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沿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飯菜香氣已經比方才更濃郁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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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建國正在廚房裡忙著處理什麼菜餚。
油鍋的滋滋聲傳了出來，還帶著蔥姜爆香的味道。
李秀眉站在廚房門口，正在往一隻白瓷碗裡打雞蛋，看到兒子帶著李承干走下來，便探出半個身子說道。
「小楓，晚上還是在家吃海鮮吧。」
「你去菜市場買點蝦和螃蟹回來，昨天那些都吃完了。」
「再買點青菜什麼的，冰箱裡空了大半。」
昨天招待帝後，基本上沒剩什麼了。
蕭長楓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承干。
「高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看看我們這邊的菜市場長什麼樣。」
李承干還沒來得及回答，客廳那邊已經傳來一陣噠噠噠的小碎步聲。
緊接著，小兕子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卷到了蕭長楓面前，仰著小臉，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鍋鍋！窩也要去！窩要去市場！」
蕭長楓低頭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好，兕子也去。」
他又轉向李承干，「高明呢？」
李承干看了看妹妹那副興奮得小臉都紅撲撲的模樣，點了點頭。
「蕭兄，那我也去。」
蕭建國在廚房裡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說了一句。
「麗質也去吧。」
「你們幾個年輕人出去逛逛，也有個伴。」
李麗質也幫忙洗完了菜。
於是四個人一起出了門。
蕭長楓先帶著他們走到車庫裡，站在那三輛車面前。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停在最裡面，旁邊是一輛黑灰色的越野車，再往外是一輛藍色的兩輪小電驢，安靜地靠在牆角。
李承乾的目光在那三輛車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了那輛藍色小電驢上。
他看了片刻，大約是覺得這輛車跟他印象里小兕子在宮裡騎的那輛粉色的兒童三輪電瓶車有些相似。
「蕭兄，這輛跟兕子那輛，是同一個東西？只是大了些？」
蕭長楓還沒來得及回答，小兕子已經跑到了那輛藍色小電驢旁邊，小手拍了拍坐墊。
她仰著小臉，帶著一絲懷念的口氣說：
「窩的車車，好久好久咩開了！」
李承干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面色微微僵了一瞬。
他側過頭去看了李麗質一眼。
李麗質也正好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快速地對了一下，各自心照不宣地移開了。
小公主的那輛三輪車現在正在工部的木工房裡躺著。
車頭左側被撞出了一道裂縫，太上皇李淵撞完柱子後，李承干就暫時讓工部的人拿去「修繕」了。
蕭長楓沒有察覺到李承干和李麗質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
他彎腰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
「等回了大唐你再騎。」
「或者在別墅這邊也可以騎，哥哥回頭在網上下單給你買一輛新的，放在這邊，你來了就能玩。」
「真的嗎？」
小兕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窩能在家裡騎車車？」
「能，這邊的院子比之前的屋子寬敞，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蕭長楓笑道。
小兕子立刻鬆開小電驢，噠噠噠跑到了那輛黑色賓士轎車旁邊，拍了拍車門。
「鍋鍋，窩們坐這輛去吧！」
蕭長楓笑著按了一下車鑰匙。
賓士的車燈閃了兩下，車門鎖解鎖的聲音在車庫裡清脆地響了一聲。
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又側身幫小兕子開了后座的車門。
李麗質已經習慣了，她彎腰鑽進了后座，幫小兕子扣好了安全帶。
