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入冬以來。
京城發生的事情,快得讓無數百姓和官員目不暇接,滿臉震驚。
誰都沒有想到。
權傾朝野的東廠廠公魏忠賢,不僅把吹捧他,給他上九千歲尊號的御史潘汝楨抓捕下獄。
然後魏忠賢入宮向天啟皇帝請罪。
緊接著魏忠賢在天啟皇帝的聖旨下,在整個京城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嚴打行動。
各種地皮流氓,人販子都被抓進了東廠大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京城治安瞬間大好。
特別是《大明愛民報》的橫空出世,瞬間讓京城的百姓感到新奇。
《大明愛民報》發行時,數百個孩童揹著散發著油墨味道的《大明愛民報》報紙,走街串巷販賣。
京城茶館酒樓,都購買《大明愛民報》請說書先生宣讀。
《大明愛民報》報紙由三張硬紙印刷,第一張國家大事,各種政策講解。
第二張報紙,各種生活小知識,養殖技巧。
第三張就是各種故事、小說連載。
當然魏強也借鑑後世報紙,在上面刊登各種GG。
一份《大明愛民報》報紙上面,不僅有文字,還有各種栩栩如生的圖案。
這種從未見過的新事物,讓京城百姓
不管是達官貴人,販夫走卒,都對新出來的《大明愛民報》感到新奇。
不過剛刊印的報紙,上面大篇幅介紹各種貪污腐敗案的前因後果。
東廠掀起的嚴打效果,被徹底引爆了。
十一月的冬季寒冷。
葉向高府上,東林黨的幾個核心人物圍坐在書房裡。
葉向高坐在主位上,白髮蒼蒼,面容疲憊。
錢謙益坐在左手邊,臉色鐵青。
黃尊素剛被抄家不久,雖然人還沒被抓進去,但已經形同軟禁,今天沒來。
來的是左副都御史楊漣、吏部尚書趙南星和戶部尚書高攀龍、左僉都御史左光斗等。
「這魏忠賢到底想幹什麼?」葉向高的聲音沙啞,已經是第三次問出這句話了。
客廳里,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錢謙益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聲音低沉:「我家的管家被抓了。田爾耕親自帶的人,說是錦衣衛辦案,有聖旨。」
「錢兄,這事會不會牽連到你的身上?」左光斗皺著眉頭問道。
「不會,這都是底下人私自做出來的勾當,我並不知情而已。」錢謙益神情自若,緩緩開口道。
對他們這些官宦士紳來說,管家都是世家大族的白手套,出事用來背鍋的。
書房裡又沉默了。
朱由校的御筆硃批,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一切,不是魏忠賢自作主張,而是皇帝給魏忠賢的所作所為背書。
「他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趙南星一拳砸在桌上。
「不只是迷魂湯。」葉向高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們注意到了沒有,這次嚴打,魏忠賢把自己人也辦了。」
「什麼?」高攀龍愣住。
「沒看《大明愛民報》嗎?」葉向高苦笑著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攤在桌上。
「頭版頭條,魏忠賢親手查辦閹黨外圍,抄出贓銀八萬兩,全部充入內帑。底下還有一個小標題:帝黨清理門戶,忠君愛國不含糊。」
眾人面面相覷。
「他瘋了嗎?」楊漣脫口而出:「連自己人都辦?」
葉向高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點了點報紙上「帝黨」「忠君」等字眼。
「你們看明白了嗎?」葉向高的聲音很慢:「他不叫閹黨了,叫帝黨。」
書房裡的幾個人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們終於明白,魏忠賢想幹什麼了。
閹黨是「太監的黨羽」,彈劾閹黨是天經地義。
但帝黨現在是「皇帝的人」。
你再彈劾,就是彈劾皇帝的人。
這個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
「魏忠賢不是瘋了。」錢謙益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苦澀:「他是換了個名號,把咱們扣在他頭上的帽子,給摘了。」
「更可怕的是這一條……」葉向高接話指了指報紙上的另外幾條新聞:「你們看這些。」
眾人湊過去,只見報紙上清清楚楚寫著幾樁案子:
原閹黨外圍某某某,貪贓枉法,已被帝黨清查,抄家流放。
錦衣衛在通州查獲貪官某某某,系東林黨趙南星門生,贓銀三萬兩充入內帑。
帝黨清算門戶,抄家所得全部上繳國庫。
「他查了閹黨的人,也查了我們的人。」葉向高的聲音越來越低:「查閹黨是為了正名,查我們是為了打擊報復,而且查出來的所有銀子,全部送進宮裡,入庫陛下的內帑,而這些銀子至少三百萬兩白銀」
「三百萬兩白銀?」高攀龍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管著戶部,知道朝廷一年的稅收才不過四百萬兩白銀。
魏忠賢在十幾天內就給陛下弄了三百萬兩白銀,這誰頂得住?
