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依偎在長孫皇后的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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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啦！阿娘，兕子次過啦！次了好多好多！」
她的小臉上滿是興奮，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的美味都描述出來，但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小兕子目光急切地投向正眼巴巴望著她的城陽公主，聲音帶著激動。
「阿姐！鍋鍋說闊以帶尼去，闊以去玩，耶耶和阿娘同意就行！」
城陽小公主身體前傾，小嘴微微張開，「真的嗎？」
「嗯！嗯！」
小兕子用力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她甚至掙扎著從長孫皇后的懷裡滑下來，幾步跑到城陽公主的坐的矮凳上。
她伸出小手急切地抓住城陽小公主的衣袖，小臉仰著。
「阿姐，窩悶一起去，鍋鍋嗦闊以帶尼玩！」
「那尼去不去吶～」
聞言，城陽小公主連連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去去去！」
「窩也要玩！」
看著兩個小女兒一個興奮得手舞足蹈，一個期待得眼睛放光，長孫皇后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去了後，要聽話。」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含笑看著妹妹們互動的長樂公主李麗質。
此刻，她的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純粹的羨慕。
作為公主，李麗質每日能活動範圍有限，對外面的世界，無論是大唐的市井還是妹妹口中的異界，都懷揣著嚮往。
那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
能讓小兕子如此流連忘返，每次要去時都活力滿滿？
還能讓內向的城陽如此嚮往？
李麗質是由衷地為妹妹們感到高興，但心裡卻難免有一絲『為何獨我不能』的悵然。
小兕子開心得在原地轉了個小圈。
她轉回身，目光恰好對上了李麗質溫柔注視著她的眼眸。
那眼眸清澈美麗，卻似乎隱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落寞。
電光石火間，兕子的小腦袋裡，有什麼模糊的印象被觸動了。
她停下轉圈的動作，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李麗質，忽然伸出小手指著她，用一種恍然大悟般的語氣，脆生生地說道。
「啊！阿姐！鍋鍋也說過尼！」
此言一出，殿內三人都是一怔。
長孫皇后眉頭幾不可察地微挑，看向小女兒。
城陽公主也好奇地望向長樂姐姐。
李麗質自己更是愕然，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美麗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意外。
她放下銀箸，微微傾身，柔聲問。
「兕子，你是說，那位蕭郎君提及過我？」
李麗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難以置信。
蕭郎君怎會知道自己？
又為何會提及？
小兕子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努力想要把記憶深處那段模糊的對話挖掘出來。
「鍋鍋問系幾~」
她斷斷續續地，試圖複述，「問阿姐有咩有......」
小兕子卡住了，那個詞是什麼來著？
她記得哥哥問的時候，神情有點嚴肅，好像是在擔心什麼。
「有沒有什麼？」
長孫皇后輕聲追問，語氣依舊溫和，但目光卻變得更為專注。
蕭郎君為何會問起麗質？
這絕非尋常。
小兕子急得小臉更紅了，她拼命回想，終於，幾個零碎的詞從她的小腦袋瓜里蹦了出來。
「有沒有嫁人？」
接著，她又想起另一個問題，「有木有出去皇宮？」
「咳！」