李承干學著李麗質的動作彎腰鑽了進去，在后座的另一側坐了下來。
這車廂比他想像中寬敞，膝蓋和前排座椅之間還有不少空隙。
車座的柔軟度也比他坐過的任何馬車都舒服。
蕭長楓發動了車子，掛上擋，黑色的賓士車平穩地駛出了車庫。
他伸手在中控台上點了幾下。
那台大螢幕亮了起來，一個柔和的女聲從音響里傳出來。
「已為您規劃路線，前方五百米右轉。」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李承干整個人微微往後仰了一下。
他看了片刻，才確定那個方方正正的板子並沒有藏一個人在裡面，才重新靠回座椅里，側頭問蕭長楓。
「蕭兄，那個會說話的，是什麼？」
「導航。」
蕭長楓一邊開車一邊答道，「告訴我怎麼去菜市場。」
「我這邊的路不太熟，有它帶著走不容易迷路。」
李承干把這個詞念了一遍，他又看了看中控台上跳動的路線圖和那個正在用柔和聲音指揮他前方路口直行的女聲。
應該是輿圖？
只不過這個有聲音！
小兕子從后座伸過小腦袋來看了看中控台上的地圖，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藍色線在螢幕上延伸著，便指著那條線說。
「鍋鍋，窩們現在在哪裡？」
蕭長楓指了指螢幕上一個正在移動的小藍點。
「這裡。咱們正在往市場開。大概還要開一會兒才到。」
李麗質坐在小兕子旁邊，大約也是在看著中控台上那條正在移動的路線。
她輕聲說了一句：「這個地圖畫得比宮裡的輿圖還要細。」
「對。」
蕭長楓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這個能精確到每一條街道和每一棟房子。」
「衛星拍下來的，比手工畫的地圖准多了。」
車子大約開了半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別墅區安靜的林蔭道漸漸變成了更熱鬧的街市。
路邊的店鋪多了起來，行人也稠密了。
蕭長楓把車停在路邊一處停車位里，熄了火，回頭對后座的三兄妹說。
「到了。下車吧。」
四個人下了車。
菜市場就在幾步之外，是一棟灰白色的方形建築，入口處掛著「城西農貿市場「幾個大字。
門前進進出出的人流不少。
「走吧。」
蕭長楓率先邁步走了進去，「咱們先去買蝦和螃蟹。」
小兕子已經被那股熱氣騰騰的菜市場氣息給啟用了，她鬆開李麗質的手，跟在蕭長楓身邊，小腦袋左轉右轉的。
李承干也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他在長安見慣了西市的胡商和各類市集。
西市雖然熱鬧，但大多是店鋪和棚屋，把貨物擺在高台上售賣。
這種所有東西都攤開來鋪在桌上且沒有明確分割槽的市集，很奇怪。
李麗質也是頭一回來菜市場。
她之前逛過市集和商鋪，但那種所有東西被包裝好放在架子上的體驗，跟這種市場完全不同。
蕭長楓走在最前面，帶著他們往海鮮區的方向走。
路過幾個蔬菜攤的時候，小兕子大約是看到了成堆的西紅柿和紫皮茄子。
她好奇地停下來摸了摸那些光滑的果皮。
攤主大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女，看著小姑娘摸她的西紅柿也不生氣，還笑著拿了一個遞給她。
「小姑娘，嘗一個？甜的。」
小兕子縮回手看了看那顆紅彤彤的西紅柿，回頭看蕭長楓。
蕭長楓笑著替她接過來，放回攤位上：「回頭再買。」
海鮮區在最裡面的一排。
幾隻大水盆排成一列，裡面養著活蝦活蟹和各式貝類。
攤主是個精壯的漢子，手裡拿著一隻網兜，正彎著腰從水盆里撈蝦。
他看到蕭長楓帶著人走近，大約是覺得來了客，便放下網兜擦了擦手。
「小伙子，要買點啥？」
「今天蝦好！剛到的，個個都肥美得很。」
蕭長楓看了看後面三個人：「來三斤吧。」
他又指了指旁邊水箱裡那些被紅繩紮好鉗子的螃蟹，「螃蟹怎麼賣？」
攤主熱情地回答：
「那九十一斤，公母都有，膏滿肉肥的。」
「要是不好吃，你再來找我！」
蕭長楓汗顏。
不好吃找你，能退得了嗎？
他對買海鮮沒經驗。
「行，挑二十隻，要母的，膏多的。」
攤主應了一聲，利落地拿起網兜開始撈蝦。
小兕子第一次看到活的螃蟹。
之前她只見過煮熟之後變成橙紅色的版本。
她蹲在水盆旁邊，看著那些在水裡緩慢爬動的螃蟹。
小兕子伸出一根小手指，試探著碰了一下離她最近的一隻螃蟹的殼背面。
那隻螃蟹大約是感受到了觸碰，猛地舉起了兩隻鉗子，朝她的方向揮了一下。
似乎是在嚇唬她。
果不其然，小兕子被嚇得「呀」了一聲，猛地縮回了手。
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差點坐到地上。
李麗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兕子，別碰活的，會夾手。」
小兕子心有餘悸，對著李承干說
「大兄，介是壞螃蟹！」
「螃蟹壞！」
