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立政殿。
長孫皇后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宮冊，眉心微蹙，似乎在思索什麼。
忽然。
「阿娘！」
一道清脆的童聲響起。
長孫皇后抬起頭，就看見兩個女兒憑空出現在殿中央。
小的那個正朝自己撲過來，大的那個還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沒反應過來。
她放下宮冊，唇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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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習慣了。
「兕子，」她溫聲道，「今天這麼快就玩回來了？」
小兕子已經撲到長孫皇后的膝前，小手扒著她的裙擺，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阿娘！窩帶阿姐回來了！」
長孫皇后一把接住這個小肉糰子，低頭看著她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心裡軟了軟。
然後，她又看向李麗質。
大女兒站在殿中央，面上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點心虛？
「麗質，」長孫皇后問，「這是怎麼回事？」
李麗質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輕聲道。
「阿娘，兒去了蕭郎君那邊。」
她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兒今日午後，想著兕子昨日帶回來的那個八音盒有趣，便想去兕子屋裡再看看。到了兕子屋裡，沒見著人，然後.......」
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
「然後就看到那位蕭郎君出現在兕子屋裡。」
長孫皇后的眉頭挑了起來。
「蕭郎君？」她重複道，「那位兕子常念叨的蕭郎君？」
「正是。」李麗質點頭，「兒親眼所見，他穿著仙家之地的衣裳，站在兕子屋裡，見到兒，他也很驚訝。」
小兕子在一旁插嘴：「鍋鍋系來送瓜瓜！好多好多西瓜！」
長孫皇后低頭看懷裡的小女兒：「西瓜？」
「系！」
小兕子用力點頭，小手比劃著名，「好多好多！堆得高高的！」
李麗質繼續道：「蕭郎君送了西瓜後，便打算回去了。兒當時.......」
她臉更紅了。
「蕭郎君邀請兒去那邊看看，兒也想去，然後便一起去了。」
長孫皇后沉默片刻，問：「去了多久？」
李麗質算了算：「大約一刻鐘。那邊有個會發光的盒子，兕子和城陽教兒玩遊戲，還有喝了一種叫椰子水的東西，可好喝了。」
「還有電風扇！會吹風！不用人扇！」
長孫皇后聽得雲裡霧裡。
這些都是什麼？
「那你們這麼快回來，可是....」
「來跟阿娘說一聲！」小兕子搶著答，「鍋鍋還在等窩們呢！窩們還要出去玩！」
李麗質輕聲道：「蕭郎君說要帶兒臣和兕子、城陽去外面逛逛。兒想著，須得先稟明阿娘一聲，不敢私自前往。」
長孫皇后看著長女那雙明亮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這孩子，從小端莊穩重，很少有這樣興奮的時候。
如今她眼中那種光芒，是她許久不曾見過的。
她正要開口，小兕子忽然從她懷裡蹦下來，拉著她的手往外拽。
「阿娘來！看鍋鍋噠瓜！好多好多西瓜！」
長孫皇后被她拽得站起身，無奈道：「在哪？」
「在窩屋裡！」
小兕子使勁拽，「阿娘去看！」
李麗質也在一旁道：「阿娘，蕭郎君確實送了許多西瓜過來，就在兕子屋裡。」
長孫皇后沉吟片刻，點點頭。
「那就去看看。」
從立政殿到鳳陽閣，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小兕子一路拉著長孫皇后的手，小短腿邁得飛快，恨不得飛過去。
「阿娘快點！快點！」
長孫皇后被她拽得腳步都亂了，又好氣又好笑。
「慢些，阿娘又跑不了。」
終於到了鳳陽閣，進了晉陽公主的屋子。
長孫皇后站在門口，愣住了。
地上堆著幾個箱子，可以看到裡面裝著的，個個圓滾滾、綠油油的西瓜，個個都比小兕子的腦袋那大兩圈。
長孫皇后看著那堆成小山的西瓜，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想起前天兕子帶回來的那半個西瓜，清甜解渴，連二郎都讚不絕口。
昨日兕子又帶回來兩個，一個孝敬給了太上皇。
「阿娘！」
小兕子的聲音把她拉回神，「窩和阿姐去鍋鍋那玩啦！鍋鍋還等窩們呢！」
她拉著李麗質的手，已經迫不及待要走了。
長孫皇后看著她那張急切的小臉，又看看旁邊長女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期待，心中那點猶豫，終於化作了無奈的笑意。
「去吧。」
她輕聲道。
小兕子歡呼一聲，就要走。
「慢著。」
長孫皇后叫住她。
小兕子回頭，眨眨眼。
長孫皇后走上前，蹲下身，替她理了理剛才跑亂的衣襟，又把她額前那縷碎發撥到耳後。
然後看向李麗質。
「照顧好妹妹們，莫要太晚回來。」
李麗質鄭重行禮，「女兒謹記。」
小兕子也學著她的樣子，笨拙地屈了屈膝。
「阿娘，窩幾著啦！」
長孫皇后站起身，看著兩個女兒手拉著手，站在屋子中央。
小兕子閉上眼睛，李麗質也閉上。
下一秒——
兩道身影，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屋子裡安靜下來。
長孫皇后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方，久久沒有動。
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丫頭，真是......
