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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有人劫色

  集英殿內,餘溫未散、禮樂懸停,方才君臣對談的溫潤氣韻還縈繞殿宇,無人預料,一場猝不及防的天變浩劫,驟然轟落。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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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的地底轟鳴毫無徵兆炸開,整座巍峨皇殿驟然震顫,精緻雕花窗欞簌簌狂抖,殿頂懸掛的鎏金宮燈劇烈搖晃,燈影凌亂翻飛,灼熱香灰從香爐中簌簌灑落,落地樑柱發出沉悶壓抑的咯吱脆響,彷佛整座大殿下一刻便要轟然傾覆。

  天變驟起,殿內秩序瞬間崩碎。

  原本各司其職、肅立恭謹的內侍宮女,瞬間褪去所有規矩儀態,臉色慘白、心神俱裂,再也顧不得皇家禮制、御前規矩,成群結隊、爭先恐後地呼啦啦湧入大殿中央。人人神色驚恐、步履慌亂,衣袖翻飛、步履踉蹌,口中連聲疾呼護駕,紛亂的人聲、急促的腳步聲、慌亂的尖叫聲瞬間交織,徹底撕碎御前的莊嚴肅穆。

  「護駕!快護駕官家!」

  「殿體震動!速速護送官家避險!」

  密密麻麻的宮人禁軍簇擁而上,層層圍堵御座,以最快速度將宋仁宗趙禎護在核心圈層。無數人貼身圍護、前後簇擁,半扶半架、疾步疾馳,浩蕩人流裹挾著九五之尊,幾乎是一陣風般掠離集英殿,瞬息之間便消失在殿外廊橋盡頭,全程倉促迅猛,不見半分帝王從容。

  堂堂天子,竟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逼得倉促撤離、避禍奔走。

  大殿震顫未歇、人影散盡、帝駕空去,方才恢弘肅穆的集英殿,轉瞬便空曠冷清、死寂詭異。偌大殿堂之內,百官四散奔走、宮人盡數撤離,唯獨剩下方才位列士子佇列中段的司馬光,孤零零立在原地,身姿僵直、進退兩難,徹底愣在當場。

  這一刻的一刻鐘,是司馬光此生最為漫長、最為煎熬、最驚魂未定的一刻鐘。

  腳下地面持續搖晃,殿上樑木不停震顫,碎石細灰簌簌墜落,每一寸晃動都在撕扯人心。他眼底慌亂翻湧、心神劇烈震盪,心底兩股力量瘋狂拉扯、激烈博弈,讓他手足無措、無從抉擇。

  跑?

  念頭剛起,便被他強行死死壓下。儒家千年士大夫風骨、自幼熟讀的聖賢教誨、立身持正的君子準則,瞬間湧上心頭。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風浪驟起而身不搖,這是士林君子的立身底線,是朝堂臣子的立身威儀。御前未召、聖駕未離,臣子擅自奔逃,是失禮、是失節、是失態,終身清名,或將一朝盡毀。

  可不跑?

  心底深處的少年怯懦與求生本能,瘋狂叫囂、肆意翻湧。頭頂是數丈高的沉重殿梁,身旁是動輒千斤的鎏金宮燈、青銅香爐,碎石落灰不斷墜落,誰也不知下一刻是否會有巨梁坍塌、重器墜落,一旦砸落,便是骨碎身殘、半身不遂,甚至性命難保。

  十七歲的少年,初次立於至高皇權中心,初次直面天災危局,說全然不懼,皆是自欺欺人。後背早已悄然沁出一層薄涼冷汗,指尖微微發顫,喉間乾澀發緊,耳膜嗡嗡作響,心底五味雜陳、萬般憋屈。

  司馬光心底暗自怒罵天道不公,只覺自己倒霉至極。數年寒窗、步步謹微,苦心維持少年名臣的沉穩人設,偏偏在御前最關鍵、最萬眾矚目的一刻,撞上百年難遇的皇城地震,當真堪稱喝涼水都塞牙、走路都撞牆的極致晦氣。

