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送走了兩位滿載而歸的大唐小公主，蕭長楓收拾完茶几上的垃圾。
他坐回沙發上，揉了揉眉心，今晚的經歷堪稱奇幻。
帶著兩位真正的唐朝公主逛現代夜市，讓他心情複雜又愉悅。
但此刻，一個之前被忙碌和驚奇掩蓋的念頭，更加的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之前，小兕子能獨自穿越過來，蕭長楓雖然覺得神奇，但可以理解為某種偶然的、僅作用於她個人的特殊通道。
但今晚，她明確無誤地、主動地帶著另一個人完成了往返。
這意味著，小兕子擁有的這種能力，很可能並非僅限於她自己，而是可以攜帶他人，至少是能攜帶與她有緊密血緣關係、且自願跟隨的人。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可以帶我去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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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去唐朝？去那個萬國來朝、氣象恢宏的貞觀時代？
去見見那位被譽為千古一帝、亞洲州長、天可汗的李世民。
還可以親身站在長安的朱雀大街上，感受真正的大唐的繁榮昌盛，而不是隔著史書和影視劇的想像？
這個誘惑有點大了。
但兩個小公主過來，是在他可控的、相對安全的現代環境。
可如果他過去，那就是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語言、習俗、禮儀、安全全都是問題。
更重要的是，兕子有這個能力嗎？
帶一個成年男子穿越，和帶一個四歲小女孩，消耗或者所需的條件會不會不同？
會不會對她有傷害？
這些疑慮讓蕭長楓發熱的頭腦漸漸冷卻下來。
他不能貿然提出這樣的請求，更不能讓兕子冒險。
一切必須以小兕子的安全和健康為第一前提。
蕭長楓回想起與兕子初次相遇的情景。
在電影大廳內，穿著襦裙、梳著雙髻、一臉懵懂害怕又強裝鎮定的小不點。
自己見她手裡一直攥緊那枚玉佩，還幫她掛了上去。
蕭長楓努力回憶那枚玉佩的細節。
質地溫潤，似乎是上好的白玉，雕工極其精美，上面好像有龍紋？
後來小兕子再來，好像就沒再見她佩戴過那枚玉佩。
「玉佩？」
蕭長楓喃喃自語。
初中時期看的很多玄幻小說里，穿越不都需要個媒介嗎？
玉佩、戒指、手環、甚至是特定的儀式或口訣。
小兕子第一次過來時握著玉佩，是不是那玉佩就是她穿梭兩個世界的媒介？
因為持有那枚玉佩，她才擁有了這種能力？
而後來，小兕子無需時刻握持玉佩也能自由來去，是因為已經契約了？
蕭長楓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而且那玉佩似乎有點眼熟？
自己是不是也有那麼一塊玉佩？
他皺緊眉頭，努力從記憶角落裡挖掘。
猛地，蕭長楓一拍大腿！
「對了！外婆！」
蕭長楓想起來了，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外婆送禮物。
外婆說，這是她早年機緣巧合得來的玉佩，據說有些年頭了。
她一直珍藏，現在年紀大了，留給孫輩做個念想，也能保平安。
當時蕭長楓還年輕，對玉石古玩沒什麼概念，只覺得那玉佩摸著挺舒服，加上也是外婆的心意，也就收下了。
工作後，那枚玉佩好像被他放在老家的舊物箱裡，還是帶到了現在這個出租屋，塞在某個抽屜角落？
他立刻起身，開始在不算大的出租屋裡翻找。
書架上的雜物盒、床頭櫃抽屜、衣櫃角落，找了半天，終於在雜物的抽屜深處，摸到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首飾盒。
蕭長楓拿出盒子，吹掉上面的浮灰，輕輕開啟。
他仔細端詳著玉佩上的紋路，又回想兕子那枚玉佩。
難道外婆給的這枚，也是唐代的古玉？
甚至，可能與兕子那枚有什麼淵源？
這個發現讓蕭長楓既驚訝又興奮。
如果這枚玉佩真的也是唐代之物，甚至同樣具有某種特殊之處，那它會不會也能作為穿越的媒介？
當然，這一切都還只是猜測。
蕭長楓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放回盒子。
他沒注意到玉佩此時竟然發亮了。
不管怎樣，這枚玉佩或許是個線索。
正思緒紛飛間，門鈴突然響了。
