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息功夫,從許褚出言遞出虎符到關羽接過,內中卻有千言萬語。並未見諸與言語,卻在二將的目光對視之中,盡在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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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符,號令三軍之物,以往統軍大將身上,只有一半,另一半,則在天子手中。待到需要征戰之時,二者合一,調兵遣將。
這就相當於演義之中的佩劍印信,可以用來調動三軍。許褚與關羽虎符,是絕對的信任,是對對方將才的最大認可。
同時亦有自身的考量,他和關羽可以互相欣賞,身為戰將,可以互相信任。但在劉備與曹操之間,畢竟只是同盟關係。
哪怕他們有共同的敵人,哪怕他們的敵人無比強大,可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之時,絕不會似上下一體那般,配合默契。
設想一下,假如許褚是讓關羽在此地與周必糾纏,若是只有眼前的蛟龍軍倒還罷了。但真若預期那般,敵軍還有後援。
不用多,只要來三大王牌之一,或是一支齊裝滿員的主力軍騎兵營。負責糾纏的一方,將會陷入,十分危險的境地。
以許褚對定邊軍的了解,這種可能是存在的,且機率極大。那麼,關羽會不會為了劉使君的利益,儲存實力,放棄糾纏?
以許褚對關羽的了解,這種可能極小,關雲長向來都是個義氣深重之輩。但軍國大事,是容不得半點瑕疵的,不能冒險。
於是乎,他寧願讓關羽領軍前往荊州,虎豹騎的實力擺在那裡,關羽亦然,他是大將之才,有虎符在手,定能指揮無礙。
自己留下對付周必,對付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心中並無顧忌。
這一切可以意會,言傳的話,則多多少少會有些尷尬,且眼下軍情緊急,許褚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做詳盡的解釋。
他相信,自己的心情,關羽可以了解,同時能看清眼下戰局。
對方的目光,代表了一切,自己的心中所想,關羽是清楚的。他答應的那般爽快,亦是為了眼前的戰局緊急,不容多問。
「曹孟德麾下,果真不乏良將,許褚……」也正因為了解局勢,關羽對許褚之為,更加欣賞,換位處之,他也會如此吧。
至於統領曹軍虎豹騎,統領一支自己並不熟悉的強軍,在關羽眼中,則並不是太大的問題。大將,就是要能適應不同的軍隊。
廣陵城下,曹操也是這麼做的,攻城數日之後,他也毫不猶豫的將主攻之責,交給了關羽,後者比曹洪,更加的優秀。
哪怕攻擊不順利,曹操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關羽的將才。一切的一切,只因守軍的強大,廣陵城屢經加固,太過頑強。
前有曹公,後有許褚,此刻關羽心中的那份使命感,是極為沉重的。因為強如虎痴,也很可能會在此戰之中……
關羽心中所想,許褚心中顧忌,便可知軍情的重要。葉歡早在十餘年前的提前布局,戰局越是深入,優勢更會顯露無疑。
當然,雙方的堅定程度,亦有些微的區別,在唐河大戰,對雙方而言,都是意外。而論決絕,周必則要勝過許褚一籌。
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在此處拖死你們,至於你有沒有後續,我有沒有全軍覆沒的可能,都不重要,完全沒有顧忌。
做到了自己能夠做到的全部之後,你是關羽加許褚,朴刀手加虎豹騎,我是這麼打,青州營加上陳留營,也是一樣。
將軍能把蛟龍一軍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對周必和蛟龍軍士卒而言,是無上的榮耀,只有王牌軍,才能擔任最艱難的任務。
因此周必不但不顧忌敵軍還有後援,甚至還希望如此。他的蛟龍一軍,能夠吸引越多的敵軍,他的奮戰,就會越有價值。
士卒將校,在定邊軍,是無比渴望建立功勳的。對這一點的追求,更要在自己的性命之上,和曹軍相比,亦是很大的差別。
接下虎符的關羽,派出一隊虎豹騎為先頭部隊,探清道路。自己並沒有率領士卒,立刻而去,他不走,總是對周必的牽制。
許褚好的地方,在與決斷,也在於一旦決斷之後,就會無條件的信任對方。關羽什麼時候走,已經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率領麾下的虎豹騎士卒,再度對周必的玄武陣發動強攻。但論此處,虎痴是很有興趣看看,玄武陣到底還有多少變化的。
作為定邊步卒的最強戰陣,搞清楚這一點,對今後的戰局,也會更加有利。畢竟在安林,胡風面臨的局勢,是純粹的阻擊戰。
且有三大王牌一旁策應,他的變化,主要集中在防禦一線。反攻不是沒有。更多的是由三大王牌加上黃忠的白馬騎,來完成的。
唐河之戰,與安林又有不同,虎豹騎迎擊,關羽按兵不動。站在周必的視角是什麼?是敵軍的求全,或是對自己的威懾。
不動,很多時候,也就代表著無限的變化。周必清楚,卻不會多想,正如他在戰前制定的計劃,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回看之前的戰局,說蛟龍軍做到了所能做到的最好,也絲毫不為過。就算三曲四曲被關羽壓制,損失不小,卻為河道贏得戰機。
方今率領的蛟龍軍水鬼,對荊州水軍的作戰,無論你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相當成功的。牽制了數十倍與己的敵軍。
後續蛟龍水軍的到來,亦是相當貼合戰機,當先鋒粉碎了荊州水軍的後隊之後,留下必要的兵力,其餘全部加入陸上作戰。
副統領率領剩下計程車卒,與方今聯手,根本不管陸上的戰局如何,還在對荊州水軍,進行進一步的打擊。此刻,他們心無旁騖。
並非同袍之情不濃抑或其他,而是純粹出於戰局考慮。陸上,河道,是同一場的戰鬥的不同組成部分,其中亦有輕重緩疾。
站在統軍之將的視角,優勢,要發揮到極致,弱點,要全力避免。
唐河之戰,蛟龍軍的優勢在哪兒?毋庸置疑,水戰!水戰的優勢有多大?在戰前,周必要有一個大致的評估。
蛟龍軍從來都覺得,自己是水戰的天下第一,葉歡也從不否認。但軍中將領,到了實際作戰之時,萬萬不可如此想。
士卒如此,可以堅定信心,激昂士氣,將領如此,一個字,蠢!
