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三要素,天時地利人和,運用最多的,便是地利。
天時對雙方,一般都是平等的,人和,多數則是輔助作用。地利,則與兩軍相對息息相關,如何用之,向來是兵法中的重點。
邊疆與異族騎軍對戰,要考量地形高低,風向順逆。千萬不要小看這些因素,越是大集團的作戰,他的效果越為明顯。
隊長將攻擊的重點鎖定在了兩翼,是有詳細考量的。霹靂罐的烈火,用水難滅,如果在中路,可能會影響同袍的出擊。
兩翼突破,是最犀利的方法,前提是,器械隊還有隨時打擊中路的可能。一旦敵軍的重心發生偏移,進攻便接踵而至。
戰術核心,不僅僅是字面上的含義。和之前的郝昭的指揮,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在為同袍指引進攻方向,控制戰局。
理解的不夠深刻,代入曹軍和李通的視角,一時就有些不知所措。陷陣軍在兩翼蜂擁而上,但隨時有兵力,集結在後。
每一次的攻擊,無論是郝昭還是司馬,都絕不會將變化用盡。後手,對戰鬥而言極為重要,保留變化,是正常不過的選擇。
陷陣之強,是老生常談,但他具體強在何處,就必須與之有過對戰之後,才能理解。李通就是其中一個,眼下頗有些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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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敵軍霹靂罐的打擊之下,兩翼是站不住的,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但陷陣從兩翼切入,必然伴隨炮火延伸,如何以對?
兩翼發動反擊?並不現實,遠端力量,敵軍處在強勢。糾纏混戰之時,一旦你不能對敵軍的遠端形成牽制,損失必定慘重。
郝昭顯然早就看清了這一點,包括那個臨陣指揮的司馬。他們進攻動作,無比決絕,對戰陣形勢,亦有著清晰的把握。
沒辦法,李通沉思之後,應對之法唯有一個,退!不退的話,在一線與敵軍糾纏,遠端覆蓋之下,一定是得不償失之局。
不甘,不服?都可以,都可以是你的真實情緒,但唯獨不能讓這種情緒,影響你的指揮。否則,承受的後果,還要更大。
攻擊一方,一般都是氣勢高漲,這是簡單的軍事原理。但在陷陣,卻能展現出一種均衡,他們的攻勢,時時刻刻,張弛有度。
攻勢不斷,猶如河水流淌,極為強勁。可怕在於,他們的強勁,隨時可以增大力度,不到必要之時,絕不會傾盡全力。
這也是葉歡追求的戰場最佳狀態,後世的那本經典武俠,洪老爺子對郭大俠說過,一掌打出,十成力道,還有十二成,留在本身!
那便是掌法的最高境界了,亢龍有悔,不在亢,恰恰在悔!
武學上的道理,體現在戰陣上,也是一般。陷陣前方的攻勢,在青州營眼中,已經極為強大了,但他們都清楚一件事情。
敵軍若是想,隨時可以發動,比眼前更加強大的攻擊!保留實力,保留變化,是強軍的天然素質,陷陣在此處,做的最好。
郝昭手握戰刀,不斷接近前陣,此時的他,既是眼下戰鬥的最高指揮官,也是陷陣軍最強的箭頭,區別在於,需不需要。
葉歡臨陣,每每身先士卒,但也不總是衝擊在前。一旦出擊,就要摧毀敵軍的最強一部,那是一種威脅,懸而不落,最佳。
威脅,不出現永遠比出現更加可怕,陷陣軍士卒很明白這個道理。
保留實力,保留變化,不代表前陣計程車卒不竭盡全力,恰恰相反,進攻之中,參與進攻計程車卒是心無旁騖的,只有殺敵。
變化,都留給了他們的後續,我全力以赴,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極致。至於後續的變化,那是友軍的事情,也是對敵軍的威脅。
表現在戰場上,就是李通企圖利用狹窄地帶,阻擊陷陣軍的想法,根本無法實現。敵軍用更完美的戰術變化,將之徹底擊碎。
在司馬的指揮之下,前陣的陷陣士卒不斷挺進,兩翼前進,器械隊跟進,騎軍的堅陣掩護遠端,陷陣為之,絲毫不亂。
穩定的壓進之中,激戰有之,控制有之,此刻的陷陣軍,像是一台永遠不不會停止的機器,不斷向前壓進,壓進……