李麗質正在喝茶水潤喉，聞言猛地被嗆了一下，連忙用帕子捂住嘴，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今年十二歲，雖未及笄，但身為大唐嫡長公主，她的婚事早已不是秘密。
貞觀五年，她十歲時，阿耶便已下旨，將她許配給了舅父長孫無忌的嫡長子，她的表兄長孫沖。
婚期就定在今年年底。
這是大唐皇室與有功之臣之間常見的聯姻，親上加親，亦是父母之命。
宮中上下皆知，李麗質自己心中也早有準備。
然而，『嫁人』二字從一個兩歲多的妹妹口中，以如此天真懵懂的語氣問出，還是讓李麗質感到羞赧。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掩飾著心中的波瀾。
對於長孫沖，李麗質其實談不上太大的感覺。
但，舅舅和表兄為人，她是放心的。
與其嫁給那些完全不熟悉的人，不如嫁給表兄為妻。
長孫皇后亦是眸光微凝。
那位蕭郎君竟會問及麗質的婚事？
是隨口一問，還是別有深意？
城陽小公主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看看臉紅的長姐，又看看努力回憶的小妹。
小兕子複述完，心裡忽然有點不安，抬起小臉，看向臉頰仍帶著紅暈的長樂公主，眼眸里透出直白的擔憂和不舍。
「阿姐，尼要離開系幾嗎？離開皇宮，去別人家住？」
「那窩系不系就見不到阿姐了？」
聽聞阿姐可能要離開，城陽小公主也緊張起來，她雖然比兕子大兩歲，但對出嫁的真正含義也懂了一點。
她知道，姐姐如果離開皇宮，就可能就像大姐姐一樣很久才能回宮一次，甚至可能再也無法像現在這樣朝夕相處。
大姐姐指的是李世民的長女襄城公主，已經下嫁了功臣蕭瑀的兒子蕭銳。
城陽小公主下意識地抓住了李麗質的衣袖，小聲喚道。
「阿姐~」
李麗質看著兩個妹妹眼中清晰的依賴和不舍，心中那點因被提及婚事的羞赧瞬間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伸出手，一手握住城陽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上兕子仰起的小臉，聲音溫柔。
「不會的，阿姐不會離開你們很久的，就算去了別的府邸，也會時常回來看你們，或者帶你們去外邊玩。」
但這樣的解釋，顯然無法完全安撫兩個心思敏感的孩子。
小兕子的小嘴已經癟了起來，眼圈微微發紅。
城陽小公主也緊緊抿著唇。
長孫皇后看著三個女兒，心中輕嘆一聲。
「城陽、兕子，你們還記得你們的表兄嗎？」
城陽小公主想了想，也點頭。
「記得，是舅父家的沖表兄。」
小兕子對這位哥哥印象著實不深，只是茫然地眨著眼。
「沖兒是個好孩子，品性端方，自幼勤奮好學。」
長孫皇后緩緩道，語氣中帶著對娘家侄子的認可。
「早在兩年前，你們的阿耶便已下旨，將麗質許配給了你們的表兄。」
她看向李麗質，眼中滿是溫柔與憐惜。
「出嫁並非離開家人，而是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李麗質聽著長孫皇后的話，心中的忐忑稍減，輕輕嗯了一聲。
小兕子的眉頭還是皺著，她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仰著小臉，更加困惑地問。
「那為森麼布系表兄來窩悶家？」
在她簡單的認知里，既然阿姐要和阿兄在一起，那為什麼不是阿兄來皇宮和她們一起住呢？
李麗質也被妹妹這天真的問題弄得哭笑不得，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些。
長孫皇后被問得一時語塞，這絕非三言兩語能向一個兩歲多的孩子解釋清楚。
她看著小女兒那雙清澈見底、充滿求知慾的眼睛。
長孫皇后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無奈的笑容，輕輕點了點兕子的鼻尖。
「傻孩子，這世間的道理啊，等你再長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現在你只需知道，你們阿姐成婚是喜事，是耶耶和阿娘為她選的好歸宿。」
「她雖然會搬出宮去住，但心裡會一直記掛著你們，你們也永遠是她最疼愛的妹妹。」
有些事，時間會給出答案，強求幼童理解反而徒增煩惱。
小兕子似懂非懂。
長孫皇后見狀，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不想讓氣氛變得過於感傷。
