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樓梯後，蕭長楓拎進來幾個小桶和幾把小鏟子，都是酒店準備的，專門給小朋友玩沙子用的。
桶和鏟子都是塑膠的，很輕。
小兕子一眼就看見了，跑過來抓住那個粉色的桶。
「窩要介個！粉色的！」
城陽小公主直接拿了那個藍色的。
「楓哥，那我要這個紫色的。」
李麗質笑著接過。
出了酒店大門，一股熱烘烘的風撲面而來。
陽光還是有點曬，但不像中午那麼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兕子戴著一頂小黃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張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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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提著粉色小桶，一手被蕭長楓牽著，走得很急，小短腿邁得飛快。
走了五六分鐘，穿過小門，就到了。
一片寬闊的沙灘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沙子白得發亮，在陽光下閃著細細的光。
沙灘再往前，就是海。
那海水一層一層地湧上來，撲到沙灘上，變成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
「鍋鍋，海好大.......」
小兕子站在沙灘邊緣，整個人呆住了。
她的小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桶差點掉在地上。
城陽小公主也站在她旁邊，小臉上滿是震驚。
李麗質走到妹妹們身邊，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讀過「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讀過「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可那些詩句，那些想像，都不及此刻親眼所見的萬一。
海太大了，大到李麗質的眼睛裝不下，大到自己的心也跟著開闊起來。
蕭長楓走到她身邊：「好看嗎？」
李麗質輕輕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好看。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蕭建國和李秀眉找了一處離海不遠的沙灘，租了兩把躺椅和一把大遮陽傘。
「別跑太遠了，」李秀眉朝她們喊，「就在這附近玩！」
小兕子已經迫不及待地脫掉涼鞋，光著腳踩在沙灘上。
沙子細細的、軟軟的。
小兕子踩下去，腳趾頭陷進去，痒痒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丫被沙子慢慢埋住，又拔出來，又踩進去，玩得不亦樂乎。
「阿姐！脫鞋鞋！好嗦服！」
小兕子邊跑邊回頭喊。
「好軟！阿姐尼踩！」
城陽小公主也脫掉涼鞋。
踩了上去，沙子軟軟的，腳趾頭在沙子裡鑽來鑽去。
李麗質也脫掉涼鞋，走了幾步，看著自己留下淺淺的腳印。
很快，海浪湧上來，把腳印沖平了。
小兕子跑到離海浪還有幾丈遠的地方停下來，蹲下來，把粉色小桶放在旁邊，拿出小鏟子，開始挖沙。
「窩要挖一個大坑！」
她自顧自地說。
小兕子鏟了一鏟沙子，倒在旁邊。沙子很鬆，一鏟下去，旁邊的沙就滑下來填了一半。
她又鏟了一鏟，又滑下來一些。
「幾不聽話！」
小兕子急了，鏟得更快，可鏟得越快，滑得越多。
蕭長楓走過來：「挖坑要慢慢來，先把周圍拍實了，再往中間挖。」
他蹲下來，用手把坑周圍的沙子拍了拍，壓緊，然後幫她在中間挖了一個小坑。
小兕子學著他的樣子，用小鏟子把坑裡的沙子剷出來，這回旁邊的沙子不滑了。
她越挖越深，小坑變成了中坑，中坑變成了大坑，都快到她膝蓋了。
「窩挖好大一個坑！」
城陽小公主在旁邊不遠的地方，也在挖沙。
