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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七十一章 自毀長城

  也許是太困的原因,葉歡靠上軟墊,很快便進入夢鄉。

  恍惚之間,他似乎回到了當年的洛陽,正與袁紹曹操在閉月閣之內飲酒聽曲兒,等到李雲叫他,葉歡想起夢境,不由搖頭。

  「不夢美女,要兩個大男人做什麼?孟德兄,你現在在幹嗎?」

  準備出兵冀州,葉歡從來沒有將袁紹單獨當做對手,曹操為了將來,是一定不會坐視袁紹滅亡的,他們能聯手到什麼地步?

  濮陽,曹府,書房和大堂中皆不見人影。臥房之內,曹操躺在榻上,額頭裹著熱布,形容頗見憔悴之態,這兩日頭風發作了。

  可惜葉歡看不見曹操這副模樣,否則他一定會語重心長的說:「孟德兄,小孩子不能撒謊啊,你裝病,真的裝出頭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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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演義中的描述,曹操的頭風,很可能是眩暈症。這種病發作起來,頭疼欲裂,很多患者難以忍受,恨不得用頭去撞牆。

  曹操雖然還沒有到拿頭撞牆的地步,卻也是頭暈眼花,目光找不到焦點,房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搖晃的,還帶著重影。

  包括前來探病的夏侯淵在內,曹操雙眼所看的地方,根本沒人。

  「哥,我在這兒。」看著不對,夏侯將軍伸出手,在兄長面前晃了晃,感覺上,他不是在看自己啊。

  「哦,妙才是吧,為兄不能睜著眼睛,頭昏。」曹操被晃的眼冒金星,但兄弟一片好意,他也不忍相責,只得閉上雙眼。

  「兄長,病的挺厲害啊,要不,還是去晉陽看看吧。」夏侯淵出言之後,立刻就後悔了,晉陽,他足足被葉歡軟禁了兩個月。

  曹操心裡沒好氣,你去晉陽都兩個月了,我要是去了,葉悅之還會放過我?用手指頭想,他都不會。

  「妙才,為兄沒什麼大事,歇歇就好,你可以自便了。」曹操勉強說道,兄弟,難不成你是來膈應我的?

  「兄長,不去晉陽可以,不行就把醫者請來一觀,見兄長如此模樣,小弟心裡也不好受啊。」很顯然,夏侯將軍沒能會意。

  「請醫者來?算了吧,葉悅之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傢伙,他要知道是操患了頭風,還不知要多少金銀,我不干。」曹操斷然道。

  「兄長,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不要那般看重。」夏侯淵將軍依舊在苦口婆心,怎麼看,榻上的曹操都是很痛苦的。

  「妙才,你有完兒沒完兒?沒事你可以退下了。」曹操終於忍不住了,你這哪兒是來給我探病的?添堵還差不多。

  「兄長,不要動怒,先生說了,氣大傷身,哦,還傷肝。」待在晉陽兩個月,夏侯淵在回春居也算學了不少醫學用語。

  「我……」曹操一陣無語,就覺得心口有濁氣升起,直衝腦海。

  就在他即將出離憤怒之時,卻忽然驚喜的發現,那股濁氣升起,居然沖開了腦海中的某處,一時間神清氣爽。

  「兄長,你怎麼呢?」看見曹操一躍而起,夏侯淵愣住了。

  「妙才,你來得好,來得好,以後為兄得病,你當真要來探望才是。」興奮之下,曹操赤足持夏侯淵雙手喜道。

  夏侯淵的眼睛眨巴了幾下,怎麼感覺兄長有些不對?太過興奮了一點。當下試探著問道:「兄長,當真好些了?」

  曹操雙手按住兩邊太陽穴,甩了甩腦袋,果然不再眩暈了。

  「妙才你有功,來的好,當真是好了。」曹操不無興奮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兄長無恙,小弟就放心了。」夏侯淵訥訥道。

  「來啊,把這幾天的訊報,全給我送來,再去通傳極為先生,操恢復如初了。」又蹦了幾下,曹操才對屋外喊道。

  「是!」隨著應諾之聲,侍者的腳步聲遠去,亦有親衛捧來了厚厚一摞絹帛,曹操正精神大好了,接過便在案几上看了起來。

  夏侯淵見兄長看的專注,便去倒了兩杯茶水,放在案上。

  「啪……」曹操用力一拍案幾,茶碗跳了起來,茶水四溢。

  「妙才,你這是作甚啊?」見絹帛被茶水浸染,曹操沒好氣的問。

  「我,我就是看兄長認真,給你倒杯茶,提提神。」後者有點委屈的道,今日的曹操,怎麼透著那麼異常呢?

