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幽洞晚風清冽,山林夜色浸透微涼,群狼環繞、燈火餘燼未熄,洞內靜謐溫柔,自成一方與世隔絕的秘境。方仲永望著洞口那道怯生生的纖細身影,眼底漾開一抹溫潤笑意,語氣鬆弛柔和,全然沒有半分名士架子,輕聲開口:「來吧,進來便是,不必客氣。」
聞聲,馬二丫才提著裙擺,緩緩抬步走入洞中。時隔半年未見,昔日青澀稚嫩的鄉間小丫頭,已然悄然長開,褪去了孩童的稚氣青澀,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段嬌柔。一頭青絲不再是隨性束起的簡單髮髻,而是精心梳成了時下少女最俏的雲近香髻,發間無珠花點綴、無粉黛修飾,只憑一雙巧手編出層層精巧發環,素雅乾淨、靈動別致,分明是暗自用心、特意收拾,只為體面見他。
半年光景,她身形悄然抽條拔高,身姿纖細窈窕,帶著幾分未經世事、弱不禁風的嬌柔楚楚。一身素白乳色桑麻長裙貼身得體、素雅潔淨,柔和面料輕輕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玲瓏曲線,如初春新荷、青澀含苞,朦朧溫婉、風月含蓄。裙袂垂落、拖地無塵,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亮,晚風穿洞拂動衣袂,身姿盈盈、楚楚動人,自帶一番乾淨純粹的少女風情,惹人側目、心生溫婉。
方仲永側身抬手,示意她落座。馬二丫垂著眸子、臉頰微紅,帶著少女獨有的羞澀靦腆,輕輕挨著方仲永身旁,在一眾溫順盤踞的群狼之間款款落座。狼毛溫熱、夜色溫柔,她抬眸悄悄瞥了一眼身側身姿挺拔、眉目清雋的少年解元,眼底藏不住的歡喜與仰慕,唇角淺淺揚起清甜笑意,軟糯嗓音輕輕響起,真誠又懇切。
「仲永哥哥,去年冬日天寒地凍、家計艱難,是你教我養蠶織絲、補貼家用,才讓我家裡熬過難關、渡過寒冬。這份恩情,二丫一直記在心裡,日日夜夜都想著如何報答。」
她眸光亮晶晶的,滿是真摯暖意,語氣里藏不住由衷的歡喜與自豪:「此番聽聞仲永哥哥鄉試奪魁、高中解元,名震江南,我當真歡喜得一夜無眠、輾轉難眠。接連兩晚,我躺在床上思來想去,琢磨著該如何恭賀哥哥、報答恩情,想了許久,終於讓我想到了一份合適的賀禮。」
話音未落,馬二丫眼底掠過一抹靈動狡黠的俏皮笑意,小手悄然從身後探出,穩穩托著一卷邊緣泛黃、略顯陳舊的羊皮古卷,小心翼翼遞到方仲永面前,眼神期待又忐忑。
方仲永眼底掠過幾分疑惑,抬手鄭重接過。緩緩展開羊皮地圖,紙面雖邊角磨損、紋路陳舊,顯然歷經歲月、儲存許久,可山川脈絡、河道走向、山林路徑皆勾勒清晰、標註分明,絕非尋常鄉間隨手塗鴉。他抬眸看向眼前一臉認真的少女,輕聲疑惑詢問:「二丫,這是何物?」
「是我給仲永哥哥和旺財它們準備的後路。」馬二丫眼神篤定,全然沒有尋常小丫頭的怯弱,利落起身,將整張羊皮地圖平整鋪陳在地面,順勢拖到旺財與雪狼身前。她隨手拾起一截燃盡殘留、帶著炭灰的枯柴,纖細指尖握著炭棒,低頭俯身,在地圖上精準劃出一條綿延千里的遷徙路線,兩端認真圈點,清晰標註出起點與終點。