根據斥候打探的軍情,周必和麾下將領商議,得出的結論是,蛟龍一軍的水軍有把握在唐河,毀掉荊州水軍所有戰船。
是毀掉所有戰船,而非殲滅敵軍,二者之間,並不盡然相同。定邊軍的戰略是,不讓敵軍再走水路,殲敵不是重點。
戰場上,總是熱血激烈,波瀾壯闊,但能造成精彩戰局的關鍵,永遠在戰前的準備。你要將敵我雙方,估計到最完善。
然後,在根據實際的戰況,進行調整,畢竟沒有人能在戰前,就算透戰局的所有變化。優勢劣勢,都必須留出餘量。
說的簡單一點,將敵軍的優勢估計的足一點,將自身的優勢,估計的少一點。周必就是這麼做的,玄武陣是他的基礎。
唯有這種步軍強陣,環環相扣,才能將似許褚關羽這般頂尖武將的威力,限制到最小。只是限制,完全克制,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知道,蛟龍水軍面對任何水軍都有優勢,但具體如何,要靠實戰說話。突擊之前,副統領是做好兩手準備的。
攻擊順利,他麾下的蛟龍士卒立刻投入陸戰,增援周將軍。若不是想像之中的順利,或是遇到困難,水軍還將以潰敵為主。
有一件事情,是無論付出多少的代價都要做到的,就是搶占那段道路之策的河段,唯有如此,蛟龍才能擺出水陸強陣。
背靠戰船,周必就有了同時面對關羽許褚的資本,也會為水軍擊潰荊州士卒,贏得時間。這不是評估,是必須做到。
作戰之前,副統領將困難想的很足,完全按照蛟龍軍平時訓練中的最強對手來對待,準備了至少七種不同的戰法。
看上去,蛟龍水軍破陣猶如卷席,順利的超乎副統領的想像。但如果敵軍的反抗頑強,他也有充足的準備,與之對抗。
戰局順利,超乎預計,接下來要做什麼?是對後續戰況的繼續評估,副統領的側重點,只在水戰,陸戰方面,他只管援軍。
放在周必,也是一樣,他只管陸戰,水戰交給副統領。至於水軍能給自己多少的支撐,也全部要看實戰的結果而定。
之前方今發動的攻擊是極為有效的,蛟龍水軍壓制住了荊州士卒,令得對方,兵無鬥志。對這樣的敵軍,極限兵力,夠用了。
尤其是敵軍的戰略,似乎也發生了偏移,許褚的重點,不在水戰。且之前就讓虎豹騎精銳下船,蛟龍也不需拼命突擊。
極限兵力?何解?在定邊軍,一般只有技術兵種,存在這種說法,隨後,才被引用在步卒的陣地戰之中,蛟龍軍亦然。
一具轟天炮,根據不同的種類,要有多少士卒進行操作?在操典之中,是有嚴格規定的,與之相同,水軍的戰船,也有極限。
比如艨艟,最多可以搭載超過一隊士卒,操船的水手,要有二十三人,二十三人之間,更有具體的,各自分工。
有最多就有最少,便是所謂的極限兵力!一艘艨艟,七個人就能在最壞的情況下,操作起來,保證它最為基礎的戰力。
隨著戰局的深入,戰場的變化,副統領越加確定,蛟龍水軍運用極限兵力,加上方今率領的水鬼,足夠壓制荊州水軍。
原本的戰術是,迅速擊潰,毀船。但敵軍的戰略調整,並不想再走水路,敵變我變,毀船的必要性,在此時就降低了。
與水軍相比,周將軍在陸上面對許褚和關羽,壓力要比自己大了十倍不止。接下來的選擇順理成章,全力增援陸地上的同袍。
說起來,很是繁瑣,做起來,其實也很複雜。但幾乎所有的複雜,都在將領的思考和決斷,士卒執行軍令,不存在繁瑣複雜。
於是乎,蛟龍水軍的近兩千士卒迅速下船,看見同袍的這個變化,周必開始追擊,一是黏住敵軍,而也為同袍留出空間。
後者亦是迅速布成玄武陣,步卒對抗敵軍的最強防守陣型,在眼下戰局之中,是最為合適的,前後之間,還能有所配合。
廣陵之戰的安林之戰,胡風擺出了定邊軍有史以來人數最多的一個玄武陣。其中的變化萬千,令敵軍敵將嘆為觀止。
但那一戰,丹陽軍的玄武陣,一直是一個整體,從未分散。或者說,你看上去的分散,只是陣型本身的變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