  紛亂心緒翻湧千遍,恐懼與理智反覆拉扯,最終,刻入骨髓的儒家風骨、君子氣度,徹底壓過了本能的怯懦慌亂。

  狂風亂晃、殿體震顫之中,司馬光咬緊牙關、眼底惶色盡數收斂,強行壓下渾身緊繃的戰慄,腰背重新挺得筆直。他恪守禮制、進退有度,對著已然空曠無人的真龍御座,端端正正、一絲不苟地躬身跪拜,行過大禮,身姿穩穩壓住周遭搖晃的亂象。

  禮畢起身,他垂眸斂容、神色肅穆,額角細密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浸濕額發,卻絲毫不敢抬手擦拭。一步、一步,步履沉穩、節奏規整,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以最標準計程車子步態,穩穩走出震盪未歇的集英殿。

  全程無半分失態奔逃、無半分慌亂踉蹌,縱使心底驚魂未定、冷汗浸透衣衫,外在儀態依舊完美無瑕、風骨凜然。

  殿外廊下,禮部侍郎尹洙靜靜佇立,將殿內全程變故、司馬光的極致克制與從容風骨盡收眼底。從帝駕倉皇撤離、百官宮人四散奔逃,到滿殿紛亂唯此少年穩守禮制、臨危不亂,一幕幕落在眼中,素來嚴苛閱人的他,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讚許微光,心底對司馬光的評價悄然改觀、暗自高看三分。亂世見人心,危局見風骨,此子沉穩守禮、定力過人,絕非尋常浮華士子可比。

  殿外丹陛之下,其餘候旨士子盡數佇立不安、面面相覷,人人眼底藏著驚魂未定的慌亂,彼此對視、低聲竊語,心緒浮動、難掩驚懼。天變突兀、皇城震動,這般詭異異象,讓所有人都心神不寧、惴惴不安,暗自揣測吉凶禍福。

  唯獨佇列首列的方仲永,自始至終超然事外、神色沉靜,連眉眼都未曾有半分波瀾。旁人皆驚懼天變、憂心禍福,唯有他心神急速下沉,腦海飛速檢索前世史料記載,冰冷刺骨的災情資料、慘烈無比的災況畫面,瞬間席捲心頭,壓得他呼吸微滯、心緒沉凝。

  大宋仁宗年間,河東大地震!

  震中覆蓋忻州、代州、幷州三州之地,地動山搖、山河傾覆,無數民居官舍牆倒屋塌、盡數傾頹。僅忻州一縣,便有一萬九千七百四十二人遇難殞命,五千六百五十五人重傷致殘,五萬餘頭牲畜盡數掩埋損毀,千里沃土轉瞬化作人間煉獄。

  更可怖的是,這場天災僅僅只是開端!

  此次主震過後,餘震連綿不絕、無休無止,持續震盪整整一年有餘。受災三州之地,日日地裂泉涌、黑沙噴涌,地底火光隱隱竄出,一日之內反覆震動四五次,百姓屋舍盡毀、無家可歸,只能露宿荒野、忍飢受寒、苟延殘喘,人間慘狀,字字泣血、句句驚心。

  抗震救災、安撫流民、整治災情,已然刻不容緩、迫在眉睫!

  可身處千年之前的大宋,通訊閉塞、交通滯緩、訊息傳遞極其落後。千里河東災情慘烈、萬民受難,可訊息層層傳遞、逐級上報,從地方傳至京城、送入帝耳,至少需要一兩日光陰。短短一兩日,足以讓無數尚可營救的災民,白白殞命、抱憾黃泉。

  一念及此,無數鮮活百姓即將葬身災厄、流離失所,方仲永眼底的溫潤徹底褪去,心底湧上一層沉甸甸的沉重與悲憫。世人皆懼天變降罰、惶恐天道示警,唯有他清楚知曉,這不是天譴示警,是萬千百姓的滅頂之災!