「倘若我是李通,以目下青州營的戰力,還有什麼更好的應對之法?」戰局順利,郝昭的心中絕沒有絲毫放鬆,也沒有停止思考。
「都給我想想,目下我軍還有什麼疏漏,敵軍還有何有效戰法?」不光自己想,他還對身邊的參謀提出問題,神情嚴肅。
酒未到口,還防失手,臨殺勿急!越是戰局順利之時,越是要居安思危,這不是矯情,而是防患於未然,乃軍中必須。
「校尉,敵軍會不會撤入山中,從山林之中撤退?」
「校尉,敵軍此刻若是全速後退,讓西涼鐵騎來斷後,阻擋我軍攻擊,那我軍騎軍還要壓前,一旦如此,爭取速速擊潰。」
「校尉,敵軍如此死戰不退,李文達會不會還有援軍前來……」
當郝昭的問題提出,參謀們回答的也是五花八門。以他們的實戰經驗,大多數是貼合與實戰的,當然,也不乏天馬行空。
郝昭不在意,越是天馬行空的想法,越要說,哪怕那是荒誕的,不切實際的。但在戰場上,沒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一個人的想法,思路,終究有限,就算是名將也不例外。定邊軍之所以要設定強大的參謀團,便是從此考量,集思廣益。
「校尉,現在可以讓器械隊降低攻擊強度了,倘若要緊緊糾纏住敵軍,我軍的攻勢若是讓敵軍絕望,眼前有利,全域性未必。」
「哦?說下去,說詳細一點。」聽了參謀之言,郝昭雙眼一亮道。
「校尉,高將軍給我軍的任務是牽制眼前敵軍,倘若他們不顧一切撤退而走,與眼下戰場,我軍得利,但對同袍而言……」
「襄陽之處,城高溝深,我軍兵力並不充足,難以形成太大的威脅。那麼,敵軍只要以一部兵力,說不得足以牽制我軍。」
「我們對襄陽城沒有威脅,但對眼前的敵軍,卻有極大威脅。」
郝昭聽著,神情很是認真,待參謀告一段落,立刻問道:「說的有理,可有什麼應對之法,單單是器械隊降低力度?」
後者聞言,雙眉一皺,撓了撓頭立刻道:「校尉,屬下目前只能想到這一點,校尉可以再加細化,最好可以拖住敵軍。」
郝昭聞言欣然頷首,斷然道:「好,你去給器械隊傳訊,保持之前的攻擊力度,我軍當要問問壓進,有眼前的局勢就行。」
「諾!」參謀興奮的答了一句,立刻去了,自己的建議,能被主將採納,用之於實戰之中,對參謀而言,是最大的成就。
「再給戰毅校尉傳訊,敵軍路過之時,給我全力出擊,我要敵軍覺得,我軍在蒼狼山早有埋伏,且後續士卒,實力堅強。」
想了想,郝昭又對身邊親兵道,很多時候,主將在戰場上,缺的是思路,而不是戰術,一旦有了思路,戰術則隨之而生。
「諾!」親兵聞言,飛奔而去,將自己的速度,放到了極致。
一般而言,軍中大比的那些飛毛腿,幾乎都在偵查營。平原地形他們能在百步之內,跟上奔馬,崎嶇地形,更為得力。
「校尉,讓我們也上吧,我一定控制節奏,不打草驚蛇。」一個聲音傳來,郝昭不用看,也知道是軍中的神射手。
李通撤退之後,兩邊高地的神射手,並未立刻跟上大隊。此亦是攻不忘守的體現,一旦敵軍是佯退,他們就能發揮作用。
因此,後續的跟進,他們比同袍晚了一些,恰在此時趕到戰場。
攻擊之中,神射手能發揮出多少的威力?你去問問參加過廣陵之戰的曹軍士卒,就會有深刻的印象,他們極為可怕。
廣陵一戰,胡風麾下的特等射手白羽,一戰殲敵四百三十四人,其中軍官兩百二十六人,破了林驕,在涼州之戰的記錄。
白羽不會因此而感到驕傲,原因正是因為他無比驕傲!林驕的記錄,是在防守戰之中創下的,那比進攻,難度更高!
事實真的如此嗎?你要去問林驕,答案則會截然相反。記錄就是被人破的,他破了我的,我在破回去,才能比以前更強。
王牌都是執拗的,甚至變態的,那些頂級的射手,一般無二。看似是謙虛,但心中的那份驕傲,與言語之中,顯露無疑。
找藉口?他們從不會,他們只會為對方找藉口。那是驕傲到了極點的表現,葉歡更願意將之稱作,王者心態!
王者是從來不屑於為自己找藉口的,沒打好,就是沒打好,理由?找任何理由,哪怕那是實際存在的,都是對自己的否定。
「行,你先上,趙哥歇著,等我號令,楊哥你要是累了,隨時招呼,讓趙哥頂上去,記得,節奏!我要糾纏敵軍!」
郝昭毫不猶豫,言語之中,對面前的神射手,極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