她轉身，目光落在那堆西瓜上。
「來人。」
宮女應聲而入。
「把這些西瓜，搬到立政殿裡去。仔細些，莫要磕著碰著。」
「是。」
......
客廳里，蕭長楓正靠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陪著城陽小公主。
城陽坐在他旁邊，小手裡捧著手機，螢幕上正播放著動畫片。
喜羊羊與灰太狼。
「鍋鍋，大肥狼要抓羊了。」
她小聲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蕭長楓看了一眼，笑道：「城陽看得懂嗎？」
城陽小公主點點頭，「看得懂，大肥狼壞，羊羊聰明。」
蕭長楓正要說什麼，客廳中央光線一閃。
兩個公主憑空出現。
小兕子一落地，耳朵就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旋律。
她立刻扭頭，目光鎖定城陽小公主手裡的手機，小眼睛瞪得溜圓。
「哇，系大肥狼！」
她鬆開李麗質的手，撒開小短腿跑過去，一屁股擠到城陽旁邊，小腦袋湊過去，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螢幕上，灰太狼正被喜羊羊設計炸飛，划過天際，留下一句經典台詞。
「我一定會回來的！」
小兕子看得咯咯笑，「阿姐，尼看大肥狼又飛飛啦！」
城陽小公主也笑，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大肥狼又要抓羊羊了！」
「羊羊快跑！」
「跑不掉啦跑不掉啦！」
「哎呀又沒抓到！大肥狼好笨！」
李麗質跟在後頭，有些拘謹地站在原地。
蕭長楓朝她點點頭，「回來了？長孫皇后同意了？」
李麗質輕輕點頭，臉微微紅著，「阿娘說，莫要太晚。」
「那就好。」
蕭長楓頷首。
李麗質的目光落在城陽手裡的手機上。
那小小的方塊里，怎麼會有人？
怎麼會動？還會說話？
她心中滿是好奇，卻不好意思湊過去看。
蕭長楓注意到了，笑道：「你也過來看吧，沙發大，擠得下。」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終於起身，走到沙發邊，在城陽另一側坐下。
三個小公主排排坐，六隻眼睛盯著那小小的手機螢幕。
螢幕上，喜羊羊和夥伴們正在智斗灰太狼，畫面鮮艷，動作流暢。
李麗質看得目不轉睛，不知不覺間，身子微微前傾，嘴巴微微張開。
這是什麼仙家畫本？
比宮中的皮影戲、傀儡戲都要神奇百倍！
一集放完，螢幕暗下來，跳出了片尾曲。
小兕子意猶未盡，拉著蕭長楓的手，「鍋鍋，再看一集！」
蕭長楓笑著搖頭：「再看一集就太晚了，咱們先出去玩，回來再看，好不好？」
小兕子撅起嘴，但只撅了一秒，就被『玩』這一個字吸引了注意力。
「系就要粗去玩！」
她立刻從沙發上蹦下來。
「粗發！」
城陽小公主也放下手機，從沙發上滑下來。
李麗質跟著起身，眼中滿是期待。
蕭長楓站起身，卻沒有立刻走。
他看著李麗質，神情認真了幾分。
「麗質，出門之前，哥哥有幾句話要交代你。」
李麗質一怔，隨即點點頭，正色道：「楓哥請說。」
蕭長楓接著道：「外面和我們這裡不一樣，人很多，東西也很多，你第一次來，看什麼肯定都覺得新鮮，但一定要記住兩件事。」
「第一，在外面儘量不要稱呼我為蕭郎君，按照現在的稱呼叫我楓哥就行，別人問起來，就說你是我的表妹。」
李麗質認真聽著，點點頭。
「第二，」蕭長楓繼續道，「一定要聽我的話，外面有很多東西你不認識，可能會有危險。」
「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有我在，不懂可以問我，明白嗎？」
李麗質再次點頭，眼中滿是信任。
「明白。」
蕭長楓看著她那乖巧的模樣，笑道：「行，那咱們走吧。」
他走到玄關，從柜子里拿出蕭建國的車鑰匙。
「走嘍！」
小兕子第一個衝出門。
城陽小公主跟在後頭。
李麗質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神奇的屋子，然後跟著出了門。
樓梯間裡，腳步聲咚咚響。
小兕子跑得最快。
蕭長楓在後面喊。
「慢點！別摔著！」
小兕子充耳不聞，繼續往下沖。
城陽小公主也跟著跑，但跑得穩當些。