洞內群狼似通人性、深諳人心,瞬間領會了少女的用意。旺財親暱蹭了蹭身側的雪狼頭顱,低沉嗚鳴兩聲,彷佛在低聲問詢、彼此確認:這條路線,是否便是遠離故土、奔赴遠方的遷徙之路?是否靠近族群故土、安穩宜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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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身姿優雅、靈性十足,起身圍著鋪開的地圖緩步轉圈,細細端詳紋路、辨識路徑,反覆確認良久,才緩步折返歸來,溫柔舔舐旺財頭頂絨毛,又轉頭親暱蹭過身旁幾隻懵懂小狼,眸光沉靜溫順,似是徹底認可了這條千里遷徙的安穩前路。
方仲永靜靜俯身凝望,心中驟然瞭然。他瞬間讀懂了少女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知曉自己即將北上治河、奔赴京城趕考,前路漫漫、歸期未定,放心不下這群相伴日久的山林靈獸,便早早費心籌備,尋得這份古地圖,規劃出一條千里安全遷徙路線,打算讓旺財統領群狼,遠離故土、奔赴汴京郊外定居,他日自己常駐京城,亦可時常相見、歲歲相伴。
一念至此,方仲永心中暖流涌動。眼前不過是個年歲尚輕、溫柔乖巧的鄉間少女,心思卻如此細膩綿長、體貼入微,默默為他顧及周全、籌謀長遠,這份純粹赤誠、不摻半點功利的心意,遠比世間金銀珍寶、世俗賀禮珍貴百倍。他抬眸凝望少女含羞帶怯的清麗眉眼,一時心間動容,竟不知該如何言語,滿心皆是溫柔與感念。
不等方仲永開口道謝,馬二丫眼底笑意更柔,抬手指向洞穴深處、溫泉盡頭一方青石壘砌的圓形小水潭,水光瀲灩、熱氣氤氳,靜謐又雅致。她抬眸望向方仲永,臉頰瞬間染上一層醉人桃花色,眉眼含羞、眸光溫柔,聲音輕細軟糯,帶著少女極致的嬌羞與虔誠。
「還有最後一份賀禮,我早已提前收拾妥當,就等哥哥歸來。」
「二丫知曉哥哥一路奔波、風塵僕僕,便私自收拾了這處溫泉潭。往日雪狼常在此處為旺財梳洗打理,今日,二丫也想學著這般模樣,侍奉仲永哥哥沐浴一次,算作我最真心的恭賀與報答。」
一語落罷,洞內氛圍驟然溫柔繾綣、曖昧滋生。
方仲永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微怔、心神晃神,徹底被這番突如其來、極致純粹的告白驚呆了。溫泉私潭、月下獨處、佳人侍奉,這般畫面朦朧旖旎、風月無邊,瞬間讓他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古籍話本里的經典橋段,恰似楊過小龍女絕情谷月下相伴、溫泉相守的浪漫繾綣,溫柔又心動。少年心性,幾分羞澀、幾分悸動、幾分慌亂,心底微微發燙,竟生出幾分手足無措的羞赧。
良久,他才稍稍穩住心神,唇角微僵,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笑意,輕聲感慨:「這份恭賀……倒是當真新穎別致,前所未有。」
話音未落,洞外等候的群狼已然按捺不住,此起彼伏的「啊嗚」輕嚎聲響徹山林,語調歡快、靈性十足,恰似起鬨嬉笑、樂見其成,將整片幽洞襯得暖意融融、風月溫柔。半年朝夕相伴,這群靈獸早已徹底接納、信任馬二丫,此刻更是滿心撮合,巴不得自家主人能得此佳人相伴、歲歲溫柔。
群狼極為識趣,齊齊起身緩步退出洞口,乖巧盤踞在洞外林間,主動隔絕外界動靜、默默守崗望風,將整片溫柔秘境,完完整整留給洞內二人。
洞內燈火搖曳、溫泉氤氳,暖意溫柔包裹周身。方仲永身姿僵硬佇立,心神尚未完全平復。馬二丫抬步緩步靠近,眸光澄澈聖潔、端莊虔誠,沒有半分輕佻曖昧,彷佛侍奉的不是朝夕相伴的少年兄長,而是心中敬重萬分的長留上仙,姿態溫婉、神色莊重、心意純粹。