  他立在人群之首,身姿挺拔、面無波瀾,看似與平日別無二致,實則心神早已飄至千里河東災地,滿心皆是蒼生疾苦、萬民安危。

  而這份異於同齡士子、遠超朝堂百官的極致沉穩、臨危不亂、心繫萬民的格局氣度,再度被不遠處的尹洙、歐陽修盡數看在眼裡。二人對視一眼,眼底賞識、敬佩、篤定之色愈發濃郁。天變最是亂人心性,旁人皆懼災異、惶惶不安,唯獨方仲永不驚不懼、沉凝自若,胸有丘壑、心懷蒼生,此等心性格局、胸襟氣度,當之無愧當世第一!

  因皇城突發天變、天象有異,宮中祭祀禮制、御前筵席盡數暫停取消,原定宮內舉辦的小傳臚午餐會直接廢止。一眾新晉士子無需繼續候旨,提前解散、各自歸府,靜待明日金殿正式傳臚、金榜唱名。

  方仲永斂盡心底沉鬱災情思慮,隨人流緩步退出皇城,抬步走出巍峨莊嚴的東華門。往日出宮,兩名家丁必定早早候立門前、恭敬等候,可今日放眼望去,宮門內外人流穿梭、車馬往來,卻獨獨不見自家僕役身影。

  方仲永眉峰微蹙,心底掠過一絲淺淺詫異。今日宮中突發變故、提前散場,僕役未曾等候也算情理之中,他並未過多深究,只當二人見宮中混亂、自行尋地等候,便獨自抬步,沿著長街緩步踱步,悠然朝著方府方向走去。

  春日長街煙火繁盛、人來人往,沿街商鋪林立、車馬穿行,一派太平盛世的熱鬧景象。方仲永緩步穿行街巷,看似悠然踱步、閒散無事,心底卻依舊盤旋著河東災情,默默盤算救災對策、安撫流民之法。

  一連安然走過兩條街巷,周遭人流漸稀、街巷漸靜,遠離皇城核心的繁華喧囂。就在此時,方仲永敏銳察覺身後異動,脊背微緊、心神驟警。

  身後一道人影不遠不近、如影隨形,死死綴著自己的腳步。他走三步,那人便跟三步,始終保持隱秘距離,不敢靠近、絕不遠離,鬼鬼祟祟、行跡詭異,擺明了蓄意尾隨、圖謀不軌。

  方仲永故作如常、步履不停,餘光悄然鎖定身後人影,不動聲色間連續三次緩步回頭試探。每一次回首,對方皆迅速側身隱匿、躲閃規避,行跡愈發可疑、目的愈發昭然。

  第三次回頭的剎那,不等他開口質問、出言盤問,一道迅猛黑影驟然暴起、疾撲而上!

  來人動作利落、手法嫻熟,顯然慣於此道,抬手瞬間便以浸透迷香的濕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力道蠻橫、禁錮極強。一股濃烈眩暈的氣息直衝腦海,方仲永大腦瞬間一陣空白,四肢驟然脫力,來不及掙扎反抗、來不及呼救示警,眼前天光驟暗,徹底失去意識,被人順勢扛肩拖拽,快步拉入一旁幽深僻靜、無人通行的窄巷深處。

  陷入昏迷前的最後一念,與悠悠轉醒後的第一念,全然重合,只剩滿心荒謬與無奈:又是綁架?

