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排兵布陣,除了利於防守,還需考慮全域性與敵軍主將的心理。定邊軍的步軍陣地防禦戰,經過幾年總結,已經是成熟體系。
漢末不是後世,冷兵器時代,防禦陣地的作用除了掩護遠端攻擊,多數還在對戰之時,為自己贏得更加有利的陣型和位置。
這一點,攻堅多日的文丑感觸頗深,龍驤軍的陣地設定,無論你怎麼攻,貌似都會數面受敵,就算正面交手,敵軍亦是圍攻。
那些縱橫交錯的坑道,不是隨心所欲設立的,內中極具陣法之妙。就似鐵騎營在戰場上的陣型變化,總令人防不勝防。
攻打這樣的龍驤軍,你只能在戰爭中學習戰爭,區域性吃了虧,損失了兵力,你才知道,下一戰,要如何打,才能不走老路。
但如此一來,除了時間,兵力亦在消耗。龍驤營統領張郃的臨陣指揮協調,至少到眼前,都是無懈可擊,且常有神來之筆。
配合黃忠的白馬騎,敵軍戰術更為多變。打了兩天之後,文丑就清楚,葉歡是不會平白無故將主力步軍,暴露在野外的。
攻堅,受挫,攻堅,受挫,敵軍雖然也有消耗,但顯然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而一味的狂沖猛打,人海戰術,並不管用。
吃過葉歡的虧,上過典韋的當,文丑將軍臨戰還是能大體上保持冷靜的。現在的戰法,就是不斷的衝擊,讓敵軍特點充分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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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大將,文丑的做法無可厚非,也可以說是正確的。面對敵軍新式的戰法,你只能去摸索,透過連續的攻擊,找出答案。
換了定邊軍,換了張郃,也只能如此。但不可忽視的一點是,聯軍士卒與定邊士卒的素質差距,在此刻就完全體現出來了。
文丑能夠保持冷靜,選擇正確的戰術,軍官士卒們倒也能貫徹執行。但他們連番攻擊受挫,就會不可避免的產生情緒。
體現在戰場上,便會冒進、急躁、隨之而來的失落和挫敗感。
而這些人之常情,龍驤軍那些經驗豐富,理論紮實的軍官,往往能隨時發現,及時抓住加以反擊,不斷取得一些區域性性的戰果。
先為己之不可勝,再待敵之可勝。兵法中的名言,在陣地戰中體現的尤其明顯,且張郃還在刻意製造敵軍的急躁情緒。
文丑可以冷靜,那是大將必備的素質。但在戰局不斷變換的情況下,他能一直保持下去嗎?當軍情不斷傳來之時,又會如何?
「將軍,軍師傳訊……」一騎飛奔而來,將手書交給了觀戰的文丑。後者開啟觀瞧,眉頭瞬間緊皺,面上的神情變得更加肅然。
「葉悅之親自率軍突進,士平他們無法阻擋,這樣下去,敵軍的優勢還會越來越大……龍驤陣地能否攻下,能否攻下……」
看著田豐手書之中的最後一句話,文丑不禁抬頭,再看向龍驤軍的陣地。遠處那面隨風招展的大旗,在此刻顯得格外的刺眼。
「若將軍可率軍與兩日之內,拿下張郃龍驤軍,則戰局便有反轉可能。反之,將軍當要思脫身之計,全力南下,策應主力。」
「能否拿下龍驤軍,兩日?」文丑猶豫了,前面幾日的作戰,聯軍算是大致摸清了龍驤軍的防禦特點,也給敵軍造成了殺傷。
可要說徹底拿下張郃?他明顯信心不足,全力強攻?有把握嗎?這幾日的戰鬥雖然激烈,但雙方都有所控制,一旦失去控制。
被他逼出全力的龍驤軍,又將展現出何等戰力?難以預料。
七年之前的冀州邊境,文丑見過典韋的虎衛軍,其時惡來出馬,大戰他與顏良聯手。憑藉豐富的經驗,差一點選殺前者。
斗將暫且不論,虎衛軍的戰陣表現,也令文丑印象深刻。令行禁止,士氣高昂,軍官不乏機變,士卒各個桀驁不馴……
對了,當年典韋率軍而來,救的正是從冀州敗逃出來的張郃。而今天,他重新面對張俊乂的龍驤軍,這,又算不算一種宿命?
常山關之戰,時隔七年,他親眼見到了定邊軍步卒的強悍。太原軍二軍,能在野戰之中,擊潰三倍與他們的伏兵!
無論是士卒的訓練還是軍官的指揮,比之當年的虎衛軍更進一步。這還是太原軍,換了頭等主力陷陣、先登、虎衛,又該如何?
龍驤軍說是定邊軍的新軍,可戰力絲毫不下主力,能被葉歡看重,提拔為一軍之首的張郃,亦是良將,他有勝算嗎?