她纖細微涼的指尖輕輕抬起,溫柔觸碰到方仲永胸前衣襟,動作輕柔緩慢、小心翼翼,一點點輕柔解開衣袍系帶,動作虔誠、眉眼溫順。
溫泉水溫潤貼身、暖意融融,洗去一路風塵、消解滿身疲憊,極致舒適妥帖。全程之中,馬二丫衣飾整齊、端坐侍奉,一舉一動溫柔細緻、分寸得體,眉眼端莊、心意純粹,那份近乎神聖的恭謹與溫柔,讓方仲永心中旖旎雜念盡數消散,只剩滿心溫潤、滿心感念,再無半分輕浮妄念。
他暗自失笑,心底溫柔感慨:得這般純粹赤誠、溫柔體貼的佳人真心相待,已是此生幸事,哪裡還敢再有半分貪心雜念。
沐浴完畢、整理衣袍之際,方仲永望著身前細心為他規整衣襟、眉眼溫柔的少女,心中忽然一動,隨口含笑開口:「二丫,你性子純粹通透、心性堅韌溫婉,心思細膩、情義深重,不如我為你改個名字如何?往後便喚你——馬千骨。」
馬二丫聞言微微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懵懂疑惑,小手輕輕撫平他衣袍褶皺,軟糯小聲嘀咕:「千骨?為何要改這個名字呀?聽起來……凶凶的,有幾分暴力,一點都不溫柔呢。」
……
鄉野溫情、風月溫柔終究短暫,朝堂河務、家國重任不容耽擱。時值治水緊急、朝堂用人之際,方仲永與柴麟身負皇命、身負河工重任,不敢有半分遷延懈怠。二人只在家中小住一日,匆匆辭別父母親友,簡單打點行囊裝束,便即刻整裝啟程,馬不停蹄奔赴開德府黃河決口工地,前往范仲淹行轅報到聽令,奔赴治水前線、履職盡責。
次日黃昏,殘陽如血、漫染山林,落日餘暉鋪遍千里山野,染紅歸途長路。後山之巔,旺財昂首佇立、身姿挺拔,統領整群狼族靜靜佇立崖邊,一聲聲清越悠長的狼鳴穿透暮色、響徹山林,聲聲相送、聲聲不舍,聲勢浩蕩、震徹四野,為二人千里送行、遙寄別離。
一路風塵僕僕、快馬兼程,待到戌時夜幕降臨、月色升空,二人方才趕至縣城,打算尋一處客棧打尖歇息、休整一晚再行趕路。
月色皎潔、清輝遍灑,縣城長街燈火初上、夜色靜謐。正當二人緩步沿街前行之際,一輛規制精緻、氣度不凡的馬車,緩緩從街角轉出,穩穩停在二人身前。車身通體寶藍鎏金、精工打造,八角簷角懸掛著小巧精緻的馬踏飛燕彩燈,晚風輕拂、燈影搖曳,流光婉轉、雅致華貴,一看便知是名門世家專屬座駕,絕非尋常市井車馬可比。
車伕利落翻身下車,抬手緩緩挑起車簾,兩道熟悉身影伴著皎潔月色,徐徐展露身形。王安石一襲青衫素雅、身姿挺拔,眉目溫潤、氣度端方;身側的王子月一身素色衣裙、清麗絕塵,沐浴在如水月光之下,眉目如畫、身姿溫婉,恍如月下神妃、人間仙子,素雅出塵、驚艷絕倫。
她一頭青絲梳成溫婉垂雲髻,鬢髮整齊、不施粉黛,一雙明眸清澈含水,眼底藏著淺淺朦朧笑意,小巧梨渦若隱若現,清麗靈動、溫婉動人,月色落在她眉眼之間,溫柔得恰到好處,卻又淡得令人心疼。
二人穩步上前,語氣溫和,直言是專程趕來縣城、為二人遠行送行。他鄉遇故知、離別有親友相送,暖意驅散風塵疲憊,四人隨即尋了一處清淨酒肆,圍坐一桌、閒談小聚,共進離別晚飯。
飯後夜色漸深、晚風漸涼,夜深露重、不便久留,王安石兄妹二人起身告辭、準備返程。王子月率先輕提裙擺,溫婉踏上馬車,側身落座簾內,靜靜垂眸靜坐。馬車簾幕半垂,隔絕了外界燈火人影,卻隔不斷耳畔聲響,外面王安石與方仲永的每一句閒談對話,都清晰無比、一字不落落入她耳中,聲聲入心、字字刺骨。
