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山口出來，沿著石階往下走，到了湯翁台。
湯翁台是一個小小的平台，台中央立著一尊石像，是一個穿著明朝官服的老者，手裡拿著一卷書，仰頭看著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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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站在石像前面，看著那兩行字。
她認得「湯顯祖」三個字，但不知道他是誰。
她看向蕭長楓，輕聲問：「楓哥，這是誰？」
蕭長楓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尊石像。
他想了一會兒，組織了一下語言。
「是明朝的官員，在我們這邊的歷史上，唐之後是宋，宋之後是元，元之後是明。明朝是唐朝之後的第四個朝代，距離現在大概五百多年。」
李麗質愣住了。
五百多年。
唐之後還有宋、元、明，三個朝代。
她想起前兩天蕭長楓說的。
大唐傳祚二百八十九年，歷二十一帝。
「那明朝之後呢？」
蕭長楓說：「明朝之後是清朝，然後封建王朝就結束了。」
李麗質沉默了。
她看著那尊石像，心裡想著，千年後，還有人記得唐朝嗎？
還有人知道貞觀之治嗎？
還有人記得阿耶嗎？
小兕子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她圍著那尊石像轉了一圈。
她對石頭人沒什麼興趣，抱住蕭長楓的腿，小臉貼在他的膝蓋上，蹭了蹭。
「鍋鍋，咩有意系，窩累了。」
蕭長楓蹲下來，幫她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頭髮。
小兕子的頭髮本來就細，被汗浸濕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皮筋，笨手笨腳地給她扎了個小揪揪。
小揪揪歪歪扭扭的，朝右邊翹著。
「走吧，看完月亮灣，就準備回去了。」
蕭長楓把小兕子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里。
小兕子摟著他的脖子。
「鍋鍋，月亮彎彎？系有月亮嗎？」
蕭長楓笑了：「不是天上的月亮，是海灣長得像月亮，所以叫月亮灣。」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趴回去了。
再往前走，棧道拐了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弧形的沙灘鋪在腳下，彎彎的，像一彎新月。
海浪湧上來，拍在礁石上。
沙灘上立著一塊巨石，有兩米多高，黑褐色的，表面粗糙，刻著四個紅色的大字「情定潿洲」。
圍著好多人，有人在巨石前面比心，有人在牽手，有人舉著自拍杆。
小兕子一下子精神了，從蕭長楓肩上滑下來。
她昂著頭看了看，又抬頭看那塊巨石，指著上面的字問：「鍋鍋，介個系什麼？」
蕭長楓走過去，看了看那四個字：「情定潿洲。就是說，在這裡許願，就能和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
小兕子想了想，拉著蕭長楓的手，跑到巨石前面，仰頭看著那四個大字，小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石頭，粗糙的，熱熱的。
「鍋鍋，窩也要許願！」
小兕子一邊說著一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小嘴念念有詞。
蕭長楓湊近了聽，聽見她小聲說：「系幾要和鍋鍋永遠地在一起......」
他的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小兕子許願完，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
