「西夏年年犯邊,鐵騎踏我疆土、殺我邊民、掠我糧草,我大宋邊軍年年苦戰、屍橫遍野、死傷無數。
昔日我無利器,只能以血肉之軀硬抗鐵騎衝鋒,如今我有火器可破騎、有炸雷可禦敵、有火炮可摧陣,我若縮在後方安逸偷生,
愧對日夜殉國的邊軍,愧對這身軍械官袍,更愧對我親手造出的每一件殺器。」
一番話語落地,擲地有聲。
老匠官神色肅然,鄭重拱手:「七郎有心,大宋有幸!」
就在全軍穩步前行、即將翻越黑風隘口之際,前方隘口密林深處,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破空之聲!
「咻——咻——咻!」
數支羽箭破風而出,釘在前方官道凍土之上,箭尾劇烈震顫,刺耳破空聲瞬間撕裂行軍的寧靜。
「敵襲!」
前方探哨士卒厲聲嘶吼,聲音緊繃,
「西北方向,西夏遊擊鐵騎,數量百餘,繞隘口密林迂迴,直衝輜重隊伍!」
瞬間,整條輜重隊伍驟然肅殺,禁軍士卒瞬間拔刀出鞘、張弓搭箭,戒備陣型瞬間成型,冰冷的殺伐氣息瞬間籠罩整條官道。
西夏鐵騎,素來冠絕天下,騎術精湛、悍不畏死、來去如風,最擅長林間迂迴、隘口截殺、突襲輜重,是北疆邊軍最忌憚的游擊勁敵。
百餘西夏鐵騎,足以瞬息衝散普通大宋輜重隊伍,屠戮全員、劫掠糧草軍械,不留活口。
隨行禁軍校尉面色驟沉,策馬衝到陳七身側,語速急促:
「陳主官!西夏遊騎兇悍,擅長沖陣,我軍皆是押送輜重的輔兵,無重甲鐵騎對沖,硬拼必死!末將請命,全軍收縮陣型,死守待援,同時傳信大營求援!」
死守待援,是此刻常規戰法里唯一的活路,卻也是最被動的死局。
黑風隘口偏僻險峻,援軍最快半個時辰方能抵達,百餘西夏鐵騎來去如風,半個時辰足以碾碎所有輔兵防線,焚毀全部火器輜重。
所有人的心瞬間懸到嗓子眼,一眾士卒死死盯著前方密林出口,眼底滿是凝重與忌憚。
唯獨陳七,面色未變,眼神愈發冷靜銳利,無半分慌亂懼色。
他抬眼掃過前方隘口地形,密林夾道、官道狹窄、兩側土坡隆起,地勢侷促,根本不適合鐵騎奔騰衝鋒,恰恰是設伏阻騎的絕佳死地。
「不用求援,無需死守。」
陳七冷聲開口,語氣篤定,帶著絕對的臨場決斷力,
「傳令全軍,放棄常規結陣防守,即刻聽我排程,布設火器伏擊陣!」
校尉驟然一愣,滿臉錯愕:
「陳主官!萬萬不可!火器乃是攻堅守城重器,從未有曠野隘口以火器伏擊遊牧鐵騎的戰法!
