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曹真並不陌生，上一次是在兗州，他和夏侯尚年輕氣盛，追擊邱澤之時，過於深入，被陷陣打了一次反伏擊。
當時，曹軍被陷陣強大的攻勢打散，追擊他的，是金剛巨漢具寧，還有此時尚在荊州之處奮戰的郝昭，讓他疲於奔命。
一度，具寧高大的身影，成了他的夢魘。當最後一次阻擊戰，前者戰死之時，曹真在欽佩的同時，也深深的鬆了一口氣。
其時，為了明證軍法，荀彧軍師和李典將軍都要降罪，也是樂進將軍保住了他和夏侯尚，用的理由，曹真今日還記得清清楚楚。
「軍師，曼成，葉歡治軍最為嚴謹，軍法如山，但對軍中將才，素來愛惜，子丹雖有所失，亦是勇猛可佳，讓其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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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李典聞言，皆然樂進之意，這才放了曹真，讓他戴罪立功。只不過在戰後，他還是和夏侯尚，挨了三十軍棍。
軍法如山，曹真沒有意見，樂進將軍之言，則令他印象深刻。葉歡從來不怕屬下犯錯，前提是，他是真心想求勝。
所有的名將，不但是一次次勝利積累出來的，也必須有一次次失敗。換了今天的自己，回到兗州，他一定不會再犯錯。
陷陣的追擊，一直讓他有命懸一線的感覺。如今九曲的襲擾，感受亦大致相當，也許他們威脅不到自己的性命，但戰局呢？
也許沒有樂進對全域性分析的那麼透徹，但曹真知道，一旦自己不能及時增援許褚將軍，那麼，虎豹騎很可能會有危險。
甚至，有全軍覆沒的可能，定邊軍有足夠的實力，做到這一點。
軍情，他沒有，但正如郎騎竹可以從敵軍的動向上判斷戰況一樣，他和樂進也可以。敵軍阻擊的如此頑強，豈能沒有目的。
一路行來，這個想法越發的被他確定。九曲不與自己糾纏，但總是陰魂不散。很多時候，他以為對方會搏命，卻恰恰相反。
他們對戰損，控制的十分精細，絕不和曹軍青州營硬拼，死戰！
放在從前的自己，或許會有九曲不過如此的想法，再或者，他們是不是看不起青州營？覺得後者連與之死戰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曹真心中只會憂慮更甚，他親眼見過陷陣是如何打阻擊的。有死無生，不止是一句口號，他們的意志，強大的猶如實質。
騎觀三六九，步看陷陣瘋。九曲會怕和敵軍死戰？九曲會看不起青州營？在曹真心裡，戰陣之上的九曲，一定不會。
陷陣軍對上青州營也好，陳留營也罷，包括戰力羸弱的郡國。曹真沒有感受到他們在作戰態度上的區別，皆是全力。
輕敵這種事情，絕不會出現在王牌身上，你可以這麼認為。因此，九曲的這種出乎意料的打法，只會讓曹真考慮的更多。
而當唐武出現的那一刻，似乎敵軍決死的氣勢又回來了。也許遠處，決戰正在展開，曹軍的勝敗，就在他的手中。
全速突擊，不顧一切，一直衝到友軍的身邊，這是曹真的決斷。
他不是不顧及九曲的戰力，不是不顧及敵軍的戰術，而是顧及就有用了嗎？我可以接受一切，唯獨接受不了，看不見友軍。
同樣的全力衝擊，和兗州之時表現在戰場上，一模一樣。但曹真的心情和戰前的準備，完全不同了，這是真正的孤注一擲。
掌握主動，上風之時，孤注一擲？不矛盾，誰說優勢一方就不能孤注一擲？和定邊軍的數次交手，讓曹真懂了這個道理。
主動被動，優勢劣勢，在戰場上，隨時能夠切換，很多時候，混戰之中，就是一眨眼的事情。曹真拍馬舞刀，親自率軍衝擊。
和他想像的一樣，在衝擊過程之中，他的確遭到了敵軍騎軍多種戰術的打擊，青州營騎軍的損失在不斷加大……
但曹真的心情，卻要比之前還要好了一些，包括他麾下計程車卒在內。因為眼下，是真正的激戰，敵軍都出現在了面前。
挨打，他們總算有目標可以還手，以往，敵軍還能透過超高的馬術和協調能力，讓他們追不上，然後展開放風箏戰法。
此刻，則不行，因為遠處的同袍，已經可以看得見了。且騎軍的數量，始終是曹真占優，他將兵力雲集一團，一個字，沖！
很多時候，一個人做不好一件事，就是由於不夠堅定。或者說，你豁出去的還不夠，這樣那樣的顧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當唐虎終於帶著九曲和涼州騎的騎軍士卒，正面攔截之時，曹真意識到，他的戰術成功了。嗯，說成功，恐怕為時尚早……
但至少，他的戰術是有效的，他終於可以放下一切，什麼顧忌，什麼生死？他只要眼前，目標堅定，就不會被敵軍誘惑。
虎豹騎來到戰場，蕭榮率軍迎擊，激戰至今，卻並未出現唐武對曹真這般的局面。戰將都是要控制戰局的，不會輕易死戰。
曹真不管，戰場上總結出來的經驗告訴他，越是猶豫，越是會失敗。戰死沙場？定邊軍的軍官人人不怕，我在畏懼什麼？
我死，軍勝，又有何妨？論成長，曹真經歷此戰，亦不會在魏延和邢道榮之下。且在遭遇強敵之後，他更是越戰越勇。
激戰之中，雙方士卒肆意揮灑著血勇，時間過得相當之快，曹真手中戰刀緊盯唐武，後者亦全力拼殺，二將之間，勢均力敵。
論武藝，後者還是要差了前者一線，但現在的曹真，顯然不在最佳狀態，要知道，在之前的激戰之中，他還曾被邢道榮擊傷。
現在的他，用一句話來形容，可以是精神超越肉體，是被定邊軍的強大，逼出來的最終潛力，已然是極為不易了。
但下一刻，主動退卻的，卻是唐武。看見敵軍撤退，曹真都有著一瞬間的愣怔，他並不認為，敵軍到了山窮水盡之時。
很快，身後的傳來的馬蹄聲，告訴了他原因，那不是曹軍的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