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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一百四十章 偷感極重

  冷靜,是戰將在戰場上必備的素質,卻絕非說的那般簡單。

  從幽州初戰到廣陵,從醫療營到獨立統領一軍,葉恆的路,走的比葉信和葉毅都要長,天分不足的他,唯有踏踏實實。

  安林一戰的關鍵之處,葉恆能看出來,自己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不因其他,因為他姓葉,是葉歡之子,不用再去顧忌什麼。

  麾下士卒開動全速,奔向安林,葉恆所部的速度極快。馬力和騎術固然重要,廣陵境內密布的哨點,亦能起到指向作用。

  大約奔行三十里之後,他們遇見了曲寧派來傳訊計程車卒。後者將前線的詳細原原本本說清,便立刻縱馬而回,一刻也不停留。

  葉恆和劉亮都沒有阻止他們,在那一刻,定邊軍軍官士卒之間是心意相通的。二人很清楚,對方不惜馬力,是為了什麼。

  設若先登二軍要在安林以全軍陣亡作為代價阻擋敵軍,任何一名士卒都會趕回去參戰,哪怕明知是死,亦要與全軍共存亡。

  不止是先登二軍,換了任何一軍在此,選擇都是同樣的。但葉恆和劉亮不能跟上,他們只能目送,前者也會理解同袍。

  馬力對於騎軍而言意味著什麼?不用贅述,眼下就是葉恆所部的最後一次休整,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戰力恢復至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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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所能達到的巔峰,長期作戰,戰局激烈,最佳狀態是不可能的。劉亮要做的是,精準把握麾下戰力,選擇最好時機。

  越是緊張環境下,越要如此,嚴綱將軍說過,強行參戰是騎軍大忌。如此為之,你不是在增援同袍,而是將領最大的失職。

  先登二軍普通士卒都可以理解,更別說曲寧了。曲將軍甚至不會去想,他靠著大樹,發出了鼾聲,與之相同的,不在少數。

  假如杜襲能看見眼前一幕,他會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但只要稍稍一想,卻又是自己最為羨慕的軍隊狀態,收放自如。

  這一點,曹軍是做不到的,或者說,眼下在廣陵,拋開騎軍不論,也只有太原先登可以做到。丹陽白耳,與此處都要差了一些。

  激烈的戰場上睡覺?你不親身感受,永遠不知道那有多難。必須對自己的同袍有絕對的信心,也要能徹底將自己剝離。

  唯有靜心,才能靜意。信任在定邊軍不是問題,另一個技術點則是,不能因為短暫的休息,而讓自己的狀態放鬆下來。

  聽上去很矛盾?對,的確很矛盾,所以才難。唯有先登二軍這般百戰老兵才能收放自如,再嘈雜的環境,也擋不住他們休息。

  你在面臨敵軍,同袍卻在鼾聲一片,什麼感受?司馬會告訴你,同袍的鼾聲越大,我的心就越踏實,等他們醒來的那一刻……

  也許就該我睡了,要是沒機會睡的話,或許就是永遠的沉睡。

  杜襲的確看不見那一幕,可數百人的鼾聲連成一片,他和曹軍士卒都能隱隱約約聽見一些。於是乎,人人面上都有古怪的表情。

  接著,又會有些憤怒,驚訝!打仗了,生死搏殺了,你們在幹什麼?就算你們的確強,如此作戰,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士卒會這樣,是很自然的表現,畢竟,他們也是軍中精銳。可捫心自問,眼下這個節骨眼,要是換位處之,我們可以嗎?

  欺人太甚?杜襲倒不會這麼認為,不得不說,先登軍當真是強軍,眼前的狀態,是他羨慕的,什麼時候,曹軍也能做到?

  敵軍可不是所有人都睡了,兩百步之外,依舊有士卒等待著他們。不是嚴陣以待,而是多半坐在地上,劇烈的喘氣毫不掩飾。

  將軍和兄弟們可以睡的安心,是因為有司馬在,司馬肯定不能睡,卻能讓麾下士卒抓緊一切機會休息,與劉亮葉恆等異曲同工。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上了戰場,這種心理狀態對作戰是有極大好處的。我都已經是死人了,還有什麼可以在意的?