百年軍規,冷熱戰法各司其職,貿然亂用,恐徒勞無功,反而浪費絕密軍械!」
「百年舊規,擋得住西夏鐵騎?護得住大宋疆土?」陳七側目反問,氣場凌厲,字字碾壓,
「舊法守舊陣,只能被動挨打、流血送死。今日我便讓你看看,新式火器,如何以陣破騎、以技勝力!」
話音落下,陳七不再多言,即刻發號施令,指令清晰、分工明確、快如流水:
「第一隊,速將二十枚踏發地雷,埋設於隘口官道正中,覆土偽裝,不留痕跡,引線全部聯動鎖死!」
「第二隊,輕型野戰炮推至兩側土坡制高點,調整炮口俯角,填裝散霰炸裂彈,鎖定密林出口衝鋒路線!」
「第三隊,士卒全部後撤至輜重車架後方隱蔽,挽弓待命,無需近戰對沖,靜待火器首輪破敵!」
一條條軍令飛速落地,士卒們雖心底存疑,卻不敢違抗軍械主官將令,即刻分工行動,動作迅捷利落。
短短片刻,隘口官道暗埋雷陣,兩側高地炮陣成型,所有士卒隱蔽就位,整條殺局悄然布下,靜候西夏鐵騎入瓮。
密林深處,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百餘西夏黑甲鐵騎奔騰而出,戰馬嘶鳴、鐵蹄踏地、塵土飛揚,甲冑寒光凜冽,彎刀出鞘,殺氣滔天。
為首的西夏騎將目光兇悍凌厲,盯著前方看似鬆散的大宋輜重隊伍,眼底滿是輕蔑與貪婪。
在西夏軍中,大宋輜重輔兵,素來是任人屠戮劫掠的軟柿子,百年以來,從無例外。
「宋人輜重隊,無甲無騎,不堪一擊!」西夏騎將揚刀怒喝,聲震隘口,
「全軍衝鋒!碾碎宋兵,劫掠糧草,盡數斬殺,不留活口!」
「殺!!!」
百餘西夏鐵騎齊聲嘶吼,聲浪震天,鐵蹄狂奔,如黑色洪流,直直朝著隘口官道碾壓而來,氣勢洶洶,勢不可擋。
校尉手心冒汗,死死盯著撲面而來的鐵騎洪流,心臟狂跳,已然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唯有陳七,立馬高地,神色淡然,眼底只剩冰冷篤定,靜靜看著鐵騎一步步踏入死地。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點火!」
陳七沉聲低喝,一字落定!
兩側高地野戰炮同時迸發轟鳴!
「轟!轟!轟!」
震天動地的炸裂聲驟然響徹山谷,火光沖天、硝煙瀰漫,滾燙的鐵砂、炸裂的彈片橫掃整片隘口官道。
高速衝鋒的西夏鐵騎猝不及防,瞬間被炮火席捲,前排數匹戰馬轟然倒地,甲冑碎裂、血肉飛濺,衝鋒陣型瞬間大亂。
西夏鐵騎從未見過如此兇悍的炸裂軍械,人人驚駭變色,戰馬受驚狂躁,衝鋒勢頭瞬間頓挫。
不等他們穩住陣型、調轉馬頭撤退,腳下官道驟然連環炸裂!
「轟轟轟轟——!」
連環地雷次第引爆,凍土翻湧、碎石橫飛,沖天火光吞沒中路所有殘存鐵騎。
劇烈的衝擊波掀飛人馬、震碎甲冑,原本兇悍無敵的衝鋒洪流,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哀嚎遍野。
短短數息時間,殺伐震天的西夏百餘游擊鐵騎,被炸得徹底崩盤,殘兵哀嚎、戰馬驚奔、陣型盡碎,再無半分衝鋒戰力。
「全軍出擊,清剿殘敵!」
陳七揚刀下令,聲冷如霜。
隱蔽待命的大宋士卒即刻衝出,弓弩齊發,精準清剿逃竄殘敵,全程無一人近身肉搏,無一人負傷隕落。
一炷香不到,戰鬥徹底落幕。
隘口官道之上,硝煙未散、焦土遍地、殘甲斷刃散落四處,百餘西夏遊擊鐵騎全軍覆沒,無一人逃脫。
而大宋輜重隊,零傷亡!
死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隨行所有禁軍士卒、匠官、校尉,全員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死死看著眼前的戰場殘局,大腦一片空白。
百年以來,大宋輔兵對陣西夏精銳游擊鐵騎,從來都是慘敗屠戮、死傷慘重,從未有過如此碾壓式的完勝,從未有過零傷亡破敵的奇蹟!
