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書院主樓的燈火璀璨,今夜會是個不眠之夜。
張昭、賈詡與郭嘉看到半夜,方才離去。
司徒登車回府,二位軍師則直接去了武院,一眼看去,四樓的幾間書房亦是透出燭火,很顯然,張飛黃忠洪彪等人都在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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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將軍讓雲回報,明日便歸。」門房中,李雲一直在等著,見賈詡郭嘉並肩而來,便上前施禮道。
「好。」賈詡微微頷首,又問:「主公平縣之事若何?」
「有軍師與管家安排,當可無礙。」
「行,你先下去休息吧。」賈詡揮揮手,李雲退下。
「奉孝,之前冀州之戰,雖未開啟,但龐士元之才已然可窺一二,有奉孝當年之姿,如今又有這諸葛孔明,可不能錯過。」
「軍師說的是,看看士元,嘉亦想見見此人。」郭嘉笑道。
賈詡點點頭:「那你就去看啊,別用少府,用士元好友之名。我觀他言語之中,不似士元那般跳脫,難怪主公以荀文若相比。」
「軍師,主公是用軍師做比的,不過孔明之才真能比文若兄,嘉當自愧不如,就這麼說,明日嘉便去拜訪一下。」郭嘉頷首道。
賈詡抬頭看了看月色,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又道:「奉孝,今夜雲淡風輕,你我不如在這武院之中一游如何?」
「軍師有此意,嘉豈能不相陪?只是還需早點休息。」郭嘉一說話,葉春和葉秋齊齊點頭,動作就像是復刻出來一樣。
「對了,差點忘卻一事,軍師,以我之見,那陸遜陸伯言也可入軍中歷練一番了。就算差些功課,日後亦能補上。」
「此處奉孝安排便是,主公明日歸來,也可問之。」賈詡頷首,隨即負手邁步而行,郭嘉跟了上去,二人信步而游。
一早從平縣出發,不過一個時辰,葉歡一行便到了晉陽。除了馬車之利外,幷州平整寬闊的道路亦讓同行順暢。
要知道十餘年前,到平縣的時間,要三倍與今日。
「參見將軍!」看見葉歡,城門士卒當即肅立,舉槍為禮。
「劉暢,怎麼樣,這段時日,可是辛苦了吧。」葉歡輕鬆的招招手,又對隊長笑問道。
「將軍,當真是有些累,來的人太多,我們也得幫著檢查。不過好熱鬧啊,四方士子云集,必定可為將軍效力。」劉暢答道。
「嗯,還是你肯說真話,累就是累,不藏著掖著。」
「我受將軍教導,當說就說,永不忘記。」劉暢身軀一正。
「好樣的,南山之後,你們當有一陣清閒。」葉歡點點頭,俯身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策馬去了。
一行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晉陽皇宮,黃門不敢怠慢,立刻迎驃騎將軍前往中元殿,到了門前階下,黃池已經等著了。
「見過君侯,今日來的卻早。」總管滿面笑容。
葉歡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黃門令,平縣城西有一棵大桑樹,取其葉藏於錦囊中,據說可以高中,送你。」
黃池喜笑顏開,雙手接過,他的侄子黃落,此次也參加了南山大試。說起來,當年還是葉歡苦口婆心的對之勸學,方才醒悟。
「聞聽君侯前來,陛下欣喜,君侯快去一見吧。」
說完,二人便入中元殿,劉協聞聲下坐迎了上來,連道免禮。
「微臣葉歡,參見陛下。」葉歡依舊施禮相見。
「葉博士,坐,朕聽說,此次南山之會,乃我大漢文壇盛事。可惜朕不能親眼一觀,卻是遺憾。」劉協笑著,便與葉歡落座。
「呵呵,陛下若想看,待到發榜之時,微臣可以陪陛下去。」
「好啊,那,我能帶上皇后嗎?」劉協神情興奮,想了想道。
「行,不過一切要聽黃柳二位的,陛下安危最重。」葉歡毫不猶豫,看劉協的樣子,和曹葳之間應是頗為和諧。
「將軍放心,李青,你快去請皇后,將軍來了,今日一道用膳。」劉協點點頭,便吩咐身邊的內侍。
葉歡形容一正,抱拳道:「陛下,微臣前來,是有一事要與陛下商議,先聽陛下的心思,再思而行之。」
「哦?葉博士有何事,儘管言及。」劉協見葉歡說的鄭重,也來了興趣。
「陛下,當年遷都晉陽,乃是權宜之計,如今典韋將軍坐鎮司隸,東都洛陽,修繕已經完成,臣想的是,讓陛下還與東都。」
