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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二百零四章 不乏心機

  相比平靜的長江,黃河是奔涌的,即使是下游,隔著十餘里,你就能聽見隆重的水聲。但在今夜,卻被喊殺聲完全覆蓋了。

  交戰之處,已經倒下了無數士卒的屍體,交戰的百丈之內,鮮血浸透了土壤,踩上去會有粘稠的感覺,可見戰況之激烈。

  但雙方士卒,依舊不知疲倦,他們的眼中,只有敵人,沒有其他。

  青州營陣前,另一隊士卒整列,雙目爍爍的盯著遠處戰場。這也是樂進特地安排的,讓他們提前去感受,戰陣的慘烈,

  唯有毫不畏懼之士,才有資格踏入這片戰場,才有資格做戰士。

  甘寧的應對是一樣的,蛟龍軍的營寨之外,也有一隊士卒在靜靜的看著。現在是雙方較勁的時候,任何一點退縮,都是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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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弱就會影響士氣,在這樣的直面交鋒中,士氣是最重要的。

  自己的青州營雖然是奔襲而來,但甘寧的蛟龍軍也是連續作戰,今日還要紮下營寨,樂進判斷,體力的兵力的優勢都在己方。

  什麼,你問甘寧是怎麼判斷的,甘將軍會說,判斷個屁,優勢在我。不光是甘寧,定邊軍所有將領都會這麼回答,優勢在我。

  連續作戰,那是應該的,那一支主力,不是連續作戰?安營紮寨,更不算什麼了,那是軍中的本能,誰會拿著個做藉口?

  傷亡?憐憫?在眼下的戰鬥中,沒有人有時間去想這件事。

  對比一下雙方士卒,青州營眼中,多半都有濃烈的戰意,沒有人會畏懼,哪怕眼前屍山血海,樂進的確帶出了一支勁旅。

  再看蛟龍軍,卻是沉靜的,人人都在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他們也許沒有對方那般外顯,卻沉靜的讓人可怕,尤其是在敵將眼中。

  同樣的氣質,樂進曾經在六羊山看見過,這一輩子他都不會有一刻的忘卻。陷陣二軍,給他和李典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了。

  換了是他們,可能你連喊殺聲都聽不見,因為在陷陣眼中,大喊也會損耗體力,我們計程車氣,早已不用靠這些提升了。

  「要是換了陷陣軍,我還會如此攻寨嗎?」樂進忽然想到了這一點,他也不能確定,但是想到,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陷陣的沉靜,全軍皆知,但知道不代表你就能做到。或者說,有那麼幾軍能夠做到,不過全軍如此,目下也唯有陷陣!

  葉歡在南山武院,對此給出過詳盡的解釋。首先是雄厚的實力做基礎,其次就是心理,你得反其道行之,能給對方帶去壓力。

  要是從科學上分析,大喝或是高聲酣戰,能在一時之內提振精神,根據質量守恆定律,其實,還是有一定程度消耗的。

  營寨之外計程車卒中,周必的那顆光頭油光鋥亮,顯眼無比。

  「將軍,我不累,讓我上,樂進想要破我營寨,讓屬下給他下狠的。硬生生把他弄下去,我軍就能久守,拖延時間。」

  周必是主動向甘寧請戰的,而在蛟龍所有各軍之中,一軍是最累的。但經過涼州之戰的洗禮,一軍更強了,周必也更強了。

  諸葛瑾察覺到了這種改變,前方的慘烈,他都有點不敢用千里鏡看了。但周必此時請戰,聽他的言語,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但他沒有回答,眼光看向了甘寧,現在是將軍決斷的時候。

  「你給我說說,你能打成什麼樣?」甘寧很淡然的問道。

  「將軍,你看見樂進了嗎?我有把握,擊退敵軍,然後衝到樂進身前一百步,把他嚇退,我再退軍。」周必毫不猶豫的道。

  剛才的戰鬥,他看的比誰都仔細,絕不會去說什麼豪言壯語。

  「好,準備上,做不到,我砍你的腦袋。」甘寧惡狠狠的道,在蛟龍軍,有時候匪氣會比大將風度更加重要。

  「不用,完不成,周必已經死在戰場上了。」周必答了一句,對甘寧和諸葛瑾一抱拳:「老大,軍師,周某去了,你們看著。」

  甘寧不說話,諸葛瑾的將軍保重到了嘴邊,沒有說出來,他覺得這句話不太合眼下的氣氛。於是很正式的,給周必行了個軍禮。

  後者一愣,急忙側身相讓,剛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

  「老大,一軍都上,林驕不行啊,他們幾個要留下!」

  「廢話,老林就該在船上,誰讓他下來的?」甘寧雙眼一瞪。

  「老大我去了。」周必一陣心虛,轉身逃也似的去了。

  在陣前,敵軍的優劣,他看的更加清楚了。小型戰陣,同袍似乎也占不到便宜,對方顯得極為純熟,不過嘛,那得看誰?

