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蕭長楓看著空蕩下來的客廳，以及角落裡的奶龍玩偶，心中那份陪伴孩子玩耍的歡騰與溫暖久久不散。
他收拾了一下略顯凌亂的屋子，便去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憊與薄汗。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也讓他亢奮的神經逐漸鬆弛下來。
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向那個一千多年前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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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著小兕子此刻是否正在獻寶，長孫皇后和李世民品嘗壽司時又是何等表情......
蕭長楓想著想著，又想到了小公主早夭那事。
晉陽公主李明達，小字兕子，十二歲，卒。
那位賢德千古的長孫皇后，崩逝於貞觀十年，年僅三十六歲。
小兕子才兩歲多，那麼鮮活，那麼依戀她的阿娘，每次提到耶耶和阿娘時眼睛都亮晶晶的。
長孫皇后雖然未曾親見，但從兕子隻言片語的描述里，就可知那是一位何等聰慧賢德的女子。
一個普通的現代人，能做什麼？
改變歷史？他不敢想，也覺得無力。
但眼睜睜看著那個粘著自己叫鍋鍋的小人兒，還有那位養育出如此可愛女兒的母親，走向已知的悲劇結局嗎？
「不行！」
蕭長楓只覺得那種揪心的感覺讓他無法平靜。
他坐到書桌前，開啟檯燈，柔和的光線照亮了一小片桌面。
鋪開一張普通的A4紙，拿起筆，卻又頓住。
給千古一帝李世民寫信？
這念頭本身就足夠瘋狂。
說什麼？怎麼說？
總不能直接說我知道你們都會死，尤其是你老婆活不長了吧。
蕭長楓感到頭疼。
自己必須找到一個切入點，一個既能表達關切，又不至於太過突兀的方式。
他想到了今天送去的壽司。
這是一個現成的、友好的由頭。
他提筆，努力想著措辭。
結果......
算了，還是得豆包了一下。
不然，可沒辦法寫。
蕭長楓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致大唐皇帝陛下、皇后殿下。
吾機緣巧合，遇兕子，她天資粹美，每每言及陛下與皇后殿下，孺慕之情溢於言表，令人動容。
今日公主攜歸之食，名曰壽司，乃吾鄉土尋常之物，是為心意，敬請笑納。
吾願陛下、皇后殿下及諸位殿下嘗之能展顏一笑，則吾心足矣。
然，嘗聞皇后殿下鳳體，似因多年辛勞，頗多耗損。
天地生養萬物，亦需休憩，皇后鳳體康泰，方是社稷之福，亦是稚子之幸。
吾願陛下多加體恤，能多加顧念皇后殿下休憩調養，節制辛勞，勿使過耗。
寫下節制二字時，蕭長楓的筆尖微重。
他知道這暗示了什麼，李世民應該能明白吧。
這大概是他能做的、最極限的提醒了。
其餘的，真的只能交給命運和當時的醫療條件。
蕭長楓按照豆包的提示繼續寫。
此非諫言，實乃出於對兕子關愛，進而祈願其父母康泰之私心也。
另，公主於吾處玩耍時，陛下與皇后盡可放心。
吾必當竭盡所能，護其周全，使其每次往來，皆平安喜樂。
異域友蕭長楓。
寫下最後一個字，蕭長楓擱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文字稚拙，格式不倫不類，既無古文韻律，也談不上書法，內容更是有些怪異。
但自己真的確實盡力了。
蕭長楓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歷史事件或年份。
只從關心小兕子和體恤長孫皇后身體的角度出發，用最樸素的言語表達希望皇后多休息、保重身體的意思。
他將信紙小心折好，放入一個米黃色色信封。
在信封上工整地寫了大唐皇帝陛下、皇后殿下親啟幾個字。
做完這一切，蕭長楓心中那沉甸甸的心情似乎消散了一些。
盡人事，聽天命。
小公主的情況，自己會想辦法治。
現代醫學這麼發達，肯定有辦法的。
「兕子，下次來，如果看到這個，記得帶給你耶耶。」
蕭長楓把這封信放入了那個名創優品的袋子裡。
小公主肯定還會回來拿的。
蕭長楓順便把那個奶龍玩偶放在這袋子的旁邊。
然後，他就去睡覺了。
......
立政殿內，壽司已被品嘗殆盡。
李治雖已努力表現得持重，但孩童的好奇心終究占了上風。
他放下銀箸，看向頭上兔耳朵隨著她動作一晃一晃的小妹兕子，終於忍不住問道。
「兕子，這些叫壽司的珍奇食物，還有你身上這些新奇玩意，」他指了指妹妹頭上的兔耳發箍，「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小兕子聽到稚奴阿兄問起，立刻挺起小胸脯，不假思索地道，「系窩鍋鍋鴨！他可厲害啦！」
「介些都系他給系幾的！」
「鍋鍋？」
李治更迷茫了，疑惑地看向父母。
小兕子見哥哥一臉不解，正想再詳細描述一下她的蕭長楓鍋鍋有多好。
忽然，她小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小嘴也張成了O型。
「啊呀！」
兕子驚呼一聲，小拳頭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臉上寫滿了懊惱。
說著，她根本顧不上再多解釋，滿心只想著要立刻回去把落下的寶貝拿回來。
兕子閉上了眼睛，小嘴裡念念有詞，心念瞬間集中於蕭長楓那間出租屋。
李世民、長孫皇后、城陽公主、李治，四人八目，此刻都清清楚楚地、眼睜睜地看兕子就在這立政殿內消失在了原地。
連一絲微風都未曾驚起。
殿內又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李世民捋了捋短須，神色還算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好奇，顯然承受力頗強。
長孫皇后先是微微一怔，臉上的無奈很快變成了一絲慍惱。
這孩子，說走就走，上次好歹還隔著門跟宮女說了一聲，這次竟是連句窩去去就肥來的話都不說了！
真是手癢！想揍她小屁股！
長孫皇后保養得宜的縴手微微攥緊，又鬆開，最終化為一聲帶著寵溺與薄嗔的輕嘆。
「這孩子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妻子那語氣里那點想揍她小屁股的意味，只有最了解她的李世民才能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