「還與東都?」劉協聽了,卻是微微有些猶豫,倒不是葉歡此言不合理,而是當年洛陽的經歷,是他一生之痛。
「陛下,君侯言之有理啊,還與東都,亦可遂先帝之心愿。」黃池則是面露興奮之色,大漢王都,到底還是在洛陽。
「黃門令……」葉歡搖搖頭,語氣轉柔:「陛下,臣知道陛下心意,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陛下歸於洛陽,更能正視聽。」
接著又是一笑:「陛下慢慢想便是,茲事體大,微臣也不能一言而決,待陛下決定,還要與各位大人商議。」
「嗯,那博士容我想想,三日當有答覆。」劉協欣然道。
「不急,不急……」葉歡擺擺手,還與東都,是賈詡之言,如今總有流言在,天子回洛陽,便是有力的反擊。
「皇后到。」此時內臣的聲音傳來,葉歡聞言立刻起身。
曹葳緩步而入,先給天子見禮,又見過驃騎將軍。她是皇后,葉歡卻是她的義父,此非朝堂,按禮也當如此。
目光中帶著親切,卻也有些拘謹之意,稍稍躲閃。
豫州之戰,獻帝與皇后皆有耳聞,葉歡在此處從不隱瞞。曹葳心裡是有糾結的,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天子與義父。
她應該與天子站在一處,那不但是他的丈夫,出嫁從夫。更是大漢天子,需得盡忠,葉歡從她幼時,便對之極為寵愛。
曹葳的心思,葉歡看的出來,也很能體會她的立場。原本時空之中,嫁給獻帝的雖不是她,但曹後明顯是護衛天子的。
作為義父,葉歡心頭有憐惜之意,他不想曹葳牽涉太多。但此刻身份有別,縱有千言萬語,也不便說,只能微笑頷首示意。
「皇后,葉博士說起,要朕歸於東都。」劉協一旁輕聲道。
「歸於東都?」曹葳聞言心中一動,面有思索之色。
在中元殿用了午膳,和天子皇后敘談一番,葉歡方才回府。先去拜見祖母,老夫人今年九十有五了,但精神依舊矍鑠。
想想左慈當年有長命百歲之言,葉歡心頭亦是欣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他心中,還是希望家人可以健康長壽的。
「悅之啊,恆兒那房中,怎生還沒有動靜?」老夫人現在沒有別的心思,和葉歡說了會兒話便直言問道。
此言一出,葉夫人和林夫人都是微微搖頭,哪兒有這麼問的。不過想到老夫人年近百歲,她想再見到葉恆之子,亦是常理。
葉歡亦是心中苦笑,兒子和媳婦的事情,我這當爹的能如何?不過面上當然不會顯露,祖母望曾孫心切,人之常情嘛。
「祖母放心,歡會尋恆兒一談,讓他……」說著,葉將軍不禁摸了摸鼻子,讓他努力?這話說起來,總是有些彆扭的。
「悅之,你也別怪老身昏庸,有些事,終究是你說的有用。」老夫人此刻,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言辭不當。
「沒有沒有,祖母為葉家香火著想,乃是正理。孫兒這就與鸞兒一起去,問問恆兒。」葉歡聽了急忙起身。
「好,那去吧,快去,問了之後,來告知老身。」老夫人催促道。
「是是是,孫兒遵命。」葉歡說著,看了袁鸞一眼。
後者微微頷首,夫妻二人拜別祖母與母親,便往葉恆院中。至於葉公,昨夜便趕回了南山書院,閱卷之時,會有幾天不回家的。
走到迴廊之處,袁鸞腳步一停,身邊的丫鬟見了,知道夫人有事要與主家細說,便紛紛退了開去。
「夫君,我看恆兒是有心結,他志在軍中,但此番之事,信兒、毅兒皆有建樹,恆兒歲數最長,終究……」
「有些話,妾身不便與恆兒說,還需夫君加以開導。」袁鸞斟酌著道,她是能看出葉恆的心事的。
只不過作為長公子葉信的生母,有些話她說了,大公子未必會聽,說不得還有反效果。大世家之中,此類事情,比比皆是。
「鸞兒想的細啊。」葉歡重重點頭,又道:「不爭氣的小子,這都多長時間了,不知道祖母急嗎?難道?」
袁鸞搖頭:「夫君你想什麼了,熏兒一切皆好,恆兒亦如常。」
「嗯,那我找他談談。」葉歡點點頭,接著卻是靠近袁鸞輕聲道:「祖母想要小孩子,要不今晚為夫與鸞兒……」
袁鸞聞言一愕,先是沒丈夫的好氣。可轉念一想,卻又並非沒有道理,心中不禁隱隱有些期待。
「好了夫君,你先去與恆兒好好一敘,再言其他。」
「諾!那晚上……」葉歡一笑。
「夫君快去,休要笑言。」袁鸞正色道。
她為葉歡生下葉信之時,不過十九,其實還可再度生養的。但世家之中,有很多事情她自幼通透,世子往往是……
再看丈夫,又豈不是一般心思?
