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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雙賢合議

  汴京政事堂後側的新政秘閣,已經閉門整整三天三夜。

  門窗封死、內外隔絕,半點風聲都傳不出去。閣內燭火晝夜不熄,滿屋堆著高高的卷宗圖紙,陳舊的墨香混著紙塵味道,縈繞不散。

  這三天裡,方仲永和王安石半步都沒踏出秘閣。推掉了所有會客應酬,停掉了日常瑣碎公務,兩人一頭扎在堆積如山的戶籍、田畝、稅冊之中,一遍又一遍覆盤推演,不敢有半點疏漏。

  寬大的案桌上,鋪滿了大宋各路州縣的田畝輿圖,密密麻麻的朱墨批註層層疊疊。

  一邊是大宋百年積攢下來的土地弊病、財稅漏洞,一邊是前世熙寧變法的成敗教訓。兩人每一次落筆斟酌,都是在避開前人踩過的致命大坑,踏踏實實為大宋根治頑疾。

  王安石袖口隨意挽著,連日熬夜伏案,眼底卻精光暴漲,看不出半點疲憊。他捏著一支狼毫筆尖,重重點在江南路的舊田冊上,臉色沉得難看,語氣帶著滿滿的後怕與銳利。

  「我們推行變法,初衷純粹是為了富國強兵、減輕百姓負擔、打壓豪強兼併。可最後呢?朝堂黨爭內鬥不休,地方貪官污吏藉機盤剝牟利,一套好好的新法,硬生生搞得天下民怨沸騰。」

  他指尖摩挲著紙上斑駁的舊墨跡,繼續冷聲道:

  「青苗法本來是借錢接濟窮苦百姓,最後變成了官府強行攤派的高利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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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田均稅本意是清查隱田、公平收稅,結果操之過急、用人不當,把無數中小地主逼得破產流亡。

  最蠢的就是凡事一刀切,只懂打破舊規矩,不懂搭建新秩序,硬生生把全天下的世家豪強全都推到了對立面。這幫人聯手反撲,新法再好、再利民,也根本推行不下去!」

  方仲永坐在對面,姿態鬆弛從容,指尖輕輕敲著桌上的全國土地總圖。

  「介甫兄說得沒錯。新法翻車,從來不是初衷錯了,而是硬生生困在了三個死局裡。」

  方仲永語氣平緩,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第一,變法太急、太猛,一夜之間就要顛覆百年舊制,世家、官吏、百姓全都跟不上節奏,阻力自然大到滔天;

  第二,頂層設計看著完美無瑕,卻完全脫離基層現實,大宋吏治本就腐朽不堪,再好的政策傳到州縣,層層加碼、層層走樣,惠民新政直接變成擾民苛政;

  第三,眼裡只盯著充盈國庫,不懂平衡階層、不做民生兜底,打壓豪強的同時誤傷無數小民,最後把自己搞成孤家寡人,不敗才是怪事。」

  短短三言兩語,就把困擾後世千年的熙寧變法敗因,拆解得通透徹底、一目了然。

  王安石瞳孔驟然一亮,手中狼毫猛地一頓。他一輩子深耕變法、無數次覆盤得失,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始終說不出癥結所在。今日被方仲永輕輕點破,積壓心底數十年的鬱結瞬間一掃而空。

  「通透!實在太通透了!」王安石忍不住撫掌讚嘆,眼神里滿是由衷的折服,

  「用猛藥去沉疴,卻忘了久病纏身的大國,根本經不起疾風驟雨!積弊要除,更要固本培元、徐徐圖之!一味猛衝蠻幹,看著大刀闊斧,實則是自毀根基!」

  方仲永微微頷首,順勢鋪開自己敲定的新政整體框架,語氣平淡卻底氣十足:「所以這一次,我們可以取新法之長,避前世之坑,核心就十二個字:

  清查隱田、分級納稅、限兼固本、流民兜底。不求一步到位,只求穩紮穩打,慢慢刮除百年積弊。」

  他俯身指著圖紙,一條條直白拆解,每一條都落地可行、貼合現實:

  「第一,清丈田畝不搞全國同步、不設硬性死期限。一路一路推進、一州一縣試點,做成一片、穩固一片、再鋪開一片,給地方留足緩衝空間,杜絕官吏急功近利、胡亂攤派;

  第二,稅賦分級收取,良田多交、薄田少交、荒地免徵,世家萬畝重稅拿捏,百姓薄田酌情減免,精準治豪強、善待底層;

  第三,卡死土地兼併紅線,世家田畝設上限,超額土地不准私吞隱匿,只能折價歸公、分給無地流民,從根源斬斷他們壟斷土地、無限擴張的路子;

  第四,稅收取之於豪強、用之於天下,多收的豪強重稅,一半充盈國庫支撐強軍理政,一半留在地方墾荒拓田、修繕水利、安置流民,徹底杜絕變法擾民、激起民亂的隱患。」

  這套新規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布局極為精妙。

  不激進、不折騰、不一次性得罪滿朝權貴。既能精準拿捏世家豪強隱田逃稅、瘋狂兼併的命脈,又給中小地主、基層官吏留足生存空間,同時死死托住底層百姓的生計,完美解決了之前變法之中「一推就亂、一動就崩」的最大死穴。

  一旁的沈括聽得雙目發亮,立刻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神色鄭重又激動。

  「真——利國利民啊——」沈括由衷讚嘆,

  「之前新法空有大好理念,卻沒有落地細則、沒有風險兜底,越推越偏、越改越亂。

  如今這套新法攻防兼備、進退有度,既能根除百年積弊,又能穩得住天下大局。屬下即刻細化所有條文,逐條核驗各地適配情況,排查吏治漏洞、補齊落地短板,保證新法落地不走樣、惠民不打折!」

  「把關細化,這套新法,穩了。」王安石笑著點頭,眼底多年的執拗焦躁盡數褪去,只剩踏實篤定。

  三日閉門合議,三人分工完美互補、各司其職。

  方仲永定全域性、避歷史大坑,超前眼光無人能及;王安石梳理朝堂規制、完善法理依據,讓新政名正言順、合規可行;沈括憑藉精絕算學功底,細化細則、堵死漏洞、敲定落地流程。一眾幕僚日夜不休,謄抄校對、查漏補缺,全程緊繃不敢鬆懈。

  一套超歷史維度、閉環完美、穩紮穩打的溫和土地改革草案,就此徹底成型。

  不偏激、不內耗、不樹敵滿朝,卻能精準根治大宋土地兼併、隱田逃稅、貧富分化的百年頑疾,牢牢穩住民生根基,徹底改寫熙寧變法功敗垂成的千古遺憾。

  閣外天光流轉交替,閣內新政大局徹底落定。

  王安石望著眼前年少卻格局通天、眼光毒辣的方仲永,眼底滿是敬重與認可。經過這一次並肩合議、攜手布局,他早已徹底心悅誠服。二人不再是簡單的政見盟友,而是真正榮辱與共、並肩扛起大宋國運的核心搭檔。

  朝堂革新的暗流已然蓄勢待發,只待時機一到,便可席捲天下、滌盪百年沉疴。

  ……

  就在汴京文治革新如火如荼穩步推進之時,北疆的戰火硝煙,已然悄然籠罩邊境。

  秋高馬肥,塞草枯黃,每年這個時節,都是北疆遊牧部族南下劫掠、興兵犯邊的固定視窗期。

  西夏李元昊蟄伏數年、休養生息,國力穩步恢復,野心也徹底膨脹。

  他早已不滿足於往年小股騎兵搶點糧草、擄些人口的小打小鬧。這一次,他集結全國主力鐵騎,陳兵宋夏邊境,旌旗連綿百里,兵鋒直指大宋北疆疆土,打算步步蠶食、撕裂防線、侵占大宋州縣。