李麗質走在蕭長楓的身邊，一邊下樓梯，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陌生的環境。
每一層都有幾扇門，門上貼著奇怪的數字。
「這是住宅？」
她輕聲問。
蕭長楓點點頭：「對，我們家在三樓，這是樓梯。」
李麗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到了一樓，推開單元門，外面的世界豁然開朗。
夕陽西斜，金色的陽光灑滿小區。
幾棵老槐樹枝葉婆娑，灑下大片陰涼。
空地上，幾個老人圍坐在石桌邊下棋，旁邊還有打牌、鍛鍊的，熱鬧得很。
小兕子已經跑出去了，在空地上轉著圈
城陽小公主跟在她後面，兩個小公主咯咯笑著。
蕭長楓帶著李麗質走出單元門，迎面遇上一個穿著白背心、搖著蒲扇的大爺。
「喲，小蕭啊！」
大爺熱情地打招呼，「今兒個又帶妹妹出來玩啊？」
蕭長楓笑著點頭。
「是啊，張大爺，天氣好，帶她們出去逛逛。」
大爺的目光落在李麗質身上，又看看遠處跑著的小兕子和城陽，隨口一問。
「你這三個妹妹，長的都很像啊，怎麼兩個穿漢服一個不穿？」
李麗質微微一僵。
蕭長楓面不改色，笑呵呵地打岔，「嗨，孩子們自己喜歡，兩個大的喜歡唐裝，就由著她們了。」
大爺點點頭，沒再追問，搖著蒲扇走了。
李麗質鬆了口氣。
蕭長楓沖她眨眨眼，低聲道，「沒事，有我呢。」
走到停車點，蕭長楓按了按車鑰匙，一輛黑色的轎車嘀了一聲，車燈閃了閃。
小兕子已經跑到車邊，熟練地拉後車門。
但她力氣小，拉不開。
蕭長楓幫她開啟車門，又把城陽抱上車。
兩個小丫頭自覺地爬到後排。
李麗質有些不知所措。
蕭長楓轉向李麗質：「這是汽車，跟馬車有點相似。」
聞言，李麗質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又縮回來，有些緊張。
蕭長楓溫聲道：「別怕，很安全的，你看兕子和城陽，她們都不怕。」
小兕子在車裡喊。
「阿姐來！介里！軟軟的！」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終於鑽進了車裡。
蕭長楓幫她關上門，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汽車。
「都系好安全帶。」
他回頭看了一眼。
小兕子和城陽已經熟練地把安全帶扣上了。
李麗質看著她們的動作，有樣學樣，也找到了那個帶子，扣進卡槽里。
她身子被輕輕勒住，有些不適，但更多的是新奇。
「出發嘍！」
蕭長楓輕踩油門，汽車緩緩駛出停車位。
李麗質只覺得身子微微後仰，隨即，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移動。
她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
那些樹，那些房子，那些人，都在往後跑！比馬跑得還快！比宮裡的任何車駕都快！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安全帶。
小兕子在一旁嘰嘰喳喳，「阿姐看！外面！樹樹跑快快啦！」
李麗質點點頭，喉嚨有些發乾。
蕭長楓開得不快，穩穩地行駛在小區的道路上。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出了小區，駛上大路。
李麗質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寬闊的道路，筆直延伸，望不到盡頭。
來來往往，川流不息。
路邊是高高的樓房，一棟挨著一棟，有的甚至比宮裡的城牆還高！
還有那些燈！
路邊豎著一根根高高的杆子，杆子上掛著紅綠燈，一會兒紅，一會兒綠，一會兒黃，所有的車都乖乖地停停走走。
蕭長楓從後視鏡里看到李麗質震驚的表情，笑道，「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怎麼樣？」
李麗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太快了。
太亮了。
太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