「他現在站在了道德高地上。」錢謙益苦笑道:「咱們以前說他是奸臣,說閹黨禍國殃民。」
「可現在他主動清查閹黨,主動給陛下送銀子,還辦了一份報紙天天宣傳。老百姓都說他是為國為民的忠臣。咱們再彈劾他,反而顯得咱們是在打擊忠良了。」
書房裡一片死寂,久久沒有任何聲音。
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東林黨人一直給滿朝文武,民間百姓灌輸,閹黨是奸賊魚肉百姓,禍國殃民。
可現在人家閹黨主動打擊貪污腐敗,清除魚肉鄉里的貪官污吏。
可隨著嚴打犯罪的深入,百姓才發現。
平日表現得清廉正直的東林黨人官員,貪污受賄的力度比閹黨的貪官還狠。
那幾屋子白花花的銀子,可是做不了假的。
你總不能說,別人為了陷害你,把十幾萬兩銀子,把銀子搬到你家裡來吧!
也是東林黨那些人平日宣揚清廉公正的人設,太過於成功。
現在人設崩塌後,遭遇的反噬變得更加的嚴重。
此時東林黨後起之秀楊漣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嘆息道:
「其實魏忠賢到底想幹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屋子裡其他東林黨人,瞧見楊漣如此神態,紛紛詫異得望著他。
「文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身為東林黨魁首的葉向高,更是疑惑地望著楊漣問道。
楊漣在後世史書上,名列「東林六君子」,是晚明與閹黨鬥爭的標誌性人物,東林黨名滿天下的代表人物。
當年楊漣在晚明三大疑案的「移宮案」里臨危受命,率領大臣闖宮把如今天啟皇帝朱由校搶出皇宮,登基當皇帝。
讓東林黨獲得了擁立之功。
就算現在天啟皇帝躲在皇宮裡做木匠,不願意見朝臣。
可只要楊漣入宮,天啟皇帝還是要給他的面子。
楊漣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已經輸了輿論。」
「輸了輿論?」
「對。以前咱們說他是奸臣,是因為他名聲臭,老百姓信咱們的。」
」現在魏忠賢辦了這份報紙,天天往老百姓耳朵里灌『帝黨』『忠君』『為國為民』,老百姓還會信咱們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趙南星的聲音有些沙啞。
楊漣沒有說話。
錢謙益也沒有說話。
葉向高看著桌上的《大明愛民報》,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他當了十年首輔,鬥倒了無數政敵。
可這一次,他連對手的招式都看不懂。
清查閹黨、辦報紙、在京城嚴打。
這些手段,好像都對著東林黨人的七寸而來。
這些東西,哪一樣是魏忠賢想出來的?
那個目不識丁的太監,怎麼可能想出這些手段。
魏忠賢身後,一定有高人。
這種手段?
葉向高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去查一查,這些計策,到底是誰給魏忠賢出的。」
「您的意思是……」
「我懷疑。」葉向高閉上眼睛,語氣裡帶著一些疲憊:「我懷疑在魏忠賢身後,有高人在指點他,一定要把這人找出來。」」
錢謙益皺眉道:「閣老的意思是,魏忠賢這些日子以來的舉措,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他?」葉向高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大明愛民報》:「魏忠賢是什麼人,咱們還不清楚嗎?「」
」那老閹奴耍橫鬥狠是一把好手,東廠酷刑、栽贓陷害、打壓異己,這些他幹得比誰都狠。」
「但是你們仔細想想,他什麼時候有過這等章法?」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仔細想想還真是。
魏忠賢雖然行事殘暴兇狠,可行事沒有半點章程和計劃。
只見葉向高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房牆上掛著的京城輿圖前,手指從東城劃到西城。
「你們看他這半個月做的事。
他先拿潘汝楨開刀,表面是拒絕九千歲尊號,實則是自斷一尾以釋君疑。
緊接著入宮請罪,趁勢請下嚴打的聖旨。然後以每日查抄三條街的速度,不碰東林黨的核心,只打奸商惡霸,收攏民心。」
緊接著葉向高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諸人:「再然後,你們看到的是什麼?是民心已附之後,他才讓田爾耕去抓錢福,讓李朝欽去抄黃尊素的家。每一步都算好了時機,每一招都留著後手。這像是魏忠賢那個莽夫能想出來的嗎?」
左光斗沉聲道:「閣老所言極是。」
「別的不說,單說這《大明愛民報》,就絕不是一個目不識丁的太監能辦出來的東西。
三張硬紙,分門別類——國家大事、民生技巧、小說連載,還夾著GG和圖畫。這背後操盤的人,必是精通文墨、深諳人心之輩。」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錢謙益陰沉著臉補充道,「這報紙上寫的每一個案子,都是把證據攤在百姓面前。不是空口白牙地罵,而是列出贓銀數目、受害人家屬姓名、案發經過。」
「老百姓不認字沒關係,他們請了說書先生在茶樓一條條念。這等手法,分明是要用陽謀堂堂正正地壓死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