  杜襲可以肯定,一旦自己現在率軍衝上去,那麼,那些看似喘著粗氣勞累不堪的敵軍,會在五十步之內,列出最嚴謹的陣型。

  此刻表現的有多懈怠,到時候動作就會更為有力。在與定邊軍的戰鬥之中,他無數次見過這個場景,那根本不是默契可言。

  兗州之戰的南樂戰鬥,陷陣一軍甚至敢在你衝到百步之內時才開始列陣,三十步之內陣型嚴謹無懈,一切都是他們的本能。

  上齒咬著下唇,杜襲的嘴唇越來越蒼白,下一刻,一抹殷紅出現在嘴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握緊戰刀,率軍上前。

  曹軍士卒跟上校尉的腳步,敵軍挑釁的行為,讓他們多多少少帶上了一點憤怒,那種被輕視的憤怒,給了身體不少力量。

  速度並不快,杜襲在盡力保持著陣型的完美。他很清楚,再快也沒用,先登軍敢在陣前這麼做,就是有絕對的把握應對。

  但他也不能就這麼看著,時間一長,敵軍倒是可以得到休息,自己計程車卒則會被消磨士氣。此消彼長之下,會更為不利。

  「南樂之戰,陷陣軍能讓我進至百步,先登軍又如何?今日戰況,不在當日之下。」穩步推進之中,杜襲心裡亦有些好奇。

  都說步卒戰力,陷陣最強,之前的連場激戰,先登軍的強悍戰力顯露無疑。在杜襲眼中,他們和兗州的陷陣一軍,並無區別。

  身為戰將,我可以戰敗,可以戰死,但若是在那之前,我連敵軍的真正實力都看不清的話?是不是一件很令人不能接受之事?

  五十步很快過去,敵軍的狀態沒有任何改變,更有甚者誇張的舒展身體,做出挑釁的姿態。列陣?反正一點跡象都沒有。

  再過五十步,情況依舊沒有改變,杜襲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百步的距離,還不列陣?難道先登的戰力,比陷陣一軍還強?

  越是靠近,曹軍士卒就越謹慎,心中那種怒氣,亦在漸漸消散。敵軍是輕敵嗎?不會,他們敢這麼做,只會有一個答案。

  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或者說,又在憋著壞準備陰他們。

  士卒如此,杜襲的腦海中一瞬間也出現了無數的可能。人的思想是速度最快的,也許一步之間的想法,一天也說不清楚。

  九十步,八十步……距離不斷拉近,曹軍士卒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沒有喊殺,沒有呼喝,戰場上,安靜的可以聽見心跳。

  安林的林道上,曹軍步步壓進,不遠處的敵軍,甚至還沒有起身。戰場安靜,只聞風聲,如此詭異的一幕,絕不多見。

  用力的踏下一步,杜襲氣沉丹田,差不多了,就是此刻。用最快的速度衝上去,他不信,敵軍還能列出完美的陣型?

  「興!」就在他那個沖字到了喉頭之際,對面的軍官卻搶在了他的前面。一聲大喝,由於之前安靜的襯托,顯得更加洪亮。

  「興?什麼意思?」被敵將搶先,且卡在節骨眼上,杜襲不禁微微一怔,興?啥意思?敵將口中的這個字,代表著什麼?

  幾乎與校尉的大喝聲同步,先登二軍計程車卒動了。不是想像之中的起身,而是半起,右膝跪在地面,形成單膝跪下的姿勢。

  且在起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著極小範圍的位移。杜襲見狀,眉頭猛的一抖,敵軍陣型前後參差,那個姿勢則是……

  「退!」原本的沖字,換成了退字,敵將下令,敵軍行動,杜襲一瞬間判斷出了對方想幹什麼,他在兗州見過相似的場面。

  校尉退字出口的一刻,曹軍士卒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對面先登二軍士卒,手中多出了一樣東西,方向則齊刷刷的瞄準自己。

  弩弓!定邊軍步卒的利器之一,論威力,它或許不如騎弓或是步弓,但在八十步的距離之內,無論速度威力,都可稱巨大。

  果然是在等著陰他們的,之前的戰鬥,二軍從未拿出過這麼多的弩弓。且有很多,是被敵軍士卒藏在身下的,等的就是……

  身下,背後,拿出弩弓的動作可謂緊湊有力,但在曹軍士卒的眼中,卻唯有兩個字可以形容,猥瑣!十分之猥瑣。

  尤其敵軍明明有著強大的戰力,還有如此行為,更令人不齒。

  但不齒歸不齒,敵軍的動作猥瑣也罷,偷感極重也好,他們出手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校尉軍令出口,曹軍反應也很快。

  他們並不轉身,背向後退,與敵軍弩箭機擴之聲同步的是,前方士卒豎起了手中盾牌,在第一線,形成了一道防禦。

  敢於上前,杜襲也不是沒有準備的,敵軍的裝備優勢,始終在他心裡存在。盾陣,只是其中之一,曹軍後退的腳步也很快。

  他相信,敵軍將領應該也能想到自己所想,他們用弩弓偷襲,一旦曹軍應對準確,那麼,這陣偷襲就會成為前奏……

  先登二軍,借遠端壓制,敵軍後退之時,發動反攻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