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蹄聲傳來的那一刻,蒼狼山倖存的陷陣士卒,士氣大振。
混戰之中,重傷未死得士卒,聽見聲音,也安心的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早已和敵軍糾纏一處,那一刻,神情很是安詳。
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兄弟們趕到了,我們的戰死,沒有白費。
同樣的山道狹窄地帶,之前,李通也曾利用地形,阻擊過郝昭。但兩相比較,後果卻是截然不同,前者沒有太大的效果。
後者呢?陷陣軍的決死一戰,不但為後續同袍贏得了增援的時間,他們倒下,和敵軍糾纏一處的身體,也阻塞了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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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阻塞,清理起來絕對不難,但在此時,卻有延緩敵軍的效果。
相同的戰術,不同的結果,戰毅不會覺得是陷陣強,郝昭也不會。在他們眼中,決定成敗的是轟天炮,是先進的器械。
但在李通和樊稠的眼中,除此之外,多了另外一層含義。不止是轟天炮,在拼命阻擊這一項上,陷陣亦要勝過青州營不少。
後者拼命阻擊是勇敢的,慘烈的,奮不顧身的。前者一樣,一樣不缺,可他們即使在拼命之時,整個團隊都是冷靜的。
冷靜不是指氣氛,雙方短兵相接之時,殺氣沖天。那種氛圍,用激烈來形容是不夠的,兩個字,熾熱,熾熱到了極點。
如此氣氛之下,陷陣軍的每一招每一式依舊可以踏踏實實,不受自己的情緒影響,不受戰場氣氛的干擾,沉靜猶如深潭。
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在李通眼中卻是統一的。他清楚陷陣這麼做,能將自己的戰力發揮到極致,抓住所有可能的戰機。
那樣,阻止不了他們的死亡,卻能阻止青州營更長的時間。那一瞬間,李通很想知道的是,高順究竟是如何練兵的?
但他不能多想,敵軍後續已經到了,空中響動著弓弦之聲,一支支箭矢不斷向著曹軍後陣襲來。接下來,是決死的衝擊。
和山道最狹窄之處,拼死力戰身亡的陷陣士卒,一樣的決死之志。
有必要嗎?當然有,因為陷陣想用最快的時間,衝垮他青州營的後隊阻擊。騎軍對步軍,其實騎軍有很多的方法可以做到。
眼下的戰場上,他們則選擇了最為直接,最為暴力的一種。衝出的那一刻,就不會為自己留下餘地,也不會給敵軍機會。
衝上去,擊殺敵軍,擊殺不了,衝垮他們的陣型,沖不跨敵軍的陣型,就衝到自己所能沖的極限,為後續同袍贏得機會。
這一刻,是不需要軍令的,眼前的戰局,就是最好的命令。到達戰場的先鋒騎軍根本沒有猶豫,他們的衝擊,雷霆萬鈞。
與此同時,右邊山坡上,也有人戰起身來。戰毅手持戰刀,大喝一聲側擊之後,率領麾下士卒,沖向青州營的側翼。
他沖在最前,身後跟著的是零零散散的數十名士卒。人數不多,卻有著一股千軍萬馬的氣勢,哪怕看上去,像是以卵擊石。
倘若在之前的阻擊戰之中,戰毅率領陷陣士卒,做如此衝擊,李通一定會正中下懷。即使是陷陣,那樣做,也和送死無異。
可戰陣之上,瞬息萬變,戰術的選擇,千變萬化。前一刻還是送死的戰術,到了後一刻,就有可能變成最有效的。
那什麼是最有效的,在曹軍士卒眼中也很簡單,陷陣敢於這麼做,那他們的衝擊,就是當下最有效的戰術,沒有之一。
誘餌?邢道榮聽到魏延口中的兩個字,心中只有豪情。棋子?戰毅眼中,自己就是郝昭的棋子,必要之時,誰都可能是棋子。
兵卒,永遠是勇往直前,不能後退,在這一刻也顯露無疑。騎軍同袍展露決心的同時,戰毅的決斷來的飛快,全力配合。
之前的阻擊戰,在巨大的人數差距之下,陷陣打得極為辛苦。到現在,已經是人困馬乏,他們都在壓榨出自己最後的潛力。
正面,騎軍不顧一切的衝擊,側翼,是步卒最後的騷擾。破陣,則是唯一的目的,只有如此,才能為後續贏得優勢。
人喊,馬嘶,悶哼,慘叫,兵刃交擊,戰場上,所有的聲音交匯一處。戰鬥在瞬間就進入了頂峰,雙方士卒拼死糾纏。
在陷陣騎軍的全力衝擊之下,曹軍在後隊的防禦,沒有能創造奇蹟。對面的敵軍哪裡是全力衝擊,簡直就是瘋狂。
他們連人帶馬,根本不會管你射出的箭矢,將自己當做武器,當做衝擊盾陣的衝車和撞錘,不惜一切,衝破你的陣型。
這樣做的,還不止一個,而是一群。且即使在這般慘烈的氣氛下,陷陣衝擊的動作,途中的控馬,還能做到如常一般完美。
連續的犧牲,連續的衝撞,短暫的瞬間,二十名騎軍士卒付出了自己和戰馬的性命。這個過程中,甚至沒有殺傷敵軍士卒。
二十名騎軍的傷亡嗎,換不來敵軍一名步卒的性命,虧不虧?放在其他時候,任何戰場上,那都是大虧特虧!