  涼州之戰,張郃的龍驤營,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戰後,雙方也有深入的交流。不得不說,又是典韋,給整個定邊軍帶了好頭。

  從不藏私,從無敝帚自珍之意,沒什麼絕招是不能共享的。你練我也練,我比你更強,但這個更強,我絕不靠隱藏而得。

  典韋待張郃如此,張郃待周必如此,郎騎竹待徐盛如此,張海龍待唐武亦如此。有了這些將領,才會有眼下的蛟龍軍。

  「都給我聽好了,敵軍快退了,他們會換人上前,那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用龍驤軍對付西涼騎的圓形陣,練了那麼久,該用了。」

  「還有最後一點時間,都給老子閉上眼睛,好好回想要點。我跟老大立下了軍令狀,嚇不退樂進,我提頭去見。」

  周必一言出口,數千士卒全部都閉上了雙眼,去回想訓練中,還有實戰時的場景。臨戰的狀態,已經被全部調集出來。

  多年的戰陣經驗,周必不會看錯,拼死的糾纏之後,最後占據上風的還是蛟龍軍。鳴金聲響起,敵軍果然退了下去。

  張秋重重的一刀杵在地上,絡腮鬍子上,此刻全是鮮血。渾身上下都被汗水以及血水浸染,差一點就站不住了。

  看看周圍,還能站著計程車卒,不過數百,都在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但眼光之中閃動的,沒有悲傷,全是驕傲,他們勝利了。

  蛟龍軍的鳴金之聲在同一刻響起,張秋狠狠的看了敵陣一眼,率軍後撤,下一隊敵軍已經開始往這裡沖了,他們卻走的很慢。

  我們的人也上來了,我得穩穩的走,老子不是嚇退的。

  周必帶著一軍和敵軍對著沖,卻刻意的讓開道路,用這種方式來表示對同袍的尊敬。他們殺到了筋疲力竭嗎,殺退了敵軍。

  「鬍子,交給我,下去好好休息,看我怎麼幹他們。」路過張秋身邊,周必不忘丟下一句,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張秋說著,也想去拍對方,卻拍了個空。

  「將軍,這一陣是我軍獲勝了,但樂進是不是有意如此?觀其士卒將校,對之似乎早有準備,士氣絲毫不墜。」

  用千里鏡觀察遠處之後,諸葛瑾微微皺眉,有點好奇的問道。

  「軍師,你沒看錯,樂進的確是刻意如此,似他這般的戰將,是不會上來就用全力的,人數並不占優,也是他故意安排。」

  「如此一來檢驗我軍的戰力,是否如他所料,二來即使敗了,但在相同人數下,敗得不那麼難看,就不會影響敵軍士氣。」

  甘寧一笑為諸葛瑾解釋道,這些都是戰將的小心思,卻極為管用。尤其是在奔襲而來的狀態下,足見樂進不但勇猛,亦很是細緻。

  「嗯,是了,難怪將軍沒有用一軍打頭陣。」諸葛瑾頷首道,甘寧說的對,和定邊軍同等人數的交鋒,沒有人會覺得敗了可恥。

  樂進此舉,更多的怕還是對蛟龍軍的一種試探,只是在這般緊要的情況下,還能玩兒出花活,那份心思,很不簡單。

  但見甘寧的沉穩,他也放下心來,甘將軍肯定看出來了,所以才會讓張秋領兵出戰,絕不是不尊重士卒,王牌不可輕出。

  張秋的三軍,也完美的完成了任務,他們擊退敵軍,先拔頭籌。

  就是不知道,樂進會不會和甘寧一樣,將最強一部,擺在第二陣?很快就會有答案了,接下來的一戰,比首戰還要重要。

  甘寧聞言卻搖搖頭:「先生,寧斷無此意,若不是周必請戰,我也不會讓他上,蛟龍各軍,在甘某心中,別無二致。」

  「將軍所言極是,當靜觀周將軍破敵。」諸葛瑾再度舉起千里鏡。

  甘寧沒有猜錯,樂進就是有試探蛟龍的心思,他們連續作戰,戰力到底如何?有沒有損耗,只能靠實戰檢驗出來。

  第一陣雖說是己方先行退軍,但打成那樣,足以自豪了。看看同袍的眼神,對退下計程車卒,皆是充滿尊敬,便可知曉。

  甘寧或許是看破了自己的用意,蛟龍的戰力絲毫不差,說稍遜一籌,是和陷陣比,和陷陣比,誰又不稍遜一籌?

  不對,即使差兩籌,三籌,都能算傳統意義的精銳。

  那麼,接下來的一戰,在他眼中也極為關鍵,這一回,更是硬碰硬了。雖然不知是蛟龍一軍,但他們衝上來的氣勢,已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