校尉怔怔看著立在高地、身姿挺拔、滿身硝煙卻依舊沉穩凌厲的陳七,眼底的輕視、疑慮、質疑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與由衷的敬畏。
他快步上前,重重單膝跪地,拱手沉聲:
「末將服了!陳主官神機妙算,火器神威蓋世!今日一戰,徹底重新整理末將對戰沙場的認知!」
其餘士卒盡數跪地行禮,聲震山谷:「我等服氣!恭賀主官大捷!」
陳七抬手壓了壓,目光掃過戰場,神色平靜,無半分驕矜自得:
「只是地利適配、器械占優,不足稱奇。
傳令,清理戰場、修復路障、清點軍械損耗,全軍即刻拔營,繼續北上。」
這一戰,看似輕巧完勝,實則意義滔天。
它徹底證實,陳七自研量產的新式火器,絕非工坊擺設、朝堂虛飾,而是真正適配野戰、克制鐵騎、逆轉戰局的曠世殺器。
草根出身的市井小工匠,憑一己軍工之能,硬生生在北疆戰場打出了屬於大宋火器的首戰高光,徹底褪去稚氣,坐穩了前線軍械主官的核心地位,軍中聲望,自此生根發芽。
……
三日後,北疆大宋主營。
遼闊北疆荒原,軍帳連綿百里、旌旗林立、甲冑如雲、鐵騎列陣,肅殺威嚴的軍營氣場撲面而來。
號角聲聲、鼓聲陣陣,戍邊將士常年浴血邊疆,眉宇間儘是鐵血凜冽。
陳七率領火器輜重隊,緩緩駛入大營,綿延數里的軍械車隊,穩穩停駐校場中央。
帥帳之前,兩道挺拔身影靜靜佇立,目光遙遙落在這支特殊的輜重隊伍之上。
左側之人,一身銀白戰甲、腰懸佩劍、面容俊朗剛毅,正是大宋北疆支柱、百戰名將狄青。他常年鎮守邊疆,
身經百戰、沉穩隱忍、殺伐果斷,眼底藏著久經沙場的滄桑與銳利,目光掃過輜重車隊,帶著審視與期待。
右側之人,紅纓戰甲、身姿颯爽、眉目英氣,正是折家將門嫡女、北疆鐵騎主將折依然。她執掌大宋最精銳的邊軍鐵騎,勇武過人、戰法凌厲、熟稔騎戰,是對抗西夏騎兵的核心主將。
「狄帥,折將軍。」
陳七翻身下馬,大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不卑不亢,沉穩有度。
狄青微微頷首,上前一步,目光仔細打量眼前少年。數月未見,昔日那個在朝堂工坊里略顯青澀的少年匠師,
如今已然一身鐵血氣質,沉穩、凌厲、有度,徹底褪去市井稚氣,儼然一副沙場將才模樣。
「黑風隘一戰,零傷亡破西夏百餘游擊鐵騎,火器之威,本帥已盡數聽聞。」狄青聲音厚重沉穩,帶著主帥的威嚴與認可,
「你帶來的這批次產火器,便是我大宋強軍革新的底氣?」
「回帥,正是。」陳七抬頭,語氣堅定,
「全套量產野戰炮、觸發地雷、炸裂藥彈、制式火藥,盡數到位,適配曠野野戰、隘口防守、夜間布防,可全面適配邊軍戰法。」
「好!」狄青朗聲讚嘆,眼底精光暴漲,「帶我檢閱軍備!」
一行人移步校場,層層油布掀開,一排排制式野戰炮黝黑冰冷、炮口森寒,一箱箱地雷規整碼放、引線精良,一壇壇火藥密封完好、制式統一。
所有軍械規整劃一、工藝成熟、量產完備,絕非此前零散粗劣的試驗品可比。
折依然上前,伸手輕撫炮身,眼底滿是驚艷與詫異:
「此物竟能批次量產,且威力穩定、適配騎戰破敵?黑風隘一戰,西夏鐵騎衝鋒之勢何等兇悍,竟被火器瞬崩,屬實顛覆我多年騎戰認知。」
「火器之長,在於破勢、破甲、破陣。」陳七從容解釋,
「西夏鐵騎優勢在衝鋒迅猛、近戰兇悍,劣勢在陣型集中、怕炸、怕崩、怕大範圍殺傷。
我軍火器,恰恰克制其所有優勢,彌補我軍騎戰短板。」
狄青目光灼灼,瞬間洞悉火器戰法的核心價值,當機立斷,沉聲開口:
「傳本帥將令!即日起,北疆全軍推行全新戰法,定新軍規!」
「全軍作戰,統一遵循:火器先襲、鐵騎跟進、步兵清場、夜間雷防!」
一句話落地,全場將士瞬間譁然。
新法新規,徹底顛覆大宋百年冷熱兵器搭配的固有戰法,等於推翻所有戍邊宿將的固有作戰體系,革新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人群之中,數名白髮宿將當即跨步而出,面色凝重、滿臉牴觸,上前拱手直言進諫,語氣激烈:「狄帥!萬萬不可!」
「火器之物,華而不實、耗費巨量錢糧、保養繁瑣、受天氣地形制約極大!
