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極宮遠處的晨鐘悠悠響起,渾厚的鐘聲穿透了重重宮闈,宣告著新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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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將長樂昨天給他的被子疊好放進小衣櫃中,然後枯坐再軟榻上,
聽到聲音。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藉著窗欞透進來的晨光看去,手背上的門形印記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暗黑色。
「繼續等吧。」秦天無奈地揉了揉雞窩般的頭髮,從軟榻上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
幾乎是同一時間,不遠處的拔步床內也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長樂掀開明黃色的帷幔,探出半個身子。少女剛睡醒的模樣帶著幾分嬌憨,眼眸中還透著一絲惺忪的睡意。
當她看到坐在軟榻上的秦天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昨夜的種種,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了一層好看的緋紅。
「早啊,公主殿下。」秦天壓低聲音,沖她揮了揮手,勉強的笑了笑。
「早……」長樂輕聲回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種一睜眼就能看到一個秘密朋友的感覺,對她來說實在太過新奇和刺激。
只是……
「你的眼睛……」
長樂看著秦天那布滿紅血絲的眼球,就像是浸水的人,眼睛被水刺激一樣,不過加上眼角底下那厚重的烏青,長樂明白,秦天這多半是一宿沒睡。
「你不休息一下?」
「不了。」
秦天擺了擺手,天已經亮了。長樂又不能一天都攔著侍女不讓她們進來。
而且若是長樂真的攔下了,很可能會引出更難纏的存在。
就在這時。
「公主殿下,您起身了嗎?奴婢們進來了。」殿外傳來了貼身侍女清脆的聲音,伴隨著水盆和銅鏡碰撞的輕響。
「糟了!」長樂瞬間清醒,睡意全無,有些慌亂地看向秦天,「天亮了,她們要進來伺候本宮梳洗打扮,還要打掃寢殿,這可如何是好?」
秦天也嚇了一跳,瞬間精神了,連忙從軟榻上跳下來,四處打量著「昨晚的床底肯定是不能躲了,白天光線這麼亮,打掃衛生肯定能看見。你這兒有沒有什麼絕對不會有人翻的地方?」
長樂目光在寬大的寢殿內快速掃視,最終定格在內閣深處一排巨大的紫檀木頂箱柜上。
「那是本宮存放四季朝服和祭典禮服的柜子,平時極為貴重,沒有本宮的吩咐,侍女們絕不敢擅自開啟。你快進去!」
「好嘞!」秦天抱著被子,一個箭步衝過去,拉開其中一扇櫃門。
柜子里掛滿了琳琅滿目的華貴絲綢和厚重的禮服,充斥著一股濃郁的防蟲香料味。
秦天顧不上許多,硬生生擠進了層層疊疊的衣服深處,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合上了櫃門,只留下一條極其微小的縫隙用來透氣和觀察。
秦天剛藏好,長樂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身上的寢衣,端坐在床榻邊,對外揚聲道:「進來吧。」
殿門推開,六七名宮女魚貫而入,動作熟練且輕柔。
有的端著洗漱的溫水和青鹽,有的捧著全新的衣裙,還有的走到梳妝檯前開始整理釵環首飾。
躲在柜子里的秦天,透過那道細小的門縫,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景象。
他看著長樂在侍女的服侍下淨面、漱口,換上了一襲華美莊重的淺紫色交領襦裙,看著侍女用靈巧的雙手將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挽成精緻的高髻,看著她們在長樂白皙的額間貼上一枚嬌艷的梅花形花鈿。
原本那個嬌憨可愛的少女,在這一套繁瑣的宮廷禮儀和裝扮下,瞬間化身為一位高貴、端莊、不可侵犯的大唐嫡長公主。
「真漂亮啊……」秦天在心底暗暗感嘆,這種純正的古典皇家氣度,是現代任何古裝劇都演不出來的。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繁瑣的梳洗終於結束,侍女們又將精緻的早膳擺在了案几上,這才恭敬地退出了內殿。
聽著殿門重新關上的聲音,長樂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她快步走到頂箱櫃前,拉開櫃門,有些歉意地看著被華服悶得滿頭大汗的秦天:「委屈你了,快出來透透氣,吃些早膳吧。」
秦天從衣服堆里鑽出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安全第一。不過你這衣服上的薰香也太濃了,熏得我直打噴嚏。」
長樂被他那副狼狽的樣子逗得撲哧一笑,拉著他在案幾前坐下:「快嘗嘗,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水晶龍鳳糕和桂花糖藕,比昨晚的還要精緻些。」
秦天早就餓了,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唔,不錯不錯,甜而不膩。對了,昨晚給你的薯片你沒讓侍女看見吧?」
「放心,本宮藏在妝匣的最底下了。」長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而愉悅。
然而,就在秦天剛準備夾第二塊糕點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尖細高亢、穿透力極強的太監嗓音在太極宮的庭院內驟然響起:
「皇后娘娘駕到——!」
這一聲通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寢殿內兩人的頭頂。
長樂嚇得手一抖,「啪嗒」一聲,手中的銀筷掉在了案几上。
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驚恐地看向秦天。
秦天也是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發麻。
長孫皇后?!
那可是千古第一賢后,李世民的結髮妻子,長樂公主的生母!
這位主兒可不是外面那些好糊弄的侍女,她不僅心思極其縝密,而且對自己的女兒了如指掌。
「快!快躲回去!」
長樂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壓低聲音拼命催促。
「來不及了!」
秦天聽著門外已經極其逼近的環佩叮噹聲和眾多宮女太監的請安聲,知道這個時候再跑去開那個厚重的頂箱櫃,發出的聲音絕對會被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千鈞一髮之際,秦天目光一掃,直接一個側撲,再次滾到了那張巨大的拔步床底,順手將垂落在地的明黃帷幔死死壓住。
幾乎是他剛剛藏好的一瞬間,「吱呀」一聲,寢殿那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