城陽也跑過來，站在巨石前面，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她沒出聲，但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在許什麼願。
許完了，她睜開眼睛，朝李麗質招手：「阿姐，尼也來許願鴨~」
李麗質走過去，站在兩個妹妹中間。
她沒有閉眼，也沒有合十，只是看著那四個字，心裡默默許願。
李秀眉掏出手機，給幾個姑娘拍照。
小兕子蹲在巨石前面，比了個耶，城陽站在她旁邊，微微笑著，李麗質站在她們身後，手輕輕搭在城陽肩上。
李秀眉拍了好幾張，又讓兒子過去，一家人拍了幾張合照。
拍完照，小兕子跑去沙灘上撿貝殼。
「阿姐，尼看，好小的貝殼！」
小兕子舉起來給城陽看。
城陽小公主也撿了一個，也是白色的，比小兕子的大一點，殼上有一道一道的條紋，像西瓜皮。
兩個小公主蹲在沙灘上，頭挨著頭，比誰撿的貝殼小，誰撿的貝殼好看。
玩夠了，坐著觀光車往回到了景區門口。
司機發動車子，問蕭長楓：「老闆，去哪兒吃飯？」
蕭長楓想了想，說：「找個能看海的餐廳，邊吃邊看。」
司機點點頭，把車開到了南灣街的一家餐廳門口。
餐廳叫「清瀾海景中餐廳」，建在海邊，從窗戶就能看到海。
門面不大，但很乾淨，窗台上擺著幾盆花。
蕭長楓帶著一家人走進去，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窗戶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海。
蕭長楓接過選單，翻了翻，點了幾個菜。
海螺冬瓜湯、粉絲蒸海貝、清蒸石斑魚、白灼蝦、炒時蔬，還有一份海鮮炒飯。
服務員記下選單，走了。
等菜的時候，三個小公主坐不住了。
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窗戶邊，趴在窗台上看海。
城陽也跟過去，兩個小公主並排趴著，看著外面的漁船和海鷗。
小兕子指著海面上的一隻海鷗。
「阿姐，系鳥！」
城陽也看到了，那隻海鷗在海面上盤旋，忽然俯衝下去，從水裡叼起一條魚，又飛起來。
小兕子看呆了，小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鳥抓魚了！」她驚呼。
城陽也看到了，點點頭。
李麗質也走過來，站在她們旁邊，看著那隻海鷗飛遠。
三個小公主在餐廳里逛來逛去。
餐廳不大，但裝飾得很精緻，牆上掛著幾幅畫，畫的都是海和船。
角落裡有一個小書架，上面擺著幾排書和雜誌，還有幾個貝殼做的小擺件。
小兕子跑到書架前，踮著腳尖看那些擺件。有一個貝殼做的小烏龜，殼是綠色的，頭是白色的，眼睛是兩顆小黑珠子。
她伸手摸了摸，滑滑的，涼涼的。
「阿姐，烏龜！」
她拿起小烏龜給城陽看。
城陽接過來看了看。
李麗質也走到書架前，隨手拿起一本雜誌。
雜誌的封面是一幅古畫，畫的是幾個人在院子裡賞花，旁邊寫著「古代趣聞」幾個字。
她翻開第一頁，看到一篇講唐代宮廷的文章，標題是《唐太宗與魏徵——君臣之間的那些趣事》。
她嘴角彎了彎，繼續往下看。
文章寫得輕鬆有趣，講魏徵怎麼直言進諫，李世民怎麼被他氣得牙痒痒又拿他沒辦法。
她想起阿耶有時候批完奏章也會嘆氣，說魏徵那張嘴比刀子還厲害，但說完又笑了，因為大唐不能沒有魏徵。
她翻開第二頁，又看到一篇《小李共侍武皇，唐代宮廷秘聞》。
武則天？
她沒聽過這個名字。
李麗質憑藉著好奇心繼續往下看。
「武則天，名曌，唐朝時期女政治家、軍事家，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從被唐太宗封為才人開始權掌天下。
唐太宗駕崩後，依例入感業寺為尼。
後與高宗李治相識，被接回宮中，封為昭儀，後立為皇后。
高宗駕崩後，武則天先後廢掉兩個兒子，自己稱帝，改國號為周......
李麗質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繼續往下看。
武則天也以手段狠辣著稱，為了鞏固皇位，大肆屠殺李唐宗室，包括自己的親生兒子......