  曹操深吸一口氣,放鬆了心情,又對夏侯淵道:「妙才你看看,這田豐剛直不阿,所言句句都是正理,本初倒好,居然將他下獄。」

  「哦?」夏侯淵聽了,便去看絹帛中所載,原來那日田豐追上袁紹,一路苦勸,後者不勝其煩,最終田豐怒而進言,被他下獄。

  「今為此子,確要兩州之地,百萬民眾,歸於他人……」夏侯淵讀著,抬頭看了眼尤在憤懣之中的曹操,小心的道:

  「兄長,這田元皓,是不是也有些太過分了?袁本初出身世家,自幼尊貴,他這般言語,也難怪動怒啊。」

  「妙才你啊……」曹操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古人云,聞過則喜,田豐這般大才,忠貞剛直,操求之不得,豈能如此?」

  「可他以下犯上,還是有些無禮啊。」夏侯淵弱弱的道。

  「無禮,無禮也要看為什麼?當年司徒張昭為了葉歡酒後之失,砸了他的案幾,掀翻菜餚,你知道葉悅之是怎麼做的?」

  「啊?還有這事兒?葉歡也有這般經歷?」夏侯淵來了興趣,似乎聽見葉歡吃癟,就是一件值得開心之事。

  「也對啊,葉悅之很少會……」曹操笑到一半,卻是反應過來,臉一板道:「對什麼對?身為上者,定要有容人之量。」

  「兄長,你且細細說。」夏侯將軍的點,顯然與曹操不同。

  「葉悅之當場道歉,張昭拂袖而去,第二天清晨便在門口等候,一連等了三天,方才勸好,事後提起,還對之大為稱讚。」

  「就需司徒這般剛正不阿,才能糾歡之錯,大善也。」曹操說完目視夏侯淵,似乎在等著他回答。

  「兄長,小弟說句不該說的,葉悅之如此,真的有點過了,說粗點,就是有點賤!依我看,他一定是故作姿態,收買人心。」

  夏侯淵遵從內心,想起晉陽的歲月,語中便有些咬牙切齒。

  「嗯,妙才這麼說的話,卻也不無道理。」曹操倒是一愣。

  「你別管他賤不賤,就是如此,才能讓其集聚四方英才。此次南山大試,潁川學子都有不少前往,這樣下去……」

  曹操說著,面容肅然,一個南山書院,就能得天下士子之心。且葉歡還不分士寒,盡皆歡迎,唯才是舉。

  最令他鬱悶的一件事情是,同樣不分士寒,葉歡在幷州,就能得到世家的支援,而在兗州,他們口中不言,卻有點陽奉陰違。

  且對待寒門學子,葉大公子財大氣粗,他似乎是專門和自己對著乾的,每每兗州的待遇,到了幷州至少翻上一倍。

  「兄長,他不能和你比,葉大公子當年那名聲,壞到了極點,誰見他不躲著走?如今是名聲在外,那些世家不敢反抗罷了。」

  「對啊,妙才說的有理,沒想到,葉悅之當年的紈絝,竟然成了今日的助力了。似那張敘何剛李幍等人,我當年怎麼沒想到。」

  得了夏侯淵的提醒,曹操忽然想通了什麼,不由得連連搖頭。

  「啟稟主公,幾位先生到了。」侍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曹操忙命相請,荀彧荀攸,程昱戲志才,四人聯袂而來。

  「主公可曾安好?」歲數最長的程昱施禮之後問道。

  曹操一笑,看了眼夏侯淵:「今日幸虧有妙才前來,否則操這頭風,怕是不會這麼快好,如今卻是神清氣爽了。」

  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絹帛之上,謂眾人道:「各位先生,袁本初如此,豈不是自毀長城?葉悅之怕是很快就要兵臨城下。」

  聽著曹操一副怒其不爭的語氣,程昱搖頭道:「主公,西都訊息,葉歡長公子葉信率領涼州營,兵陳漆縣,似有拿下東都之意。」

  「葉信,涼州營,聞聽此子涼州一戰,勇不可當。」曹操微微一嘆道:「生子當如葉伯譽,似袁本初幼子,豚犬耳!」

  「主公,據最新軍情,葉信麾下這支涼州營,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滿編有萬五之數,且更有九曲郎騎竹為之副手……」