  北疆的加急戰報如同雪花般湧入汴京樞密院,一日三報,次次驚心,局勢岌岌可危。

  「報!西夏數萬鐵騎集結賀蘭山,日夜操練,蓄勢待發!」

  「報!夏軍精銳頻頻越境刺探,襲擾烽燧、劫掠邊民,北疆多處堡寨緊急告警!」

  「報!李元昊親督三軍,糧草輜重盡數就位,大戰一觸即發!」

  急促的報訊聲響徹樞密大殿,滿案急報墨跡淋漓,字字都是危局。大宋北疆兵力空虛、秋防薄弱,數十年未有之大邊患,驟然壓境。

  樞密大殿之內,文武百官個個眉頭緊鎖、面色凝重,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

  一名老樞密扶著案幾,滿臉憂色地開口:「西夏蟄伏數年按兵不動,此番大舉興兵,絕非尋常秋掠那麼簡單!李元昊狼子野心,意在我大宋疆土!如今北疆守備空虛、戰法老舊、軍備落後,恐怕根本擋不住西夏鐵騎的猛攻!」

  「即刻下旨!」樞密使當機立斷,沉聲傳令,「八百里加急,召延州狄青即刻入京,總領北疆秋防軍務,節制沿路諸軍,整軍備戰、死守國門!」

  軍令火速傳出,快馬星夜奔赴延州,不敢耽擱片刻。

  瞬息之間,整座汴京從上到下,直接從文治革新的安穩節奏,切換到了枕戈待旦、強軍護國的戰時狀態。

  京營校場,甲葉鏗鏘、殺氣凜冽。

  折依然一身銀甲加身,身姿颯爽挺拔,眉眼間儘是久經沙場的英氣與凌厲。聽聞北疆告急、朝廷調兵備戰,她當即收劍立定,轉身對著傳旨官吏,語氣鏗鏘請戰。

  「邊地有難、家國受侵,正是我輩武將死戰報國之時!」折依然目光灼灼、戰意沸騰,「末將願率新編京軍,即刻開赴北疆,隨狄將軍鎮守邊關、抵禦夏虜!」

  她身側一眾女將齊齊拱手請戰,全員戰意高昂,只求奔赴沙場、為國殺敵、守護疆土。

  前線戰訊很快傳回政事堂秘閣,送到了方仲永手中。

  方仲永剛剛落筆定稿土地改革草案,聽聞北疆戰火將起,眼底的溫潤平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冷沉的鋒芒。

  文治未竟,武功已至。大宋恰逢變法圖強、脫胎換骨的關鍵期,也是徹底打垮邊患、立威天下的絕佳契機。

  他當即起身出閣,沉聲傳令,語氣乾脆利落、不容置疑:「速傳陳七!新式火炮、守城地雷、攻堅火器連夜疊代升級,工坊全員不休、加急量產!前線糧草、軍械、傷藥、禦寒物資優先籌備,舉國資源向北疆戰場傾斜!」

  新政內務暫且放緩,大宋正式進入文武雙線並行、革新備戰同步推進的節奏。

  數年深耕布局,大宋早已今非昔比。絕世名將狄青坐鎮、折依然一眾女將驍勇善戰、新式火器碾壓時代,三張制勝底牌盡數就位。文有雙賢革新固本、充盈國庫,武有名將新軍、火器強軍。

  ……

  兩日後,延州快馬疾馳入京。

  狄青星夜兼程、策馬趕回汴京,一身征塵未洗,鐵甲沾滿風沙污垢,面容剛毅冷峻,眉眼間儘是戍邊鐵血的滄桑與殺伐銳氣。

  他踏入樞密大殿的瞬間,一身凜冽煞氣瞬間壓滿全場,原本低聲議論的文武官員盡數噤聲、肅立側目,無人敢多言半句。

  方仲永、折依然以及一眾樞密將領早已在殿中等候,專等狄青歸來,敲定最終備戰方略。

  狄青上前拱手行禮,省去所有虛禮客套,開門見山、直擊戰局,語氣沉肅有力:

  「諸位大人,末將戍邊多年,太清楚宋夏對戰的癥結!我軍常年死守舊法,以步兵為主、騎兵孱弱,軍備老舊、戰法僵硬。西夏鐵騎機動性極強,奔襲衝殺、迂迴包抄樣樣精通,我軍拿著老舊冷兵硬拼精銳鐵騎,野戰必敗、固守艱難!百年邊患屢戰屢敗,根源就是軍備落後、戰法死板!」

  一番直白犀利的話,徹底戳穿大宋百年邊疆積弱的根本問題,殿中一眾守舊老將面露愧色,無人能夠反駁。

  方仲永適時上前,將一疊嶄新的圖紙與實測卷宗平鋪在大案之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火炮、地雷、火銃的引數與實戰戰績。

  「狄將軍看得通透。舊式冷兵戰法,早就跟不上如今的戰局了。」方仲永語氣篤定、自信十足,

  「我近期疊代的新式火器,剛好能補齊我軍所有短板,正面碾壓西夏鐵騎。

  遠端火炮能直接轟碎敵騎衝鋒陣型,地雷可封鎖要道、伏擊奔襲敵軍,近身火銃能壓制騎兵突進、穩固陣線。冷熱兵器疊代是大勢所趨,守舊不變就只能被動挨打!唯有革新戰法、活用火器,才能徹底翻盤百年敗局!」

  狄青立刻俯身細看圖紙資料、實測戰報,越看越震撼、越看越狂喜,原本沉凝的眼底驟然爆發出濃烈精光。

  圖紙之上,火器的威力、射程、攻堅能力、地形適配度一目了然,每一項都精準克制西夏鐵騎的核心優勢,完美補齊宋軍步兵孱弱、騎兵不足的百年短板。

  「神物!這才是真正的護國神物!」狄青忍不住低聲讚嘆,語氣滿是震撼,「有這批火器加持,西夏鐵騎的天然優勢直接作廢!困擾我大宋百年的邊疆頹勢,這一次,徹底能破!」

  折依然順勢上前,結合自己常年駐守北疆的實戰經驗,精準補充戰術細節:

  「狄將軍、方大人,北疆多戈壁荒原和山道隘口,開闊地形最適合鐵騎奔襲,卻也最適合我們用火器鋪陣封鎖。

  夏軍打法單一,只會衝鋒鑿陣、迂迴包抄,我們完全可以用地雷鎖死要道、火炮先手轟碎敵陣,再派精銳鐵騎跟進衝殺,最後步兵結陣清場固守,層層銜接、環環相扣,徹底克制夏軍所有戰術!」

  三人目光交匯,瞬間達成共識,一套全新的冷熱協同強軍戰法,當場敲定。

  方仲永統籌火器研發、軍工量產,築牢強軍根基;狄青總領全軍、排程戰場、統籌攻防大局;折依然負責地形適配、臨陣實操、打磨戰術細節。三人各司其職、強強聯手,完美互補。

  「就此定策!」狄青抬眸沉聲斷論,眸光凜冽、戰意滔天,

  「此後北疆作戰,盡數推行新法!火器先手破陣,打散敵騎衝鋒態勢;鐵騎跟進絞殺,擊潰殘敵、追剿潰兵;步兵結陣固守、清場穩局!冷熱搭配、步騎協同,徹底推翻大宋百年老舊兵制戰法!」

  全新戰法落地,堪稱顛覆性變革,一舉打破大宋百年兵家桎梏。

  殿中幾名守舊老將頓時面露遲疑,低聲議論不休,依舊抱著舊思維不放,覺得火器花里胡哨、華而不實,不如傳統冷兵穩妥。

  狄青眼神驟然一凜,周身沙場煞氣瞬間炸開,沉聲震懾全場:「若是舊法真的管用,我大宋何須百年歲幣求和、邊疆年年流血、百姓年年受難?!戰法革新、軍備疊代是強國大勢!誰固步自封、阻撓新軍改制,便是誤國誤民!」

  鐵血名將一語落地,滿殿寂然,在那個重文輕武的年代,能有這樣的效果,穿越者方仲永帶來的朝夕之間的影響力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