月下長街、燈火零星,王安石故作隨意、漫不經心的開口,語氣平淡,卻暗藏試探深意,字字精準戳向妹妹牽掛半生的心事:「此番你歸鄉短暫,想必尚且不知,家父近日已為月兒定下婚約,不日之後,我兄妹二人便會一同遷居汴京。人生聚散隨緣,若你我有緣,他日京城自會重逢再會。」
方仲永聞言自然順口問詢,語氣平和、毫無波瀾:「哦?不知是哪家名門公子,有這般福氣,能得令妹青睞、王家器重?」
馬車簾內,王子月指尖驟然收緊,纖纖玉手死死攥緊手中絲帕,指節泛白、身軀微僵。她心頭驟然緊繃、心跳狂亂,砰砰直跳、直衝咽喉,整個人屏息凝神、一動不動,滿心忐忑、滿心期盼,死死等著他的回應,賭著最後一絲卑微念想。
王安石眸光微深,眼底藏著幾分刻意試探,緩緩出聲,清晰道出姓名:「便是應天府推官,張亢張大人的長子,張杰。」
話音落下的瞬間,方仲永眼底驟然一亮,面露由衷欣喜與讚嘆,語氣真摯熱烈、毫無半分做作,滿是敬佩艷羨:「竟是張亢張大人!那可是當世難得的良臣猛將、文武雙全的奇才!令妹當真好福氣,得此良緣、匹配將門之後,實在可喜可賀!」
此刻的方仲永,腦海中飛速浮現的是正史之中那位威震宋夏、勇冠三軍的傳奇能臣。張亢身為文官卻極具將膽,宋夏戰事爆發之際,單騎闖陣、突破重圍,於絕境之中打通糧道、穩住戰局,以文臣之身立武將之功,鐵血忠勇、名震西疆,是他素來敬佩仰慕的大宋名臣。得知王子月婚配其長子,他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祝賀、滿心歡喜,無半分雜念、無半分酸澀。
可這番赤誠坦蕩、毫無波瀾的欣喜祝賀,落在王安石耳中,卻只剩滿心失望與無奈。他悄然側目、瞥了一眼緊閉的車簾,心中暗自嘆息,已然預知了簾內少女的心碎模樣,語氣不由得帶上幾分淡淡的不耐與悵然,順勢追問試探:「哦?聽仲永兄語氣甚是推崇,莫非與張亢大人素有舊交?」
此言一出,方仲永瞬間心神一怔、幡然醒悟,暗自悔言失據。他驟然想起,此刻宋夏戰事尚未爆發,張亢尚且只是一介勤懇履職的尋常地方文官,尚未展露鐵血將才、未立赫赫戰功,世人根本不知其日後威名。自己一時心緒激盪、脫口而出,言語太過突兀,極易引人猜忌。
他連忙收斂神色、略顯悻悻,連忙補救解釋:「並無舊交,只是昔日在書院苦讀時,偶然聽聞張大人為官清正、勤政愛民、體恤百姓,是難得的好官,心中素來敬佩罷了,實則從未相識。」
簡簡單單兩句解釋、一番坦蕩客套,卻徹底擊碎了簾內少女最後的念想。
馬車帷簾低垂,隔絕了人間月色,也死死困住了一廂滾燙的心事。狹小的車廂內靜得可怕,唯有夜風透過簾縫絲絲灌入,涼得刺骨。王子月依舊死死咬住唇瓣,將所有哽咽、所有顫慄、所有崩潰盡數鎖在喉嚨里,半分聲響都不敢外泄,生怕被外面的兄長聽見,淪為一場多餘的笑話。方才強撐的淺笑、眼底暗藏的期許,在此刻寸寸崩裂、蕩然無存。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一串接著一串,砸在素白絲帕之上,暈開一片片深淺交錯的濕痕,不過瞬息,便浸透了整片帕面,濕冷的布料緊緊貼在掌心,一如她驟然冰涼的心底。
她默然垂眸、心底發涼,一遍遍反覆回想方才他坦蕩熱烈、毫無半分留戀的祝賀,回想他聽聞自己婚約時的淡然欣喜、真誠祝福。原來從頭到尾,從來都是她一人自作多情、暗自牽掛、滿心執念。他心底坦蕩、毫無牽絆、毫無不舍,從未將她放在心上、從未為她有過半分動容。
