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兒子剛才的一番分析，已經讓魏忠賢隱隱約約明白過來。
九千歲尊號的事，他貌似被人給設局了。
「你說的這些東西，和九千歲的尊號有什麼關聯？」
雖然魏忠賢隱約知道，這九千歲尊號的事，他是被人坑了。
可魏忠賢還是有些不甘心。
畢竟身為名聲不太好的太監，魏忠賢還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名聲。
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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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誰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父親，您雖然是陛下手裡的刀。」
」可假如有一天，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只是替陛下辦事，而是開始替自己辦事，甚至讓天下人都覺得，這把刀的地位比陛下還要大……」
魏強頓了一下，看著魏忠賢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那陛下還會留著這把刀嗎？」
魏忠賢的手指猛地停住，面上表情也變得僵硬起來。
魏強看到魏忠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第一次在兒子面前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但魏忠賢心裡很不想承認。
可是自己兒子魏強的分析，還是擊中他內心深處，最不安的那根緊繃的弦。
別看現在閹黨如日中天，魏忠賢權勢滔天。
可在魏忠賢內心深處，其實隱隱有著濃烈的危機感。
因為他們這些太監的權柄，都是來源於大明的皇帝。
身為皇帝家奴。
如果有一天皇帝覺得他這把刀不聽話，想要殺他不過是一道聖旨的小事。
閹黨壓著東林黨打，不過是皇帝想要打壓東林黨人而已。
「爹，您想想九千歲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您的權柄，只比陛下低一千歲。天下人以後提到您，只會說九千歲魏忠賢。
「那陛下成了什麼？萬歲爺當然還是萬歲爺，但有了九千歲，萬歲爺的光芒就被分走了一半。」
魏強越說越快：「那些給爹上尊號的人，是真的敬重爹，還是想捧殺爹？」
「他們把爹捧得高高的，讓陛下覺得您功高震主，讓天下人都覺得魏忠賢要取朱家而代之。到那個時候，陛下還會信任您？」
魏強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魏忠賢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霍然起身，在廳里來回踱步，大紅蟒袍的下擺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痕跡。
「不會的，不會的……」魏忠賢喃喃自語，但語氣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篤定：「陛下不會疑我的，我從陛下小時候就伺候他，陛下最信任的就是我……」
「爹！」魏強此時也站起來，沉聲道：「陛下是信任您，但陛下首先是皇帝。」
「天家無父子，更無君臣之間的絕對信任。您想想歷朝歷代那些功高震主的臣子，有幾個有好下場的？韓信、岳飛、于謙……哪一個不是忠心耿耿，可最後不都是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更何況，您不過是皇家一個隨時可以處死的家奴。」
魏強最後一句誅心的話，瞬間讓魏忠賢的腳步停住了。
雖然院外是寒冬臘月。
可魏忠賢的後背卻是泛起無數的冷汗。
彷佛站在萬丈深淵的懸崖邊上，隨時都會墜落，死無葬身之地。
「兒子，那你說，為父現在該怎麼辦？」魏忠賢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魏強能聽見：「難道讓我去跟陛下說，我不要九千歲這個尊號，那不更顯得我心中有鬼？」
魏強心裡快速盤算著。
他知道，魏忠賢現在已經被他說動了。
「爹，這個尊號的事，您不能主動去跟陛下說不要，那樣確實會顯得您心中有鬼。」魏強走到魏忠賢面前，壓低聲音道：「但您可以做別的事，讓陛下知道，您永遠是陛下最忠心的那把刀，永遠不會有二心。」
魏忠賢盯著魏強：「具體怎麼做？」
魏強想了想，說道：「馬上把那個給父親上尊號的御史潘汝楨抓起來，關進東廠大牢，嚴刑拷打，逼他說出背後是誰指使的。不管他說不說，最後都要把他殺了，然後對外宣稱此人挑撥君臣關係，罪該萬死。」
「這樣一來，天下人都知道，您魏忠賢不貪圖虛名，陛下也會覺得您知進退。」
魏忠賢的眼睛眯了起來，似乎在權衡。
魏強沒有看魏忠賢的情緒反應，繼續說，「您要馬上進宮，向陛下請罪。就說您得知有人給您上『九千歲』的尊號，惶恐不安，連夜進宮請求陛下降罪。您要當著陛下的面說，您魏忠賢就是陛下的一條狗，只配替陛下看家護院，絕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九千歲這個稱呼，是對陛下的大不敬，您萬萬不敢接受。」
「這樣就行了？」魏忠賢沒有想到，自家兒子竟然會提出這些辦法來。
「當然不行了！」魏強搖搖頭，沉聲道：「這樣做不過是能打消陛下對您的懷疑。」
「我想請父親清查閹黨。」魏強語不驚人死不休，盯著魏忠賢的臉道。
嗯？
魏忠賢聽到自家兒子這話，頓時面上一呆，滿是震驚地望著魏強。
雖然魏強是他的兒子。
可魏強讓魏忠賢清查閹黨的計策，卻還是讓魏忠賢整個人感到難以理解。
自家這兒子出的什麼主意。
他魏忠賢現在能有如此權勢，除了天啟皇帝支援，就是投在他門下的這些官員支援。
現在魏強卻讓他清查閹黨，這不是自斷臂膀嗎？
不過魏忠賢畢竟在皇宮當差幾十年，氣度心機自然不是旁人所能比擬的。
況且魏強是他魏忠賢唯一的子嗣。
如果魏家倒了，對他也沒有什麼好處。
魏忠賢知道自家兒子，不會無的放矢。
「這是為何？」魏忠賢沉吟片刻，詢問魏強。
「父親，閹黨是誰的閹黨？」魏強不說話，反而詢問魏忠賢。
「這........」魏忠賢被魏強這一番詢問，給難住了。
他很想說，這是你老爹的勢力。
可想想，卻又感覺不對。
雖然閹黨大多數都是溜須拍馬，投機的小人。
可其實閹黨里還是有想為國做事的大臣，以及被東林黨打壓的原楚黨，浙黨成員。
東林黨人雖然政務一塌糊塗，可貪污受賄，黨同伐異，卻是一把好手。
只要不認同東林黨理念、政治理念不同的人，統統都被視為閹黨。
這也是為什麼以魏忠賢為主的閹黨，會在短短兩年時間聲勢浩大，權傾朝野的原因。
因為大家苦東林黨人久矣。
要不是後來天啟皇帝落水突然病逝。
東林黨人早就被弄死了，卻靠著洗腦崇禎捲土重來。
「父親，閹黨不應該叫閹黨，而是帝黨！」魏強神情嚴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