蕭長楓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半。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看，門外站著一個扎著利落馬尾、穿著休閒T恤牛仔褲、手裡還提著一個大號保鮮盒的年輕女子。
蕭長楓這才想起，前不久，他給蕭筱發過資訊，讓她晚上有空過來拿一些，免得放壞了。
他連忙開啟門。
「別按了，來了。」
蕭筱一進門，鼻子就動了動，狐疑地看著蕭長楓。
「你這屋裡什麼味兒？又是烤肉又是西瓜？」
她目光掃過客廳，「你晚上開派對啦？一個人開？」
「呃，沒有，就朋友來過，隨便吃了點。」
蕭長楓含糊道，接過她手裡的保鮮盒。
裡面空空如也，顯然是拿來裝東西的。
蕭筱換了拖鞋，熟門熟路地走到冰箱前，一邊開啟一邊說。
「你說有很多糕點？在哪兒呢？我正好明天早上當早餐，咦？」
她看著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冷藏層，愣住了。
只見裡面整齊碼放著各式各樣的糕點。
「我的天，你哪兒弄來這麼好看的糕點？」
蕭長楓驚訝地回頭，「早上你給我看照片，我還以為就幾樣，這都快能開個小型唐宮點心展了！」
她中午收到弟弟發來的糕點照片，就被驚艷到了。
蕭長楓撓撓頭，「就是一個家裡做傳統糕點的朋友，做了很多，吃不完，就分了我一些。」
「朋友？什麼朋友這麼大方？這用料、這做工，得花多少工夫啊！」
蕭筱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水晶龍鳳糕，對著燈光看，這質感讓她嘖嘖稱奇，「這拿去賣，一塊不得二三十？」
她促狹地看了弟弟一眼，「該不會是女朋友特意做給你吃的？」
蕭長楓哭笑不得，「你想哪兒去了！」
他趕緊轉移話題，「你快拿吧，想拿多少拿多少，放我這兒真吃不完，明天就不新鮮了。」
蕭筱這才想起正事，一邊開啟自己帶來的保鮮盒，一邊繼續好奇地追問。
「你這朋友在哪開店啊？或者有網店嗎？這水平，絕對爆火啊！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唄？我也想買點嘗嘗，或者定做點特別的送人。」
「呃，我朋友低調，不喜歡張揚，做著玩而已。」
「你喜歡吃，就多拿點。」
蕭長楓硬著頭皮編，感覺自己額角都要冒汗了。
總不能說這朋友住在一千多年前，是唐朝皇宮裡的御廚吧？
「這麼神秘？」
蕭筱小心地將糕點裝進保鮮盒，也沒再追問。
她了拍蕭長楓的肩膀，「行吧，你不說我就不問了，謝啦老弟，明天的早餐有著落了。」
「知道了，快回去吧，到家發個簡訊。」
蕭長楓把姐姐送出門，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第二日，寅時末。
鳳榻上，長孫皇后已按時辰醒來。
她側身看了看身邊兩個酣睡的女兒。
城陽小公主面朝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而小兕子四仰八叉地躺著，一條小短腿豪邁地搭在了城陽小公主的肚子上，小嘴巴微微張著，發出極輕極細的鼾聲，睡得那叫一個香甜酣沉，毫無形象可言。
長孫皇后不由得失笑，輕輕將她的腿挪開，又為她掖了掖被角。
她想起女兒昨晚臨睡前那句「阿娘明天醒了就叫窩」，不由莞爾一笑。
長孫皇后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小兕子睡得紅撲撲、溫熱的小臉蛋，柔聲喚道。
「兕子，兕子，該醒了。」
「唔~」
小兕子毫無反應，只是無意識地咂咂嘴，繼續會周公。
長孫皇后又稍稍提高了一點聲音。
「兕子，不是說要去找哥哥嗎？再不起來，哥哥可要等急了哦。」
這話似乎戳中了小兕子迷糊意識里的某個開關。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黑葡萄似的眸子還蒙著一層濃厚的水霧，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阿娘。
不過腦袋顯然沒能成功啟動。
「阿娘，天還黑黑......」
小兕子嘟囔著，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下意識地就想翻個身繼續睡，「窩再睡一會兒......」
「就一會兒......」
長孫皇后被她這困得找不著北的小模樣逗樂了，忍住笑，乾脆伸手將這個小肉糰子抱著坐起來。
小兕子渾身軟綿綿的，像個沒骨頭的小面人，腦袋一點一點地往長孫皇后懷裡栽。
「小懶蟲，昨日是誰信誓旦旦說一早要去的？」
長孫皇后一邊笑著，一邊用指尖輕輕捏了捏小女兒那肉嘟嘟的臉頰，「既然答應了，便該早些準備。」
「來，阿娘帶你去洗漱，精神精神就好了。」