  他屬實未曾料到,自己一朝殿試登頂、聖心眷顧、即將金榜題名、步入仕途,竟會在開封帝都、天子腳下、包拯治下的京城,遭遇這般拙劣又大膽的劫持暗算。大宋繁華皮囊之下,匪患猖獗、暗流洶湧,當真超乎想像。

  意識緩緩回籠、眼皮微微顫動,方仲永艱難睜開雙眼,刺鼻的脂粉香混雜著淡淡的草藥味撲面而來,徹底顛覆了他對綁架囚地的認知。預想中的陰冷地牢、破敗柴房全然不見,入目竟是雅致精美、陳設溫婉的閨房格局。

  流蘇帳幔輕柔垂落,雕花梳妝檯精緻考究,床榻被褥柔軟馨香,處處是女子居所的溫婉雅致。

  而床榻前沿,正趴著一位女子,驟然映入眼帘的容貌,讓剛甦醒的方仲永心臟猛縮、頭皮發麻,瞬間睡意全無、精神緊繃。

  女子身形窈窕、身段尚可,可面容卻是極致的兩極反差、陰陽割裂。半張臉龐清麗溫婉、眉目如畫,盡顯佳人靈秀;另外半張臉卻黝黑粗糙、斑駁扭曲、疤痕交錯,猙獰可怖,宛若天人之別。這般極致詭異的陰陽臉,比世間醜態更讓人驚心動魄,堪比古籍記載的鐘無艷再現。

  自穿越以來,他一路科舉深耕、朝堂博弈、穩步前行,皆是正統嚴謹的歷史權謀節奏,步步貼合大宋史實、規制、人情。可眼前荒誕詭異的一幕,瞬間讓正經歷史文的畫風徹底突變、驟然跑偏,離譜得讓他心底陣陣惡寒、渾身不適。

  方仲永心神緊繃、瞬間戒備,下意識手腳並用地往後蜷縮,一點點退至床榻最內側死角,脊背緊緊抵住冰冷床欄,最大限度拉開安全距離。他抬眸看向步步逼近的女子,眼底強壓驚懼,語氣儘量溫和緩和、放緩語速,帶著幾分無奈的商榷意味:「姑娘,有話好好商量,萬事皆可商議。在下素來不以貌取人,從未有過半分輕慢之意,只是你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姑娘此番行徑,究竟是為何?」

  陰陽臉女子聞言,眼底掠過一抹自得滿意之色,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這抹看似溫柔的笑意,落在方仲永眼中,卻愈發毛骨悚然、詭異莫名。

  她身姿輕搖、緩步上前,帶著一股極致莫名的蜜汁自信,抬手輕拂鬢髮、微微側身,刻意擺出柔媚姿態,語氣纏綿婉轉、暗藏執念:「聽聞公子今科必中,十有八九便是新科狀元。故而,小女子欲借人間種——」

  一句大膽直白、驚世駭俗的話語脫口而出,不加掩飾、全然坦蕩。女子依舊故作婀娜、搔首弄姿,步步緊逼、寸寸逼近,那份迷之自信,混雜著詭異的陰陽面容,壓迫感與荒誕感雙雙拉滿,讓方仲永渾身僵硬、無比崩潰。

  借人間種?

  方仲永微微一怔,下意識低聲重複半句,轉瞬學霸本能、文人底蘊瞬間上線,心緒紛亂之際,依舊脫口對出工整下聯,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荒誕:「恐驚天上神。」

  何止驚神!眼前這般離譜詭異的場面,簡直堪稱驚嚇世人、顛覆認知!

  方仲永不敢再多耗半分時間、沉溺荒誕局面,趁著女子故作姿態、心神鬆懈的剎那,猛地腰身發力、驟然起身,身形靈巧如電,精準從女子張開的雙臂縫隙中迅猛竄出,順利掙脫禁錮、落地站穩。

  他抬眸急速掃視屋外景象,瞬間瞳孔微縮、心底一沉。院落之外,數名壯漢持刀巡邏、來回遊走,衣衫粗布、神態兇悍、眼神凌厲,分明是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的山賊匪寇,絕非尋常市井刁徒、市井混混。

  真相瞬間通透,哪裡是什麼江湖恩怨、私人糾葛,自己竟是被一夥膽大包天的山賊匪寇當眾擄掠、強行綁走!