  「加上馬超的涼州人馬,西都長安無險可守,當真會入葉悅之手中。」戲志才緊隨其後言道,眼中不無憂慮之色。

  「戲先生,你放心,操若猜的不錯,這一切不過是葉悅之和董仲穎之間的戲,再如何熱鬧,西都也打不起來。」

  「哦?主公何以如此斷定,葉歡就不會取西都?」戲志才再問,眼神卻在荀彧身上轉了轉,後者當時也是這般說的。

  曹操嘴角上揚,冷笑道:「就算拿下西都,還有陽平天險,冀州之處,葉歡有騎軍之利,他是不會放棄此處的!」

  「那似主公這般說,葉歡這般作為,其非無用?」

  「先生,此法對操與各位可能無用,但以眼下看,對袁本初已經見效了,他若在如此下去,即使有我相助,也是必敗無疑。」

  戲志才聞言默然,荀攸一旁則道:「葉歡麾下,賈詡最善算人心,往往一舉中的,此法怕也是他所設,專門針對袁紹而為。」

  曹操點點頭,將案上的絹帛收起,負手道:「眼下關鍵在於,葉悅之準備何時動手,又會出動多少兵力。」

  「兄長,幽州一線,于禁的太原軍前往,能與張遼之鐵騎營形成合力。而在幷州,白馬、飛燕、先登,可謂大軍雲集。」

  「小弟眼中,葉歡這是要集中全力,以泰山壓頂之勢,拿下冀州。戰端未開之時,先是烏雲密布,其意也在民心鬥志。」

  身為大將,夏侯淵對前線的軍情是極為關注的,當下便道。

  聽著那一支支名揚天下的勁旅,眾人的心頭都不禁沉重幾分。說的沒錯,即使現在還未動兵,已經給人巨大的壓力了。

  「明公,葉歡固然勢大,誠如夏侯將軍所言,泰山壓頂。但如此,亦未必不是我軍機會所在,倘若他此次拿不下冀州……」

  片刻之後,荀彧率先出言:「在彧眼中,關鍵倒還不是此間,而是主公的決斷。此時若斷,卻也不知,是對是錯。」

  「是對是錯?文若先生此言何意?」夏侯淵不得其解,便問道。

  「妙才,文若先生的意思是,此戰我軍是要全力助袁紹抗敵,不遺餘力,還是要為自己留下後路,一旦不濟,立刻抽身。」

  回答夏侯淵的卻是曹操,此刻他以手托腮,一派沉吟。

  「主公,葉歡要畢其功於一役,他也的確有那個實力,敵強我弱,主公若有決斷,彧有一計,或可行之。」荀彧又道。

  曹操沒有立刻出言,他的眼光不知看向何處,陷入了深思。

  袁紹將田豐下獄的訊息,已經傳到兗州,葉歡當然也知道了此事。

  「袁尚重病?是這個時候嗎?好像真有這麼回事兒。至于田豐下獄,那是官渡之戰前的事情,難不成我此戰……」

  收到訊息的葉歡有點神遊物外,該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發生。官渡之戰,奠定了曹操一統北方的基礎,如今卻換了自己。

  「這是屬於本公子的大戰,我必勝。」葉歡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中。

  「主公,袁本初這般對待智謀之臣,只會讓人心寒,但與我軍,卻是極大好處。」見葉歡恢復正常,郭嘉出言道。

  「奉孝,你這眼睛眨的是什麼意思?」葉歡卻是在意鬼才最後的表情,想了想,他忽然有所得,給了對方一個詢問的眼神。

  郭嘉微笑頷首:「許子遠似有投效主公之意,但卻非眼下,以嘉度之,他該是想選一關鍵之時,以為雪中送炭之事。」

  「雪中送炭?」葉歡心道,官渡之戰就是許攸關鍵時刻倒戈相向,曹操因此偷襲烏巢成功,盡毀大軍糧草,令敵軍無以為繼。

  「奉孝,要不要歡親筆回信,許子遠若有此意,條件嗎,一切好談。要官與官,要金與金。」葉歡毫不猶豫的道。

  「為萬全計,目下還需驗證其心,冀州大戰,不容有失。」郭嘉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距離出兵之日,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