小兕子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看看阿娘，又想起是自己答應鍋鍋的。
「好叭~」
她拖長了奶音，不情不願地從長孫皇后懷裡滑下來。
旁邊的城陽小公主被這番動靜擾到，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含糊地問。
「兕子，這麼早……」
「尼繼續碎覺惹，窩要去找鍋鍋啦。」
小兕子揉著眼睛，還不忘小聲對姐姐說。
城陽公主嗯了一聲。
她今日有課業，但時辰尚早，還能多睡一會兒。
小兕子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阿娘，那窩起來吧。」
長孫皇后這才揚聲喚道，「來人。」
早已候在外間的宮女們魚貫而入，捧著溫水、帕子、牙具、衣物等。
長孫皇后親自抱著小兕子下榻，讓她站在柔軟的茵褥上。
小兕子只覺得腳下發軟，身子晃了晃。
宮女上前，然後用溫熱的帕子給她擦臉。
溫熱濕潤的觸感讓小兕子稍微清醒了一點，她配合地仰起小臉，眼睛卻還半閉著。
接著是潔齒。
小兕子的眼神還是懵懵的。
洗漱完畢，宮女捧來今日要穿的衣裳。
並非宮裝，而是蕭長楓之前給她的那套方便活動的現代童裝。
長孫皇后親自幫她換好衣服，梳頭。
沒有梳複雜的髮髻，只是將柔軟的頭髮分成兩邊，各扎了一個小小的丸子頭。
看著鏡子裡依舊睡眼惺忪的女兒，長孫皇后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一事，轉身從案上取過那個裝著玉佩的錦盒。
「兕子，這個這是你耶耶送給哥哥的禮物，一定要帶好，親手交給他，替耶耶和阿娘道謝，記住了嗎？」
小兕子低頭，伸出小手摸了摸盒面。
冰冰的，滑滑的。
她抬起頭，鄭重地保證，「嗯！窩幾住啦！一定交給鍋鍋！」
一切準備停當，小兕子總算看起來精神了些，雖然眼底還有淡淡的青色，但至少能站穩了。
長孫皇后牽著她的小手，柔聲問：「兕子，要不要先用些早膳再去？空腹可不好。」
提到早膳，小兕子立刻搖頭，語氣堅決。
「不要！窩要去鍋鍋那裡七！鍋鍋那裡的早飯更好次！」
她可是記得鍋鍋帶她去吃了好吃的豆漿和薯餅！
這可比宮裡一大早的粥啊餅啊，兕子的心裡只惦記著快點過去，看看鍋鍋要帶她去什麼地方。
長孫皇后知她性子，也不勉強，只叮囑道。
「那好，去了仙人那裡，也一定要記得吃早飯，知道嗎？」
「窩幾道啦！」
小兕子連連點頭，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小手拉著長孫皇后的袖子輕輕搖晃。
「阿娘，窩現在可以去啦？」
「去吧，」長孫皇后蹲下身，理了理她的衣領，又輕輕抱了抱她，「到了那邊，要聽話。」
「嗯嗯！窩最聽話啦！」
小兕子用力抱了抱長孫皇后，然後轉身，看向還在榻上、擁著被子看她的城陽公主，揮了揮小手。
「二姐再見！窩去鍋鍋那裡啦！」
「尼要好好讀書哦！」
城陽公主看著妹妹精神煥的樣子，心裡又是羨慕又是祝福，小聲道。
「兕子再見，玩得開心些。」
小兕子沖姐姐甜甜一笑，然後深吸一口氣，小臉變得認真起來。
她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蕭長楓家客廳的樣子。
心中默念，「窩去鍋鍋家......」
立政殿寢宮內，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空氣泛起肉眼難以察覺的漣漪。
小兕子小小的身影，開始迅速變淡、透明。
長孫皇后緊緊盯著女兒消失的地方，直到最後一縷光影也融入空氣，殿內恢復如常，只剩下她和榻上的城陽公主，以及幾名垂手侍立的宮女。
她維持著蹲姿片刻，才緩緩站起身。
而城陽公主，則重新躺下，拉高了被子，望著帳頂，開始認真思考。
她今天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課業完成，然後是不是就有機會，讓兕子帶自己去神仙鍋鍋家啦！
......
現代，蕭長楓家客廳。
時間，凌晨五點四十分，窗外一片漆黑。
整個城市都還在沉睡，萬籟俱寂。
客廳里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光影微漾，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沙發旁邊。
正是小兕子。
她站穩後，揉了揉眼睛，適應著眼前的昏暗。
好黑呀，比剛才在立政殿還黑！
她模糊記得鍋鍋家總是亮堂堂的，怎麼現在這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