  方仲永心頭緊繃、連連後退,與女子拉開絕對安全距離,語速極快、語氣鄭重,試圖溝通周旋:「姑娘,你我素昧平生、無怨無仇,何必為難在下?再者明日方是金殿正式傳臚、金榜唱名之日,今科狀元歸屬尚未定論,外界傳言皆是虛妄謠言,豈能當真?此事關乎姑娘終身、名節聲譽,萬萬不可草率莽撞、意氣用事!」

  此刻他心底滿是悔恨懊惱,今日御前覲見、面聖應答,為恪守臣子儀態、保持身形端正,身上未攜帶半分防身暗器、護身物件,且自身手無縛雞之力、身無武藝,身陷賊窩、孤立無援,當真插翅難飛、進退維谷。

  他心底暗自唏噓感慨,包拯坐鎮開封府、素來以剛正嚴明、治下嚴苛聞名,世人皆道開封治安天下第一、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誰知天子腳下、帝都腹地,竟有這般膽大妄為、猖獗跋扈的山賊匪患,光天化日之下擄掠新晉士子、圖謀不軌,大宋吏治弊病、江湖亂象,可見一斑。

  與此同時,大內禁宮,仁宗寢殿。

  方才倉促避禍、驚魂甫定的趙禎,端坐殿內龍榻之上,指尖微顫、心緒未平,眼底依舊殘留著天變震盪的餘悸。殿內暖香裊裊、陳設安穩,卻難平帝王心底的波瀾。

  一道嬌柔曼妙的身影驟然撲入懷中,身姿輕盈、楚楚可憐,宛若受驚小鹿,帶著滿身柔弱怯意,牢牢依偎在趙禎懷中。張貴妃眼眸泛紅、梨花帶雨,面色嬌白、楚楚動人,長長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滿是驚懼疑惑,軟糯嬌聲開口問道:「陛下,近日天象詭異、變故頻發,先是夜空流星如雨、異象紛呈,今日又逢皇城地動、殿宇震顫,究竟是何等過失、何等禍事,惹怒上蒼,降下如此連綿異象、天災警示?」

  女子語氣嬌柔、滿心惶恐,句句叩問天道、深究吉凶,儼然認定此番變故是上天降罰、世道不祥。

  趙禎抬手輕輕撫著佳人髮絲,眼底惶色已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篤定沉穩、瞭然通透。經歷方才地動、看過百官眾生百態,他心底已然徹底通透,沉聲開口、字字篤定:「流星、地震,皆是自然物象、天地常理,與人事、君德、朝政無關,絕非上蒼示警、天道降罰。」

  一語落定,他驟然抬眸、神色肅然,眼底漫起帝王獨有的威嚴決斷,先前溫潤平和的氣質盡數收斂,語氣鏗鏘有力、不容置喙:「傳朕口諭,即刻宣方仲永,即刻入宮覲見!」

  立侍一旁的貼身太監瞬間面露遲疑、躬身試探,語氣小心翼翼:「官家,明日清晨方才是金殿傳臚、新晉進士覲見大典,此刻天色已晚、禮制未到,貿然宣召,恐不合規制……」

  「朕說,現在!」

  趙禎眸光驟然一沉、眉眼微厲,一句加重的話語落地,不怒自威、君威盡顯,寢殿之內空氣瞬間凝滯,壓迫感撲面而來。

  太監渾身一凜、心頭大駭,再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躬身俯首、連連應聲:「是!奴才遵旨!即刻傳召!」