李忠、李孝、李上金、李素節，還有李弘、李賢、李顯、李旦。
她一個都不認識，但看到「被廢」、「被貶」、「被賜死」這些字眼，心一沉再沉。
李麗質合上雜誌，臉色陰沉了下來。
小兕子還在那邊玩小烏龜，城陽在旁邊看她玩。
李麗質站在書架前，手裡攥著那本雜誌，胸口起伏著。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揍弟弟，得揍。
那個小混蛋，當的什麼皇帝？
娶阿耶的女人？
還讓那個女人殺了自己的兒子？
蕭長楓的電話響了。
他走到露台邊上接。
電話里，拍賣行的經理語氣很興奮。
「蕭先生，您那兩株人參已經成功拍出，扣除佣金後，您將收到四千來萬。您看什麼時候方便來簽字？」
蕭長楓心裡也激動了一下，但面上沒露出來。
他壓低聲音說：「明天早上吧，我過去。」
「好的，那明天見。」
掛了電話，他走回桌邊，看到李麗質的臉色不太好，愣了一下。
李麗質平時總是安安靜靜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很少有這樣陰沉的表情。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桌上那本翻開的雜誌，拿起來掃了一眼，看到「大小李共侍武皇」那篇文章，忍不住噗地笑了。
李麗質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
蕭長楓連忙收起笑容，低聲說道。
「李治也算個有作為的皇帝，歷史上對他的評價不錯的。」
李麗質咬了咬嘴唇，還是有點心塞。
蕭建國也注意到李麗質的臉色了，用眼神問蕭長楓怎麼回事。
蕭長楓把雜誌遞給他，蕭建國接過來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但他很快收住笑，把雜誌合上，放到一邊。
李麗質猛然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
小兕子逛完了，跑回來，爬上椅子，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著廚房的方向。她餓了。
「鍋鍋，飯飯什麼時候好？」她問。
蕭長楓看了看廚房那邊：「快了，再等一會兒。」
話音剛落，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了。
第一道是海螺冬瓜湯，一個大大的白瓷碗，湯清亮亮的，裡面飄著幾片冬瓜和幾塊海螺肉，撒著蔥花，香氣飄過來。
第二道是粉絲蒸海貝，海貝一個個擺在盤子裡，上面鋪著粉絲和蒜蓉，熱氣騰騰的。
接著是清蒸石斑魚、白灼蝦、海鮮炒飯等。
小兕子看到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吹了吹，喝下去。
湯很鮮，海螺肉軟軟的，冬瓜煮得透明，入口即化。
「好喝！」
蕭長楓順手給她夾了一塊海貝肉，放在她碗裡。
海貝肉嫩嫩的，粉絲吸飽了蒜蓉和湯汁，很香。
小兕子用勺子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嚼，點點頭：「好七！」
城陽小公主也自己夾了一個海貝，小心地吹涼了吃。
她吃得很慢，但很認真。
李麗質夾了一塊石斑魚，魚肉雪白，嫩嫩的，一夾就碎。
她放進嘴裡，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很好吃。
吃了幾口，心情慢慢平復了。
稚奴現在還不到六歲，還小。
而且，楓哥說了，是可以改變的。
稚奴未必還能當上皇帝。
吃完飯，一家人坐著喝茶，休息
李麗質又拿起那本雜誌，翻到那篇「大小李共侍武皇」，又看了一遍。
然後，忽然翻到那篇「李世民強占嫂子的故事」，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
李麗質看完，臉色又白了。
她放下雜誌，端起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蕭建國也看到了，輕聲說：
「麗質，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是一千多年後的人寫的，不一定全對。」
李二，好像沒強占嫂子，是弟媳。
要是自己沒記錯，應該是這樣。
坐了一會兒，李麗質抬起頭，對蕭長楓說：「楓哥，這本書，我能帶回去嗎？」
蕭長楓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本雜誌，又看了看李麗質。
他知道她想帶回去的原因。
蕭長楓當即站起來，拿著雜誌走到前台。
前台是一個年輕姑娘，正在低頭看手機。
蕭長楓把雜誌放在櫃檯上，問：「你好，這本雜誌能賣給我嗎？」
前台店員抬起頭，看了看那本雜誌，搖搖頭。
「不好意思先生，這是店裡的書，非賣品，只供客人翻閱。」
蕭長楓想了想，說：「幫忙問一下你們老闆，一百塊，賣不賣？」
前台姑娘猶豫了一下，說：「我問問老闆。」
她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掛了，對蕭長楓說：「老闆說可以。」
蕭長楓掏出手機，掃了櫃檯上貼著的收款碼，付了一百塊。
前台姑娘把雜誌遞給他，他接過來，走回座位。
李麗質看到他拿著雜誌回來，眼睛亮了。
蕭長楓把雜誌遞給她：「給你，帶回去吧。」
李麗質接過雜誌，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什麼寶貝似的。
她翻開扉頁，看到上面印著「定價：二十八元」，愣了一下，抬頭看蕭長楓。
「楓哥，你花了一百塊？」
蕭長楓笑了笑：「沒事，你喜歡就行。」
李麗質低下頭，心暖暖的。
小兕子湊過來，看著那本雜誌，問：「阿姐，介個是什麼？」
李麗質說：「一本書。」
小兕子點點頭，又問：「窩能看嗎？」
李麗質笑了：「能，等阿姐看完了給你看。」
小兕子滿意了，又跑去玩。
蕭長楓看了看時間，一點半了。
他站起來，對一家人說：「差不多了，我們趕緊回民宿收拾一下，去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