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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殺魏忠賢,誰給朕收稅!

  魏忠賢說完這些話,猛地直起身,摘下頭上的烏紗帽。

  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地上,磕得咚咚作響,額頭上一片青紫,幾縷鮮血順著眉骨淌下來,與淚水混在一起。

  魏忠賢磕完之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悽厲的蒼涼:「陛下,老奴罪孽深重,不敢求饒。只求陛下看在老奴伺候了這麼多年的份上,別牽連老奴家裡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他不懂事,他做的蜂窩煤、暖炕,只是想替老奴贖罪。

  「他說老奴這大半輩子造了太多孽,他想替老奴積點陰德。陛下老奴來世還給您當牛做馬!」

  魏忠賢說完這話又磕了下去,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響聲。

  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看著那個跪在丹陛下磕頭痛哭的老人,忽然覺得站在他對面的東林六君子,反而像邪惡無比、謀害忠臣的奸賊。

  這就是魏強告訴魏忠賢的,東林黨不是經常用正義道德來攻擊人嗎?

  既然你能使用,我為什麼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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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有時候也是一種武器。

  而且魏強篤定,天啟皇帝不會放棄魏忠賢這把鋒利的刀。

  原本歷史上。

  東林六君子彈劾魏忠賢。

  表面上天啟皇帝誤信司禮監秉筆王體乾的讒言,放過魏忠賢,把東林六君子打入東廠詔獄。

  其實是天啟皇帝已經看透了上奏彈劾這件事後面的陰謀。

  案底里這些人,是想借東林六君子的手除掉魏忠賢。

  想天啟皇帝變為困在皇宮裡的傀儡。

  大明自從正統皇帝土木堡之變後,勛貴損失大半後,皇帝手裡的軍事指揮權逐漸旁落。

  後來的皇帝做出那麼多看起來十分奇葩的事。

  都是為了從文官集團手裡,搶回軍權。

  可惜最後都是失敗了。

  皇帝不是被輕易架空,就是差點被宮女勒死。

  最搞笑的是。

  某個不懂醫術的大臣,上供什麼紅丸,把皇帝給弄死了。

  結果他居然屁事沒有,還能安享晚年,家族昌盛。

  這合理嗎?

  這還是金口玉言,說一不二的皇帝嗎?

  所以後人看明朝的史書,常常有一種疑惑,那就是明朝皇帝都是奇葩,各種毛病,好似不是人君。

  而他身邊的大臣都是忠君愛國,為國為民的大忠臣。

  就好像讓一頭豬坐在龍椅上,都比明朝皇帝強。

  而後金皇帝個個聖明無比,就算是賣國籤條約,都是迫不得已,無力為天。

  天啟坐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御案上那份彈劾奏摺,又抬頭看了看跪在丹陛下磕得頭破血流的魏忠賢。

  魏忠賢身上的確有各式各樣毛病。

  可要是沒有他,戶部的銀子收不上來,遼東的軍餉撥不下去,宮裡宮外的爛帳沒人收拾。

  楊漣彈劾他的那些罪名,有的確實是真的,可那又怎樣?

  換了楊漣來當這個司禮監秉筆,他能收上稅嗎?

  他敢得罪那些江南富戶嗎?

  他能在朝堂上壓住那些不願意交稅的東林黨人嗎?

  「行了。」天啟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成兩排的人。

  左邊是磕頭痛哭的魏忠賢,右邊是慷慨激昂的東林六君子。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說出一句讓人震驚的話語。

  「大伴,把帽子戴上。朕還沒死,沒人殺得了你。」

  魏忠賢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著天啟皇帝,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老奴,多謝陛下!」

  排在文官隊伍前列的內閣首輔韓爌瞧見天啟皇帝如此態度,眼眸深處忍不住泛起一絲疲憊。

  他沒有想到。

  都到如此地步了。

  天啟皇帝還是要保魏忠賢。

  韓爌在接替葉向高成為內閣首輔後,日子過得不好過。

  因為魏忠賢變得不一樣了。

  按照他和葉向高原本的設計,魏忠賢會在上了九千歲尊號後權力達到頂峰,權傾朝野,肆意排除異己。

  然後新君繼位,剪除奸賊,東林黨眾正盈朝,成為大明頂樑柱,安定天下。

  可是自從魏忠賢找回自己兒子魏強後,畫風有些不太對勁起來。

  閹黨竟然自我革新,成了忠君愛國,為國為民的帝黨。

  就連魏忠賢這閹賊,竟然會自掏腰包給攀附的官員補貼,讓他們不要貪污。

  這還是那個昔日貪財好權的魏忠賢嗎?

  韓爌心裡滿是無奈,這魏忠賢真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其他閣臣此時面上的表情也十分無奈。

  天啟皇帝目光移向楊漣,聲音冷了幾分:「楊漣,你是清官,朕知道。」

  「但清官不等於能臣,你彈劾魏忠賢二十四條大罪,條條都說他該死。那朕問你,殺了他,誰來替朕收稅......。

  「誰來替朕給遼東將士發餉,你嗎?你罵人的本事朕今天見識了,朕現在想看看你做事的本事。」

  楊漣跪在地上,嘴唇嚅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他準備了幾個月的奏摺,洋洋灑灑上萬字,二十四條罪狀條條引經據典。

  可他從未想過殺了一個魏忠賢之後,那些沒人願意乾的髒活誰來接手。

  沒錢的國庫誰來維持。

  天啟皇帝把奏摺拿起來,在手中掂了掂,然後往御案上一擱,聲音冷淡而威嚴。

  「都給朕聽好了。朕今天不處置魏忠賢,不是因為他沒有錯,而是因為朕還需要他辦事。」

  「你們誰要是看不慣他,就想辦法替朕辦了他能辦的那些事。辦到了,朕自然不用他。辦不到,就給朕閉嘴。」

  殿內鴉雀無聲。

  楊漣跪在地上額頭貼地,沒有再開口。

  他知道,這次彈劾失敗了。

  天啟皇帝揮了揮手,小太監尖聲喊道:「退朝.........」

  魏忠賢磕了三個響頭,踉蹌著站起來,額頭上血和淚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幾個小太監連忙上前攙扶,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自己一步一步地退回御座右側,重新站定,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淚,眼底的得意一閃而過。

  殿下群臣魚貫退出,左光斗扶起楊漣,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的奏摺遞上去了,二十四條大罪在朝堂上公開宣讀了,六人聯名附議的聲勢造足了。

  可魏忠賢那一哭,全盤節奏就被打亂了。

  楊漣踏出殿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御座旁那個佝僂的身影正在低頭整理蟒袍。

  他忽然覺得後脊一陣發涼。

  魏忠賢,遠比他們想像的更難對付。

  訊息傳到宮外時,魏強剛點了兩碗驢肉湯,然後也讓老闆要了兩饃饃,和趙二狗正在吃早餐。

  因為今天是他入宮面見皇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