李承干：「……」
你也壞！
攤主稱好了蝦和螃蟹，利落地將它們裝進兩隻黑色的塑膠袋裡，又各加了半袋水充上氧氣，紮緊袋口遞給蕭長楓。
蕭長楓接過來的時候掂了掂重量。
應該沒缺斤少兩。
他就付了錢。
李承干覺得自己兩手空空地站在旁邊不太合適，便主動伸手。
「蕭兄，我來提吧。」
蕭長楓沒客氣，遞給了他。
李承干接過了那隻裝螃蟹的袋子，掂了掂。
還有點沉。
李麗質也接過了裝蝦的袋子。
又逛了幾個攤位，買了些時令蔬菜和熟食。
蕭長楓又順手買了一袋小番茄和一盒草莓。
往外走的時候，小兕子牽著蕭長楓的手走在前面。
大約走了幾十米，小兕子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被路邊一個冒著白氣的小推車吸引了。
烤紅薯特有的焦甜香氣飄散開來。
小兕子拉住了蕭長楓的手指，仰起小臉，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鍋鍋！烤紅薯！」
蕭長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個烤紅薯攤，直接對攤主說：
「來五個烤紅薯和五根烤玉米。」
攤主利落地從爐子上挑紅薯，用紙袋包好一個個遞過來。
蕭長楓接過來先遞給小兕子。
燙得很。
小兕子兩隻手交替著捧了一會兒才能拿穩。
李承干是最後一個接過的。
他學著蕭長楓的樣子剝開了一小塊皮，露出裡面綿軟的金紅色薯瓤。
然後，他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李承干震驚了。
綿密甜糯的薯瓤在舌尖化開。
他嚼了幾下咽了下去，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這看起來其貌不揚的東西。
「這好好吃。」
「好甜！」
「烤紅薯本來就甜。」
蕭長楓已經剝開了一隻，正小口吹氣地吃著。
他又走到旁邊的小商店，買了一瓶大瓶的橙汁和兩盒牛奶。
回到車上的時候，小兕子還在慢慢地啃她的那隻紅薯。
她吃得極認真，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金紅色的薯瓤。
李麗質已經在后座剝好了自己的那隻，正在小口地吃著。
李承干已經在后座把自己的那隻吃完了，又不好意思再要一個。
回到別墅的時候，蕭建國李秀眉正在廚房裡準備午飯的配菜。
她聽到客廳有動靜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手裡還捏著半隻烤紅薯的小兕子。
「哎喲，都快吃飯了，還買這個給孩子吃！等會兒飯還吃得下嗎？」
小兕子一邊繼續啃手裡的紅薯，一邊含含糊糊地朝李秀眉答了一句。
「窩能次！窩肚子大！」
蕭長楓撓了撓頭，「媽，沒事，吃不完就留著晚上吃。」
李秀眉無奈地搖了搖頭，接過蕭長楓手裡的海鮮袋子，放進了冰箱裡冷藏起來。
熟食被擺到了餐桌上。
切好的鹽焗雞、滷牛肉、還有幾樣在菜市場順手買的小冷盤，擺了幾隻白瓷碟。
午飯吃的簡單一點，海鮮留到晚上再吃。
蕭長楓又從袋子裡拿出那瓶大瓶的果粒橙，擰開蓋子，倒進四隻一次性杯子裡。
「來，先喝點橙汁。」
他把杯子分別推到李承干、李麗質和小兕子面前，最後一杯留給自己。
小兕子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她一直覺得橙子果肉在嘴裡嚼起來的觸感很有趣。
小兕子又喝了一口，含著一粒橙肉嚼了嚼才咽下去。
李麗質也喝了一口。
她覺得太甜了。
「好喝！」
李承干是第一次喝果粒橙。
他端起來先看了看那杯子裡浮動的橙色液體和細小的果肉顆粒。
在宮裡，多喝的是那種煮茶，還有玄飲。
李承干小心地喝了一口。
橙子的酸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他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李秀眉端著一盤紅燒排骨出來了。
排骨切成了小段，外層裹著一層濃稠的醬色湯汁。
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中央，「紅燒排骨，應該入味了。」
「高明，你先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蕭長楓看了自己老媽一眼。
高明都叫上了。
老一輩果然自來熟啊。
李承干有些意外李秀眉會主動給自己夾菜，連忙說了一句：
「姨姨，我自己來便好。」
在宮裡，吃的都是各種蒸煮燉的肉食。
他夾了一塊排骨，然後咬了一口。
肉已經燉得軟爛，骨頭一抽就脫開了。
甜鹹交織的醬汁完全滲進了肉纖維里，每一口都是濃郁的鮮甜。
李承乾眼睛一亮。
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