咫尺之人,近在眼前,卻心神相隔、宛若天涯。她執念半生、牽掛良久的心動,終究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獨角戲,卑微又可笑、深情皆落空。晚風穿簾、涼意徹骨,少女滿心歡喜、萬般期許,盡數在此刻碎裂成灰、蕩然無存。
……
千里之外,繁華帝都、汴梁皇城。
暮秋夜色深沉、朝堂餘波未平,年近花甲的老牌宰執王曾,一身素色官袍、眉眼倦怠、神色疲憊,靜靜端坐府中廳堂,默然迎來五位深夜登門的不速之客。
五人皆是正值盛年、風華正茂的朝堂新銳、士林清流,身居館閣要職、前途光明、聲名清正,個個心懷傲骨、敢言直諫、不懼權宦。分別為天章閣待制李絨、集賢院校理王質、秘書丞兼集賢院校理余靖、館閣校勘尹洙,以及新晉聲名鵲起、風頭正盛的宣德郎、館閣校勘歐陽修。
今日朝堂之上,五人攜手並肩、同心同德,當眾硬撼當朝首相呂夷簡,悍然發起彈劾,一舉捅破朝堂權斗的層層遮羞布,更是公然傳播西京洛陽推官蔡襄所作的千古名詩《四賢一不肖》,迅速引爆朝野、震動天下。
詩中所言「四賢」,直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歐陽修四位清正敢言、風骨凜然的清流賢臣;而所謂「不肖」,便是依附呂夷簡、趨炎附勢、不敢直言的知諫院右司諫高若訥。
蔡襄文采斐然、筆鋒犀利、字字誅心,詩作一經傳出,便在百官夜宴、士林宴席中瘋狂流轉、遍地傳唱,短短時日便風靡大江南北、傳遍天下士林。而真正引爆驚天風波、徹底觸怒官家的關鍵,是這首朝堂諷喻詩,竟一路流傳、傳入北遼,落入遼國使者手中。
恰逢遼使入京朝貢、覲見仁宗,當著大宋滿朝文武、九五至尊的面,手持詩作嘖嘖稱奇、笑意玩味,一副看戲打趣的姿態,恭敬又戲謔地感慨:「貴國文風鼎盛、名士輩出,當真千古風流。連朝堂相爭、百官論非,都能寫成這般絕妙詩文、風雅流傳,實在有趣、令人嘆服。」
外人旁觀、視作風雅趣事、朝堂笑柄;可對內的大宋朝廷、仁宗趙禎而言,卻是赤裸裸的朝堂醜聞、家國笑柄。自家朝堂派系林立、重臣互撕、百官內鬥、相互攻訐,醜態百出、貽笑大方,最終淪為敵國笑談、被外人當眾調侃。
縱使仁宗素來涵養極佳、性情寬厚、隱忍克制,此刻也難以壓制心底的震怒與難堪,龍顏大怒、拂袖退朝,當眾離去,留下滿殿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手足無措、惶恐不安。
朝堂風波驟起、後患無窮。眾人皆知,高若訥是呂夷簡的心腹嫡系、左膀右臂,此番五人作詩彈劾、當眾打臉、全網傳唱,等同於正面硬剛當朝首相呂夷簡,徹底撕破臉面、結下死仇。
呂夷簡執掌中樞多年、權傾朝野、手段陰狠、睚眥必報,此番顏面盡失、淪為笑柄,必定瘋狂報復、追責清算。誰也無法預料,這場朝堂風波最終會遷怒何人、何人會成為犧牲品、何人會被藉機打壓罷官。
惶恐不安、前途未卜之際,當世唯一能與呂夷簡分庭抗禮、制衡朝堂、護住一眾清流的老牌宰執,唯有王曾一人。
故而五人深夜聯袂登門,不求虛名、不求提攜,只求在滔天風浪來臨之前,尋得一方靠山、求得一絲庇護,穩住自身、穩住清流大局,靜待風波落幕、靜待時局轉機。
燈火幽幽、廳堂沉寂,王曾靜坐主位,望著眼前五位風骨凜然、敢闖敢拼、卻也深陷危局的青年才俊,眼底倦怠更甚,心中已然清楚——大宋朝堂,一場翻天覆地的權鬥風暴,已然徹底拉開序幕,風雨欲來、大勢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