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在整整兩個小時後結束。
李淵靠在沙發的靠背上，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小楓，我有一事不明。「
蕭長楓立刻坐直了身體。
「阿翁請講。」
李淵指了指電視機內的畫面。
「你今日給我們看的這些東西，無一不是鬼神難測的神器。」
「可某活了這一把年紀，見過亂世，也見過治世，深知凡事皆有因果。」
「擁有如此神器的華夏，放眼古今，便是秦皇漢武再生，也難望項背。」
「可你方才又說，九十多年前，華夏還險些亡國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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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便想不通了，既有如此根基，如何會淪落到那般田地？」
李世民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看向蕭長楓。
「不錯。」
「朕也在想這個問題。」
「大唐之時，萬邦來朝，四海賓服。」
「朕治下的長安，胡商雲集，西域諸國爭相遣使。」
「可為何不過千餘年，就落到了那般田地？」
「賢侄，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麼曲折？」
蕭長楓組織了一下語言。
「原因很複雜，但我盡力說得簡單些。」
「一個文明的衰落，從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從唐朝到五代十國，再到兩宋、元、明、清，這中間，有很多很多因素。」
「隋朝開始的科舉選才，本是一大創舉。」
「可後來，到了明清時期，科舉考試的內容越來越死板，只考八股文章，框住了天下讀書人的思想。」
「這些人都只顧著背聖賢書、揣摩天子的心思了，誰還去研究水利、農具、算學、天象這些？」
「誰去琢磨那些能讓田地多打糧食、能讓船隻走得更遠、武器更加厲害的東西？」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朕以為，這是歷代王朝的通病，為何偏偏在近代釀成那樣的大禍？」
「因為外部世界變了。」
蕭長楓豎起一根手指，「到了近代，西方發生了一場叫工業革命的巨大變革。」
「工業革命是什麼？」
李承乾急切地問。
「簡單來說，就是從用手幹活，變成用機器幹活。」
蕭長楓指了指頭頂的空調，「這個叫空調，能讓屋子在夏天變涼快，冬天變暖和。」
「這不是法術，是一種叫電力的東西驅動的。」
「而電力背後，是發電站、是電網、是無數科學家花了上百年摸索出來的知識。」
「再比如剛才看到的坦克和飛機，它們的製造需要冶金、機械、化工、電子等眾多領域的技術支援。」
「如果沒有工業革命，坦克就是一堆廢鐵，飛機就是一隻不會飛的大鳥。「
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澀然，「咱們沒有趕上這場革命？」
「沒有。」
蕭長楓搖頭，語氣坦誠，「滿清選擇了閉關鎖國。」
「簡單說，就是把大門關上，不和外界來往，覺得咱們是天朝上國，什麼都不需要學。」
「這一關，就是幾百年。」
「而當咱們關著門睡大覺的時候，西方那些國家已經用蒸汽機代替了人力，用槍炮代替了刀劍，用輪船代替了帆船。「
「等他們用堅船利炮轟開咱們的大門時，咱們手裡還是用長矛、弓箭這些冷兵器。」
「那已經不是戰爭了，那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李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所以......」
李世民緩緩開口，「我們華夏用了幾十年，把落下的這幾百年的功課，全都補回來了？」
「補回來了。」
蕭長楓點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些屈辱讓我們明白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落後就要挨打。」
「華夏國成立後，我們拼了命地學，拼了命地造，拼了命地追。」
「幾代人，八十年的時間，硬生生從一個連鐵釘都要進口的國家，變成了如今能造飛機坦克、能把飛彈打到全球任何角落的國家。」
「幾代人......」
李世民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讚賞。
「當年越王勾踐，也不過是忍辱負重二十載。」
「華夏國追了幾代，方有今日之盛。」