百年以來,從未有火器主導沙場的先例!
如今北疆戰事吃緊、糧草緊缺,大肆推行火器戰法,純屬勞民傷財、本末倒置!」
「邊疆將士世代浴血,靠的是刀甲鐵騎、血肉拼殺,絕非奇技淫巧!
若強行推行新軍規、棄舊戰法,一旦戰場失靈、火器失效,全軍必敗!還請大帥收回成命,固守舊制!」
一眾守舊派將領紛紛附和,群情激憤,當眾對峙,極力反對新政火器。
新舊軍制、冷熱戰法的矛盾,瞬間擺上檯面,軍營博弈一觸即發。
面對一眾宿將的集體質疑,狄青神色未變,氣場沉穩威嚴,不怒自威。
他沒有空言辯駁,而是抬手示意親兵,呈上一疊厚厚的戰報卷宗,語氣鏗鏘有力,字字碾壓:
「諸位宿將皆是沙場老人,守舊戰法、固有經驗,本帥盡數認可。
但今日,本帥不講空談,只講實戰資料!」
「黑風隘一戰,西夏精銳游騎百餘人,以往我軍對等輔兵迎戰,最低傷亡七成以上,必敗無疑。而陳七新式火器出戰,零傷亡、全殲敵軍、無損輜重!」
「近三月,方仲永軍工體系改良軍械、前置火器試防的三處隘口,
西夏偷襲次數銳減,我軍傷亡降幅六成、守隘成功率提升八成、糧草損耗減少過半!」
「你們說火器耗費錢糧、華而不實?可實戰資料擺在眼前,火器守隘、火器破騎,省錢、省力、少死人、穩勝局!」
狄青目光掃過一眾面色發白的宿將,語氣愈發強硬,威嚴震懾全場:
「沙場勝負,從不拘於古制舊規!
能破敵者即為良法,能護兵者即為良器!大
宋百年積弱,屢敗於西夏,恰恰是固守舊制、不思變革所致!」
方仲永曾對他說過,黑貓白貓,抓得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無論一個人曾經如何,只要現在是如何,未來是如何,將來史書工筆,就是如何。
狄青曾經多少次自卑於自己的過去,覺得自己出身賊配軍,然而遇到方仲永之後,他覺得他就是不世出的英雄,註定名留青史。
事實卻是也是,賊配軍出身的狄青,在任何一個平行時光的歷史之中,都是大宋的千古英雄。
「本帥意決!新軍規、新戰法,即日強制執行,全軍無分高低、無分新舊,一律遵行!
膽敢消極配合、牴觸新政、貽誤戰機者,軍法嚴懲,絕不姑息!」
主帥鐵令落地,無可更改。
一眾守舊派宿將臉色青白交加,滿心不甘、滿腹牴觸,卻被實打實的戰場資料徹底打臉,無言辯駁,只能低頭遵令。
新舊強軍體系,自此徹底磨合落地。
折依然眼底精光熠熠,沉聲開口:「末將願率鐵騎先行適配新戰法,演練火器騎戰配合,為全軍開路!」
陳七亦拱手領命:「屬下願全程跟進軍備除錯、戰法適配,保障火器穩定輸出,助力北疆強軍破敵!」
狄青微微頷首,目光深遠:「自此,我大宋北疆,冷熱兵器並用,新舊戰法合一,強軍之路,自此始也。」
只是無人察覺,一眾守舊宿將低頭遵令的瞬間,眼底暗藏的牴觸與陰翳,
悄然埋下隱患。看似落地的強軍新政,已然潛藏著後續消極配合、戰場掣肘、貽誤戰機的致命隱患。
……
同一時刻,西夏主營。
百里之外的西夏王帳,寒風獵獵、旗幟張揚、殺氣滔天。
西夏霸主李元昊端坐王座之上,一身黑袍鑲金、面容桀驁冷峻、眼神狂傲凌厲,常年壓著大宋北疆打的絕對霸主,眼底儘是睥睨天下的狂妄與自信。
數年以來,李元昊始終視大宋為孱弱軟夫、不堪一擊,認定大宋軍備廢弛、將士羸弱、戰法老舊,只需鐵騎衝鋒,便可踏平北疆、直逼中原。
「報——!」
一名斥候渾身帶傷、踉蹌沖入王帳,跪地急報,語氣急促惶恐:「大王!前線急報!我軍黑風隘百餘精銳游擊鐵騎,遭遇大宋輜重隊伏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宋兵零傷亡完勝!」