  話音落罷,快步躬身退離殿外,火速傳召聖諭。

  另一處街巷,僻靜路口。

  柳月娥與折依然二人方才結伴出城,採辦精良戰馬、籌備代步坐騎,剛剛折返城中,途經這條僻靜長街,恰好撞見巷口驚心動魄的一幕。

  二人皆是眼力過人、身手卓絕的頂尖高手,遠遠便看清那道鬼祟尾隨的人影,轉瞬便目睹對方出手捂暈方仲永、扛人快步遁入小巷的全過程。

  看似尋常無奇的臨街院落,內里卻是高牆聳立、戒備森嚴,暗哨密布、巡邏不絕,處處暗藏兇險,絕非普通民居宅院。尋常武人根本難以靠近分毫,縱使以柳月娥、折依然的頂尖身手,也不敢貿然硬闖、正面衝突。

  二人隱匿身形、蟄伏暗處,默契對視一眼,隨即分頭遊走、迂迴探查,繞著院牆輾轉八百餘圈,精準摸清暗哨排布、守衛規律,尋得防守破綻,悄然打暈兩名外圍值守山賊,快速互換裝束、隱匿身形,低調潛伏入院。

  身姿輕盈翻飛、踏牆掠瓦,二人悄然落至院內守衛最密集的主房屋頂,指尖輕緩挪開幾片屋頂磚瓦,露出通透孔隙,兩張絕色容顏靜靜伏於瓦面,屏息凝神、俯身窺探,將屋內「借種」的荒誕對話、詭異場景盡收眼底。

  靜謐屋頂之上,柳月娥看著下方荒誕離譜的一幕,忍俊不禁,抬手輕輕碰了碰身側折依然的胳膊,壓低聲音、輕笑著打趣:「此情此景,像不像他筆下那本《大話西遊》里的荒誕橋段?宿命糾纏、強行結緣,當真離譜。」

  折依然眸色沉靜、眉頭微蹙,全然沒有半分戲謔笑意,眼底滿是深沉疑慮,目光死死鎖定屋內那名陰陽臉女子,心底疑雲層層翻湧。

  她心底的困惑愈發濃郁、層層疊加。正如方仲永此前所言,今科狀元歸屬,需待明日金殿傳臚、金榜官宣方能定論,此刻朝野內外、文武百官,無人敢百分百篤定名次歸屬。

  知曉殿試閱卷結果、鎖定榜首人選的,普天之下僅有三人。其一,仁宗趙禎,御筆親閱、心底定論;其二、其三,尹洙、歐陽修兩位主考,全程閱卷、層層評級。至多再加一位主持科考的富弼,知曉大致排名,絕無第四人知情。

  且本次殿試嚴查舞弊、肅清歪風,朝野上下風聲極緊、追責極嚴,一眾考官皆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無人敢頂風作案、私泄考題、暗漏名次,分毫不敢玩忽職守、觸犯國法。

  可眼下,一介藏身山野、落草為寇的女山賊,竟如此篤定方仲永便是今科狀元,甚至不惜提前布局、強行擄人、預謀借種,這份訊息,究竟從何而來?

  更讓她心底驚疑的是,對方此番荒誕行徑,是否也是看過《大話西遊》、受書中宿命橋段影響,故而刻意效仿、強行糾纏?

  若是人為散播訊息、刻意造勢,那幕後之人的目的便愈發耐人尋味。對方未必知曉方仲永必定高中狀元,只是故意放出虛假風聲,借這名偏執荒誕的女山賊之手,提前暗算、捉弄、打壓剛剛登頂士林、聖心正濃的方仲永,意圖擾亂其心境、破壞其仕途、折損其氣運!

  暗處布局、借刀殺人,心思陰毒、算計深遠!

  柳月娥見她久久沉默、眉頭緊鎖、心事重重,再次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微微努嘴示意下方局勢,低聲詢問:「別多想了,眼下局勢緊迫,何時出手、如何施救?」

  屋頂微風輕拂、暗影蟄伏,屋內荒誕對峙、危機四伏,朝堂聖諭急召、暗流涌動,三方劇情交織、懸念疊起,一場席捲朝野、牽扯明暗勢力的風波,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