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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四百三十八章 千古艱難

  魏郡,定邊軍大營,一場大雪下了三天兩夜,野外積雪已有數尺。不過軍營之中與周邊兩里,還是道路通暢,人員車馬不斷。

  帥帳中,葉歡設了酒宴,郭嘉與張飛作陪,其下席位卻是空置。

  十餘名士卒,正押著三員戰將緩步走來,最後的一個,則是坐在滑輿之上。樣貌威嚴,身材魁梧,就是面色蒼白,精神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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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將軍,軍師,敵將顏良、高覽、淳于瓊、袁尚帶到。」

  「解開捆綁,帶進來。」葉歡的聲音從內中傳出。

  士卒毫不猶豫,為敵將解開了束縛,顏良按揉著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周圍士卒,掀開帳簾,頓時一陣暖風,撲面而來。

  「士平,這幾日可還好?看樣子,恢復的不錯。」葉歡迎了上來,笑容和藹,言語親切,像是在迎接友人,而非戰俘。

  「葉……」顏良嘴角囁嚅了一下,卻無以為繼,想像之中,看見葉歡,他應該是直言相斥,迅速求死,可到了面前。

  「愣著幹什麼,進來啊,庭軒,淳于兄,還有顯思,快來。」葉歡直接伸手,將顏良拖了進來,不忘對後面招呼著。

  高覽淳于瓊面無表情,隨之而進,袁尚看見葉歡,卻有些拘束。這一次魏郡,是他求著父親隨大軍而來,袁譚可以,他也可以。

  但真正上陣,面臨如狼似虎的定邊軍士卒,袁紹忽然覺得,自己的勇氣似乎有些可笑。俘虜營中,他想的最多的,是高床軟枕。

  面前的男人,是葉歡,也是他的舅父,又是父親最大的敵人。大漢士卒,無論敵我,皆崇拜的物件,袁尚不知如何開口。

  身體忽然一緊,葉歡抓住了他的手,一股大力帶著往帳內進。

  「顯思,你說你不好好在家帶著,湊的什麼熱烘?這是打仗!好了,待會兒你表兄也會過來陪著你,吃好送你回去。」

  葉歡出言,完全是一派長輩口吻,說到最後,卻令眾人心中一動。送袁尚回去?葉悅之安的到底是什麼心思?耀武揚威?

  將袁尚帶到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後者直到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出言。一聲舅父,到了喉頭之處,卻呼之不出。

  那邊顏良站在席前,卻不肯就坐,他不坐,高覽和淳于瓊自然不會坐。葉歡見了微微一笑,目視張飛,後者起身而來。

  「士平,坐吧,戰陣相對,已經打完了,現在是吃飯,有什麼,你待會兒可以直說。」說話間,張飛就將顏良按在了坐上。

  後者想要停直腰板,但此時哪裡經得住張飛神力?只得坐下。

  高覽和淳于瓊見了,亦是隨之,要是不坐,張飛還得來按。

  「哎,這就對了嗎,傳令庖廚,上酒菜。」葉歡見了頷首笑道。

  「葉……將軍,我等皆是敗軍之將,既然為將軍所擒,速求一死而已,又何必弄這些虛套?」顏良想了想,終於出言道。

  葉歡不以為意,輕鬆的道:「不急,就是官府判斬刑,也得給人吃飽不是?咱們雖然戰陣為敵,到底相識多年,更該如此。」

  顏良聞言頷首,他是豪傑之士,視死如歸,卻也不需故作姿態。當下一抱拳,又問:「葉將軍,工橫兄之遺體,顏某可能一見?」

  死,顏良不怕,但與文丑多年好友,情同兄弟。倘若要被葉歡斬首,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死前,再見一見兄弟。

  聽顏良提起文丑,葉歡張飛的面容皆是一正,前者嘆了口氣道:「此乃士平的義氣,歡自當允之,也當將工橫,送回故里!」

  「哦?」顏良雙眉一揚,抱拳道:「如此,多謝葉將軍了。」

  葉歡擺擺手:「豪傑之士,忠勇之人,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似工橫此舉,亦是當年歡在邊軍的追求,不論敵我,當敬之。」

  說著,舉起一杯水酒,對天遙祝:「各位,這一杯,歡當敬文丑將軍,來,你我且共飲之。」言罷,喝了一半,一半灑在地面。

  聽葉歡說的悲壯,顏良為之所感,捧起水酒,照樣而為。

  高覽淳于瓊眼中,稍稍有些訝異,但見葉歡言辭懇切,不似作偽。且對文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死戰,亦是心中敬佩。

  放下酒杯,葉歡目視半空,眼中露出追憶的神情,接著微微搖頭。

  「葉某沒有想到,當年一切聯手,對朝中奸佞,聯軍奮勇,討伐國賊!何等英雄豪氣?卻不料,本初兄居然會為此舉動……」

  說著,葉歡的眼光在顏良、高覽、淳于瓊面上一一掃過,正色問道:「各位,在冀州諸君眼中,葉某難道當真是大奸大惡?」

  高覽淳于瓊的目光,微微有些閃躲,前者心中,原本就未深信此事。與定邊交手,亦是想揚名與天下,至於後者,深知葉歡之威。

  且今世不同於原本時空,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無人不知。可葉歡?至少說他的種種,全都是推測或是揣測,並無實證。

  當年在洛陽,天子信重,內臣外戚權勢熏天之際,亦對之最為忌憚。若不是意外的重病加身,在很多人眼裡,大漢必定中興。

  隨後的冒險深入東都,聯軍討董,扶少帝劉辯。葉歡其言其行,可謂無懈可擊!想要正面直言相斥,怕是剛如田豐也做不到。

  「葉將軍,良為戰將,自當全力奮戰!技不如人,兵敗魏郡,有死而已,將軍如此相問,又有何意?」安靜了片刻,顏良回道。

  原本他就保定了必死之心,也打定主意,堅決不降。但今日見到葉歡,卻多少有些心虛,葉郎之口,威力不在風翅鎏金之下。

  葉歡聞言,不置可否,目光再度看向高覽與淳于瓊。一陣對視之後,二將並未出言,但卻低下了頭,不敢再與對方直面。

  「舅父……」壓抑的氣氛下,袁尚終於忍不住出言了,他起身抱拳為禮:「方才舅父言及,要送尚回去,不知……」

  所謂千古艱難唯一死,顏良等人可以視死如歸,袁尚卻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