關鍵還在此處戰局,牽一髮而動全身,葉歡親自上陣,立刻在魏郡以南打破了戰局的平衡。定邊葉郎出馬,還是那個無敵之將。
放棄五軍,大軍南下,是田豐程昱不得已而為之。可加上田重就夠了嗎?冀州軍就算還有後手,也會被葉歡一步步逼出來。
與此同時,張飛的飛燕軍,那支在徐州戰場奔騰如虎,擊破張勳十萬大軍如卷席的飛燕軍,一直隱伏至今,誰也不知其所在。
現在告訴文丑將軍,張飛馬上會出現在他面前,他亦並不會驚訝。葉歡郭嘉的用兵,每每如羚羊掛角,天馬行空,沒什麼不可能。
戰,還是退?戰的話,一旦全力攻上去,和龍驤軍纏死,那就是攻不下陣地不死不休。再想脫身而去,張俊乂不會讓他走的。
退,南下加入戰場,增強實力與葉歡一戰,文丑又有點捨不得當前努力爭取來的局面。那是他付出近萬傷亡,才形成的局面。
一時間,文丑將軍陷入了沉思,眼下的戰局,令他進退兩難。
他在沉思,評估戰局,做出對聯軍最有利的決斷。張郃也沒有閒著,將楚南的打法傳遞給下屬之時,張郃也一直在思考對策。
坐與陣地之中,右手五指不斷動著,間中金光閃動,那是一枚光滑可鑑的銅錢。正在張郃右五指上跳動著,又快又穩。
人在專注之時,總有些習慣性的小動作。葉歡喜歡摸鼻子,郭嘉吃零食,張飛拽鬍子,高順寫書法,張郃則是玩兒銅錢。
也不算是玩,可以看做是一種訓練方法,最快的速度下,銅錢不會脫手,是對手上感覺的鍛鍊,對槍法,亦有不少的好處。
武藝的高低,張郃已經不想再爭了,看著軍情中將軍力戰許褚顏良夏侯惇聯手,不但戰而勝之,還能斬殺敵軍大將曹仁……
憑四人的武藝,那種境界,張郃不知道自己何日才能達到。但武將的勇武只是錦上添花,戰陣指揮,才是萬人敵的真正本領。
「換了我是文丑,接到這般戰報,該如何應對?若我是敵軍主帥,面對全域性,又該如何決斷?狂攻我龍驤軍,還是……」
下一刻,金燦燦的銅錢停在了中指之處,張郃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倘若敵軍只有這兩種選擇的話,他就都要提前加以針對。
「陸明。」招招手喊來自己的親兵隊長,張郃拍拍他的肩頭,看著四周的敵陣陣型輕聲道:「我要讓你衝出去,有多大把握?」
後者微微一愣,隨即道:「那要看將軍,讓明從哪裡衝出去。」
張郃聞言一笑,搖頭道:「對,是本將軍沒有解釋清楚,哪裡薄弱從哪裡衝出去,出去之後,要給恆遠傳訊,本將軍要他做事兒。」
「既然是傳訊,就需要你絕對安全,你先想,想好告訴我。需要我軍如何配合,一切都要細緻,不容出錯。」張郃正色道。
說完,他又舉起千里鏡,去尋找文丑將軍的蹤影了,希望可以找到對方主將。憑藉千里鏡,能從他臉上看出端倪也說不定。
陸明聽了,也拿起腰間的百里鏡觀察起來,將軍之言雖然輕鬆,但其中用意卻是極重。自己的回答亦要謹慎,說到定要做到。
盞茶功夫瞬間而過,陸明放下百里鏡,轉向張郃堅定的道:「將軍,我軍陣地西北,劉校尉的戌號陣地之處,可以反突襲一陣。」
後者沒有回答,千里鏡轉向陸明所說之處,片刻才微微頷首。
「選的好,行,就按你說的辦,見到恆遠之後,你就傳我口訊……」張郃靠近陸明,輕聲訴說,後者則是一臉認真的記憶著。
等將軍說完,他閉上眼睛心中默念數遍才重新抬頭:「諾,將軍放心,明定會衝出去,將將軍口訊,一字不差的傳遞。」
說完,卻是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續道:「將軍,軍情重要,為防萬一,還是要讓微塵之士以飛燈之法傳之……」
說到這裡,陸明又是一頓,他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而是張郃要他所傳的口訊極為重要,與軍情而言,必須做全面的準備。
但既然如此,微塵的飛燈傳訊顯然更為安全,不會讓敵軍得知。而倘若自己去了,強沖敵陣,又豈不是告訴敵軍,將軍有所圖?
見陸明沉默思索,張郃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親兵統領在想什麼,於是,又是一番輕聲解說之後,後者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