「好，好得很！」
小兕子拉住蕭長楓的衣袖：「鍋鍋，那個大筒筒飛彈，真的能打到天上嗎？「
「能。」
蕭長楓頷首，「而且能打得很遠很遠。」
小兕子又問，「那壞人就不敢來欺負咱們了對不對？」
「對，再也不敢了。」
小兕子開心地咯咯笑起來，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著，像是在模仿飛機的軌跡。
「太好了~」
「鍋鍋，那你能不能把那些大鳥大箭，也帶到肥去呀？」
童言無忌，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蕭長楓身上。
蕭長楓認真思索了一番，這才說。
「你們今天看到的這一切，最核心的，不是這些武器，而是它背後的東西——體系。」
「這是我們的工業體系、教育體系、科技體系、社會治理體系。」
「那些坦克、飛機、飛彈，只是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外在表現。」
「就像我之前說的一樣，武器不可能一蹴而就，得從最基礎的開始，一步一步來。」
「農業文明的產出，靠的是土地和人力。」
「土地就那麼多，人力的效率也有限。」
「所以無論皇帝多英明、大臣多能幹，帝國的稅收、人口、疆域總有一個極限。」
「一旦超出這個極限，要麼內亂，要麼外患，王朝就開始走下坡路。」
「而我們後來走的這條路，叫工業化。」
「用機器代替人力，用科學方法去認識世界，用一套全新的組織形式把億萬人凝聚起來。」
李世民若有所思，食指輕輕敲擊著茶杯壁：「朕明白了，你們今日之強，不在一城一池，而在那套體系？」
「對。」
蕭長楓接過話頭，「二叔從我這兒帶東西回去，最核心的，不是某一件神兵利器，而是那些最基礎的方法。」
「如何冶煉更好的鋼鐵、如何改革稅收讓商人願意把利潤投入再生產......」
他走到茶几前，拿出之前列印的資料。
這裡面密密麻麻畫著各種圖紙和公式。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整理。」
蕭長楓接著說，「從最基礎的火藥配方開始，到初級火銃的設計圖紙，再到高爐煉鐵的改進方案。」
「我儘量用你們能理解的方式去表述，有些東西太過超前，可能需要幾代人去消化。」
「但基礎打好了，後面的路會越走越快。」
高產糧食作物、火藥、初級火銃、高爐煉鐵、曲轅犁的改進版、牛痘接種法的原理......
這些，以貞觀年間的人力物力，完全可以消化。
至於更高階的蒸汽機、電力那些，不急。
等他們把基礎工業體系搭起來，把教育體系建立起來，後面自然會有人去探索。
李承干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本筆記本，雙手微微顫抖。
他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坩堝示意圖，旁邊用工整的字型標註著。
硝石、硫磺、木炭比例1:2:3之類的內容。
「這就是你們那火藥的方子？」
「是基礎配方。」
蕭長楓出于謹慎起見，「更精確的配比還需要反覆試驗。」
「但有了這個起點，你們可以在一年內造出早期的火銃。」
「雖然射程和精度都有限，但對付騎兵衝鋒，已經夠用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承干身邊。
父子倆並肩看著那本厚厚的資料。
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期待。
「這，就是咱們大唐未來百年的路。」
「盛世，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一代人又一代人，拼出來的。」
李承干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眼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鄭重地點了點頭。
「兒必不辱命。」
小兕子不知什麼時候又溜了過來，她踮著腳尖，小手扒著桌沿，努力想看清本子上畫了什麼。
但那些線條和文字對她來說太過複雜，她看了半天，只得出一個結論。
「這些字不一樣~」
蕭長楓笑了，蹲下來，指著本子上的簡體字說。
「是啊，我們用的是一種更簡單的字，寫起來快一些，想學嗎？」
「想！」
小兕子毫不猶豫地點頭，隨即又猶豫了一下，揪著衣角小聲說。
「鍋鍋，系幾會不會學不費......」
「不怕。」
蕭長楓摸了摸她的頭，「你先學最簡單的，比如自己的名字。」
「等你學會了，教你阿娘，大家一起學，好不好？」
小兕子聽了，眉眼彎彎，重重點頭：「好！窩先學！」
「然後教好多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