「據殘兵探查,宋人造出炸裂奇器,落地轟鳴、火光沖天、碎石鐵砂橫掃千軍,我軍鐵騎衝鋒陣型瞬間崩盤,從未見過如此兇悍軍械!」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王帳之內。
滿帳西夏文武將領盡數譁然,滿臉難以置信,人人神色劇變。
李元昊桀驁狂傲的面容瞬間僵住,眼底的輕蔑狂妄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他猛地抬手拍向王座扶手,沉聲厲喝:
「你說什麼?!大宋羸弱輔兵,全殲我西夏精銳鐵騎?零傷亡?!」
「千真萬確!」斥候重重叩首,
「宋人新式軍械威力滔天,可隔空炸陣、破騎傷人,克制我軍鐵騎衝鋒,前所未有,詭異至極!」
李元昊豁然起身,大步踏出王座,周身氣場瞬間凜冽刺骨,眼底的狂妄徹底褪去,只剩深沉的忌憚與凝重。
他征戰半生,壓宋百年、橫掃北疆、縱橫塞外,從未將大宋軍備放在眼裡。
在他心中,大宋唯有錢糧富庶,軍武戰力不值一提,鐵騎一出,必摧宋兵。
可今日,一場顛覆認知的戰局,徹底打碎了他固有的認知。
「宋人……偷偷造出了破騎殺器?」李元昊低聲自語,眼神沉沉,思緒飛速翻轉,
「此前數年,宋人軍械平平、戰法老舊,為何短短數月,突變至此?」
帳下一眾大將紛紛上前,急聲請戰:
「大王!不過是偶然奇技淫巧、僥倖得勝!我軍主力鐵騎數十萬,何須忌憚些許炸裂小器!請大王下令,全軍即刻強攻北疆,踏平宋營,全殲宋兵!」
「不可!」
李元昊抬手厲聲制止,眼神愈發深沉謹慎,徹底褪去輕敵狂妄,
「黑風隘一戰,絕非僥倖。能零傷亡全殲我精銳游騎,足以證明,宋人新式火器,已成建制、可適配野戰、專克我鐵騎衝鋒。」
「我軍鐵騎優勢,在於衝鋒速度、近戰碾壓、曠野奔襲。
如今宋人有大範圍炸裂火器,我軍衝鋒陣型便是必死死局!貿然強攻,必損重兵,得不償失!」
短短片刻,李元昊徹底扭轉全盤戰術。
他目光銳利,沉聲發令,字字決斷:
「傳我將令!即刻暫停全軍強攻計劃!放棄速推北疆、直破宋營的原定戰法!」
「全軍轉為小規模試探騷擾,晝夜輪探宋營火器射程、爆發間隔、作戰短板!
暗中出兵截斷宋軍外圍糧道、孤立大營、困死宋兵!」
「召集全軍將校,連夜研討防火器、破炸裂、避轟炸的全新防守戰術!」
一道將令,徹底扭轉宋夏戰場格局。
此前西夏主動入侵、步步緊逼、碾壓大宋的戰局徹底終結,
戰場瞬間進入拉扯對峙、相互試探、攻防平衡的全新階段。
李元昊立在王帳風口,望著南方大宋軍營的方向,眼底藏著深深的忌憚與陰鷙。
「宋人蟄伏蓄力,暗藏殺器。」他低聲冷道,
「陳七、狄青、新式火器……本王倒是要看看,你們這突如其來的強軍變革,到底能撐多久。」
「但我西夏鐵騎雄霸塞外百年,絕不會坐視大宋崛起。爾等火器,能破我一時,破不了一世。」
一場新舊戰力的終極博弈,冷熱兵器的巔峰對決,宋夏兩國的攻守反轉,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西夏已然心生忌憚、暗中布局、針對性設防,埋下後續重兵反撲、針對性克制火器的巨大隱患。
而蓄力完成、戰法成型、軍械完備的大宋北疆軍營,已然磨刀霍霍,靜待時機,主動出擊,決戰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