她挖得慢，但挖得深，挖了一個圓圓的、整整齊齊的坑，像一口小井。
「阿姐的坑好圓！」
小兕子跑過來看，「像鍋鍋！」
城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
李麗質站在更遠的地方，沒有挖坑，只是用腳在沙子上畫著什麼。
她寫看一個唐字。
「阿姐系在寫字！」
小兕子和城陽小公主也跑過來。
三個小公主蹲在沙灘上，看著那個「唐」字。
「窩也要寫！」
小兕子用手指在沙子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東西，說那是「兕」。
城陽小公主也寫了一個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划的，是「城」。
李麗質看著妹妹們寫的字，笑了。
蕭長楓想了想，也蹲下來，在旁邊寫了一行。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李麗質看著那行字，輕聲念道：「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海，忽然覺得，這兩句詩，比任何文字都更適合此刻。
這時海浪來了，任何人寫的字都被衝掉了半邊。
「海七掉了！」
小兕子驚叫。
城陽小公主也低頭看自己的傑作，海浪退回去的時候，她的字少了一半。
「再來！」
小兕子又寫了一個，這回寫得更靠近海浪。
海浪湧上來，字沒了，海水還濺到了她的小腿上，涼涼的。
她縮了一下，又伸出去，讓海浪再沖一次。
「涼涼的！阿姐尼試！」
城陽小公主也往前走了一步，海浪湧上來，淹過她的小腳丫。
她縮了一下，又慢慢伸回去。
「尼騙人，不涼，有點熱熱。」
李麗質也往前走了一步，海浪湧上來，淹過她的腳踝。
沙子在水底下流動，從腳趾縫裡鑽過去，痒痒的。
她站在那兒，讓海浪一波一波地衝過腳面，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阿姐，來挖沙！」
小兕子拉著她的手，把她拽回沙灘上。
「窩們闊以挖一個湖！」
小兕子宣布。
「海。」城陽糾正她，「海比湖大。」
「那窩們挖一個海！」小兕子改口。
李麗質笑了：「海挖不完的。挖一個池子吧。」
「好，池幾！」小兕子同意。
她們挖了很久，坑已經有小兕子膝蓋那麼深了，底下的沙子變濕了，顏色也變深了。
小兕子伸手摸了摸，濕濕的，涼涼的，可以捏成一團。
「濕濕的！」
她捏了一把濕沙，捏成一個圓球，放在坑邊上。
城陽也捏了一個，放在旁邊。
李麗質也捏了一個。
三個沙球並排站著，像三個小腦袋。
這時候，旁邊來了一家人。
一個比兕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泳衣，提著一個紅色的小桶，裡面裝著鏟子和模具。
她媽媽跟在後面，幫她撐著一把小傘。
小女孩看見小兕子在挖沙，跑過來，蹲在旁邊看。
「你在挖什麼？」她問。
小兕子抬起頭：「池幾。」
「好大的池子。」
小女孩說，「我幫你挖。」
她拿出自己的小鏟子，也開始挖。
幾個小丫頭並排挖著，你鏟一鏟，我鏟一鏟，坑又大了一圈。
小女孩的媽媽走過來，笑著對蕭長楓說。
「這幾個小朋友真可愛。」
蕭長楓禮貌地笑了笑：「是啊。」
小女孩挖了一會兒，又拿出自己的模具。
小螃蟹的、小海星的、小貝殼的。
她把濕沙裝進模具里，壓緊，倒扣在沙灘上，輕輕敲了敲，拿開模具。
一個完整的小螃蟹出現在沙灘上。
「哇！」小兕子眼睛亮了，「介個好膩害！」
小女孩抬起頭，看見她，笑了：「你想玩嗎？」
小兕子點點頭。
小女孩遞給她一個小海豚模具：「給你。」
小兕子接過來，學著她的樣子，往模具里填沙子，填得滿滿的，用手按了按，然後倒扣在沙地上，敲了敲，拿起來。
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海豚出現在沙地上，尾巴缺了一塊，背鰭也沒了。
小兕子看著那個殘缺的小海豚，有點不好意思。
小女孩說：「你填的沙子不夠實，要使勁按。」
她拿過模具，重新填了沙子，使勁按了按，倒扣出來，一個完整的小海豚，連眼睛都能看清。
小兕子又試了一次，這回使勁按了，倒出來，果然比剛才好多了，雖然尾巴還有點歪，但至少能看出是海豚了。
她高興地喊城陽.