唯有眼下,唯有此時,陷陣軍官士卒眼中,可沒有虧不虧的概念。有的只是如何能最快的衝垮敵軍防禦,其他一切不在話下。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但死,不是平白去死,要死得其所。衝垮敵軍的陣型,眼下是最重要的,與之相比,什麼都是輕的。
騎軍如此,步卒也是一般,戰毅和麾下僅存的四十七名步卒,悍然衝擊敵軍看似堅固的側翼防線,要為正面的同袍,做出策應。
只要能攪亂敵軍的側翼,哪怕只是一點,哪怕只是讓他們出現輕微的閃失,足夠了。我的戰力,可以保證,那不是輕微的。
在戰毅和騎軍軍官眼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必然。並非只有陷陣軍能如此,當前戰局下,所有的主力軍會選擇相同的戰術。
在李通眼中,則是一次破陣的典範戰例,這一回,敵軍沒有了器械營的輔助,雙方純靠實力較量,對手的決斷,如此堅定。
且與陷陣糾纏這麼久,他能看得出來,很多的戰術安排都不是提前設定的,而是敵軍的軍官士卒,根據戰局的本能反應。
擋,肯定是擋不住了,李通在號令全軍,迅速透過那一片狹窄地帶,後隊計程車卒,在敵軍的衝擊下,會一個不剩的戰死。
那種想法,令李通心顫,卻又無能為力。他只能做出選擇,做的遲了,後隊士卒的犧牲,就會變得沒有任何代價。
敵軍騎軍的決死突擊,側翼的拼命襲擾,與之前的那陣阻擊,在氣勢上,絕無區別。腦海中回放畫面,才能找到其中的不同。
一樣的決死,阻擊的陷陣士卒,是在拼命延緩青州營和西涼鐵騎的衝擊。殺敵與阻敵,那一刻,後者是勝過一切的。
敵軍計程車卒,在戰場上,總能透過本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李通對戰場的判斷不會錯,唯一的細節,在於時間。青州營士卒也是頑強的,最後的一刻,他們也沒有輕易退卻。
短短的廝殺,騎軍付出了近百的傷亡,戰毅率領計程車卒,只剩下他自己和身邊的六名親兵,且人人身上,都帶著傷勢。
沒有人會在意這一點,所有的騎軍或是步卒,都在奮力向前。擊潰了敵軍後陣的防禦之後,重點變了,要咬死敵軍不放鬆。
騎軍在突擊,他們將馬術施展到極限,沿著道路兩側的細小空擋不斷前沖,前沖的過程中,對追上的曹軍,主要採取防禦。
他們走兩翼,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忽視一側的防禦。戰術很簡單,將曹軍士卒圍在中央,兩翼則用最快的速度,上前包抄。
戰術說起來很簡單,但在眼前的地形下,要運用,已經不能用困難來形容,而是極限!山道的寬度,本身就是極為狹窄的。
可以提供給騎軍機動作戰的空間,最多數尺。騎軍司馬很清楚,採用這般戰術,別的不說,帶來的傷亡,一定巨大。
但他決定之後,就不會有片刻的猶豫,郝昭校尉的軍令是,纏死敵軍。那麼,就沒有比包抄戰術,更好的對應策略了。
陷陣騎軍採用包抄戰術,李通當然不會聽之任之,青州軍不時的發動一次次反衝擊,追逐戰的激烈程度,不在方才之下。
與此同時,是陷陣軍後續的不斷到來,有騎軍,也有步卒。山道的特殊地形決定了,當步卒全力以赴之時,不會慢太多。
戰毅沒有立刻跟隨騎軍上前,而是在道路上,攔下了後續而來的很多步卒,將之重新編隊,積累到百人之後,才向前衝擊。
追逐戰,與方才的破陣,又有所不同,步卒沒有一定的人數,打不出戰術的多樣性,也就不能更好的配合騎軍。
直到這一刻,戰毅校尉在戰術上也還是冷靜的,不會受太多,戰場氣氛的干擾。率軍衝擊而上,路邊留下的則是親兵。
他們受命,繼續阻攔後續而來的步軍同袍,將方才校尉的程式重演一遍,才會加快腳步,跟上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