她重新將兕子摟近些，柔聲問，「兕子方才說用過晚膳了，在那邊都吃了些什麼好吃的？跟阿娘和阿姐們說說。」
提到吃的，兕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小臉重新煥發光彩。
她努力回想著，但晚上吃的東西太多太雜，對她的小腦袋是個考驗。
「吃了又又，爛爛的，香香的。」
「還有雞雞，鹹鹹香香的，鴨鴨，還有魚，薄薄的，在湯里涮一下就好啦！」
「還有菜菜！」
小兕子掰著手指，數得有些混亂，但那份滿足感溢於言表。
「鍋鍋、薯薯、姨姨、姐姐都給窩夾，吹涼涼......」
她描述著那種熱鬧、充滿關愛的用餐氛圍。
長孫皇后和李麗質靜靜聽著，能想像出那是一種怎樣截然不同的家庭生活圖景。
「姐姐？這次除了那位蕭郎君和他的父母，還有一位姐姐？」
長孫皇后記得之前兕子提過「蕭郎君」及其父母，但這位姐姐是首次提及。
「嗯！」
兕子用力點頭，提到蕭筱，她眼睛更亮了。
「系鍋鍋的姐姐鴨~給系幾買了禮物！」
「系闊以畫畫的板板，還有白白的小人，可以塗顏色，窩給阿姐塗了一個抱兔兔的！」
她說著，還比劃著名塗色的動作。
長孫皇后恍然，原來蕭郎君並非獨子，還有一位姐姐。
聽兕子的描述，這位姐姐對她也十分友善喜愛，還特意準備了孩童喜愛的禮物。
「午間帶去的那些回禮，還並未拿完。」
她指的是李世民和她為兕子準備，讓她帶去答謝蕭郎君一家禮物。
上次過去，小公主沒拿完。
小兕子啊了一聲，想起來了這件事，臉上露出恍然。
城陽小公主李玥聽了，眼睛一轉，也開口道：「阿娘，窩這想把耶耶賞的那個長命鎖帶去！」
「那個很漂亮，鍋鍋一定喜歡！」
小兕子一聽，也來了勁頭，立刻附和。
「那系幾也送！」
她蹙著小眉頭，很認真地思考起來。
忽然，小兕子眼睛一亮，「耶耶給窩噠那個圈圈！」
「套在手手上，亮亮的！」
她小手比劃著名，試圖描述一個戴在手指上的東西，但她不記得那叫扳指。
長孫皇后立刻明白了。
李世民極寵兕子，曾將自己早年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給了小女兒把玩。
那扳指玉質溫潤，雕工簡潔大氣，雖非女子常用之物，但給孩子當個玩物也無妨。
「是那枚白玉扳指嗎？」長孫皇后確認道。
「嗯嗯！」
小兕子點頭。
長孫皇后自然應允，即刻吩咐身旁的女官，「去將晉陽公主那枚羊脂白玉扳指取來。」
「還有午時陛下命人拿來的那兩匣子。」
她又看向長樂公主，「麗質，你可有什麼想添的？」
長孫皇后看得出長女眼中對妹妹口中那個世界的嚮往，以及未能同去的些許遺憾。
贈禮，或許也是一種情感上的參與和連結。
「兒跟昨天想的一樣，還是瑪瑙。」
李麗質想了想，還是覺得送這個為好。
畢竟，能上得來台面的，已經被那夫妻倆送了。
長孫皇后便又吩咐女官去私庫取那對瑪瑙。
不多時，女官和宮女們便捧著幾個錦盒或托盤迴來了。
最先取來的是兕子的那枚羊脂白玉扳指。
托盤上，那枚玉扳指靜靜躺在皇色的絲絨上。
玉質潔白無瑕，光澤內斂溫潤，觸手生溫，果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圈圈！」
小兕子一眼就認出來了，高興地伸出手。
長孫皇后將扳指取出，放在兕子小小的掌心裡。
就在這時，兕子做了一件讓殿內眾人都有些驚訝的事。
她沒有把扳指放回錦盒，也沒有交給宮女拿著。
而是直接給踹兜里了！
小兕子穿的褲子是有兩個口袋的，雖然不大，但是放這麼個小玩意還是綽綽有餘的。
城陽小小公在一旁看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彷佛發現了什麼有趣的遊戲。
她也拿了自己的金鎖，跑到兕子身邊，興致勃勃地說。
「把介也放進去！看看能不能放下！」
小兕子自然是來者不拒，直接給放了進去。
「看，放好了！不會掉的！」
長孫皇后看著這童趣十足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叮囑道，「既如此，兕子，你可要留心些，莫要蹦跳太過了，小心摔著了。」
「阿娘，窩不會噠~」
小兕子輕輕哼了一聲。
「好好好，阿娘信你。」
長孫皇后摸了摸她的頭頂。
「阿娘，那窩悶去了！」
小兕子興奮地說著。
「去吧，玩夠了，便早些回來，莫要讓阿娘擔心，知道嗎？」
長孫皇后分別替她們整理了一下有些鬆動的髮髻和衣襟。
「知道啦！」
兩個孩子齊聲應道。
一切準備就緒。
小兕子蹲在地上，她拉著城陽小公主的手，看著幾個盒子。
下一秒。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