「阿姐看！窩的海豚！」
城陽也湊過來看。
小女孩又遞給她一個小鯨魚模具。
城陽學著填沙子，按實，倒扣，一個小鯨魚出來了，圓圓的腦袋，短短的尾巴，很可愛。
三個小公主和小女孩蹲在一起，一個按海豚，一個按鯨魚，一個按海龜，按了好多好多，擺了一排。
那個小女孩的媽媽在旁邊看著，笑著說：「你們三個是姐妹嗎？長得真像。」
小兕子立刻抬起頭，「系！」
她指了指城陽，「介個系窩阿姐，」
又指了指李麗質，「介個也是窩阿姐。」
李麗質見妹妹把自己話說完了，也有點無奈。
小兕子咧嘴笑了。
小女孩做完了一排螃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沙子。
「我們去撿貝殼吧！那邊有很多。」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海灘，浪花衝上來的地方，有幾個大人正彎腰撿著什麼。
小兕子立刻站起來：「窩也要撿貝殼！」
城陽也跟著站起來。
李麗質看了蕭長楓一眼，蕭長楓點點頭：「去吧，別跑太遠。」
三個小公主跟著小女孩，一起往海邊跑。
小女孩跑在最前面，小兕子第二，城陽第三，李麗質走在最後面，不緊不慢的。
那片濕濕的沙地上，真的好多貝殼。
大大小小的，白的、黃的，有的帶斑點。
小兕子蹲下來，撿起一個白色的小貝殼，圓圓的，滑滑的，像一顆小石頭。
她放在手心裡看了看，放進小桶里。
城陽小公主撿了一個粉色的，小小的，像指甲蓋那麼大，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怕捏碎了。
李麗質也撿了幾個，放進小桶里。
小女孩撿得更快，兩隻手一起抓，不一會兒就撿了一小堆。
她把貝殼堆在沙地上，按大小分類，大的放一起，小的放一起，花的放一起。
小兕子也學她，把自己的貝殼倒出來，按顏色分。
分著分著，她發現有一個貝殼特別好看，是粉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斑點。
「阿姐看！介個好好看！」她舉起來給城陽看。
城陽小公主也撿到一個好看的，是白色的，上面有藍色的花紋，像小波浪。
兩個小公主互相炫耀自己的寶貝，嘻嘻哈哈的。
太陽慢慢往下落了，光線變成了柔柔的金色。
她們蹲在沙灘上，撿貝殼，分貝殼，比比誰的更好看。
小兕子撿了一大堆，小桶都快裝不下了。
她拎著沉甸甸的桶跑回遮陽傘下面，給李秀眉看：「姨姨看！窩撿了好多好多！」
李秀眉笑著誇她：「兕子真厲害，撿了這麼多好看的。」
小兕子得意地把貝殼倒出來，一個一個地數。
數到後面數亂了，但她不在意，反正有很多很多。
小兕子把貝殼倒進自己的小桶里，又想去海邊。
她剛站起來，忽然看見海面上有幾個黃黃的東西在漂。
是幾隻大大的充氣小黃鴨，圓圓的腦袋，扁扁的嘴巴，每個小黃鴨上面都坐著幾個小孩，套著救生圈，在海面上漂來漂去。
「鍋鍋！介個是什麼！」
小兕子指著那些小黃鴨，眼睛瞪得圓圓的。
蕭長楓看了一眼：「小黃鴨，可以坐在上面在海里漂。想玩嗎？」
小兕子用力點頭。
「想！」
城陽小公主的臉上露出嚮往的表情。
蕭長楓帶她們走到海邊一個攤位前。
一個皮膚曬得黑黑的叔叔坐在那裡，旁邊擺著幾隻大大的充氣小黃鴨，還有一疊救生衣。
「老闆，三個小朋友想玩那個小黃鴨。」
蕭長楓說。
老闆站起來，看了看三個小公主，笑著說：「要大人陪著哦。」
蕭長楓點頭。
付完款後，老闆拿出幾件救生衣，幫三個小公主穿上。
救生衣是橙色的，厚厚的，穿在身上有點累贅。
小兕子穿上救生衣，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小胖子，低頭看看鼓鼓的肚子，拍了又拍。
城陽小公主捏起救生衣的一角，「方方的......」
老闆把一隻小黃鴨推到淺水區後，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過來了。
城陽小公主第一個上去，蕭長楓扶著她上了小黃鴨。
她有點緊張，小手緊緊抓著鴨子的脖子。
坐穩了，她慢慢放鬆下來，腳伸進水裡，涼涼的，很舒服。
李麗質一腳就跨了上去。
蕭長楓把小兕子抱上去。
這時，小黃鴨晃了晃，小兕子立刻緊張地抓住鴨子脖子上的把手，城陽也緊緊抓著，李麗質也坐得筆直，不敢動。
「沒事沒事，鴨子帶你們去看海。」
老闆邊說，邊輕輕推了一下小黃鴨，鴨子慢慢漂出去。
「動了動了！」
小兕子喊。
海面很平，小黃鴨漂得很慢，一搖一搖的，像搖籃一樣。
小兕子慢慢不緊張了，鬆開一隻手，摸了摸鴨子的腦袋。
「鍋鍋，窩在漂！」
三個小公主坐在小黃鴨上，互相看，都笑了。
李麗質坐在旁邊，海風吹過來，涼涼的。
「楓哥，」她輕聲說，「這裡的海，好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