不過她終究是長房大婦,倘若此時……卻也不是不可。
多年夫妻,很多事情不用說,袁鸞也能猜道,尤其她亦是大家之後。但這次吧,她也只猜到了一半,葉歡的確不願有太多子女。
身為父親,不能陪伴子女成長,站在葉歡的角度,是有遺憾的。子女眾多,不但日後可能生亂,漢末生產,也終究是一關。
一人一個,以他的妻妾數量,已經足夠了。
「葉歡,別想那麼多了,你也的確沒有說到做到。」葉歡想著,豫州之戰開始極快,老夫人又不願讓婚後的葉恆前往。
「對了玉佩哥,你上次送我的首發即中,還有沒有,要不給恆兒用一下,我都幫你找了那麼多玉了。」
「不行,他用不了的,你要想,倒是可以。」玉佩立刻回復。
「算了,本公子靠自己,不用外掛。」
想著到了葉恆的院落,葉恆帶著楊熏,在大門之處施禮相迎。
「恆兒,你我書房敘話。」葉歡點點頭,徑直帶著葉恆去了書房。
揮退左右之後,葉歡讓兒子坐在對面,便道:「恆兒,為父今日來找你,先要給你道歉……」
葉歡是一片真心實意,不管是不是老夫人的原因,他都是沒讓葉恆去陷陣,當時戰事緊急,也算忽略了子女的感受。
他是真情,卻把葉恆唬的不輕,哪兒有老子給兒子道歉的事情?當下一臉的惶恐,跪倒道:「恆兒有錯,父親儘管責罰。」
「起來起來,為父說的不對……」葉歡見了,更是歉疚了,連連抬手,想了想又道:「道歉有點重,為父是來與你解釋的。」
「父親有何示下,恆當恭聽之。」葉恆面容稍緩,卻還是緊張。
葉歡暗暗搖頭,儘量將形容放的和緩,又道:「前番為父答應你成婚之後,就讓你隨高將軍去,但卻言出未踐,讓恆兒失望了。」
聽著父親溫和的言語,葉恆一顆心這才放下少許,亦有欣然。
「爹爹言重了,孩兒、孩兒……」
「恆兒,你不要多想,當日雖是老夫人盼孫心切,才留你在晉陽。為父忙於戰事,卻是疏忽了,的確有失。」
葉恆聽了心中一暖,急忙道:「父親此言,孩兒無地自容。」
葉歡清楚,他要用後世的方法與子女交流,只會讓葉恆越來越惶恐,適得其反,當下一揮手,又道:
「事情說清楚,既然是為父有失,就當彌補。你不是喜歡戰陣嗎?為父答應你,一定帶你去,但眼下不能細說。」
「多謝父親,恆兒不會讓父親失望的。」葉恆終於有了興奮之意。
「不過吧,你那個……啥……祖母年近百歲了,多不容易?橫豎還有時間,你呢……你懂我的意思,對吧?」葉歡艱難的道。
「孩兒知道,那我……」葉恆當然聽得懂父親的言中之意,現在想想,父親的確有原因,並不是不看重自己。
「行,你懂就行。」葉歡擺擺手,想了想又問:「恆兒,你看要不要宮中那個內侍……」
當日葉毅和自己一樣闖蕩九連環,可是真實的多,其中多得內臣之助。有些事情,他們當真是極為專業的。
葉恆聽了有點臉紅,想了半天還是道:「父親,不用了,孩兒之事有些心事,今日聽父親說了,再無所慮。」
「那就好,為父相信你,橫豎還有兩月了。」葉歡鬆了口氣,捧起案上香茶喝了一口,這陣解釋,還挺費勁的。
「兩月……」葉恆聽了卻是心中一動,稍稍向前靠了一些,輕聲問道:「父親,孩兒放肆,兩月時間的話……」
「恆兒,不用琢磨這些,為父把你那一營士卒給你調來,無事之時可以前往訓練,不過,終究要以大事為重。」
「孩兒遵命。」葉恆聞言喜上眉梢,老夫人的心事,紫菱盯得很緊,葉恆又素來孝順,軍中去的少了,也才會更為鬱結。
「今日之事,算是你我父子約定,當然,恆兒你盡力就行,有些事吧,也得聽天意。」葉歡想了想又道,葉恆的性子挺耿直的。
「是,孩兒知道。」葉恆連聲應是,又施禮道:「父親今日來此,若是無事,便在孩兒這裡用飯如何,我去請母親和姨娘。」
葉歡點點頭:「好,禮兒仁兒菁兒也叫來吧,大家熱鬧熱鬧。」
「爹爹,弟弟們都在家中,但這段時日,菁兒經常外出,也不知何時回來,孩兒也未必找得到她。」葉恆有些為難。
要說長兄為父吧,在葉家葉菁是個例外,哥哥們都把她捧在手心。
「無妨無妨,你去找就行,不行為父派人去。」葉歡心中苦笑。
「是,那請父親在書房休息,孩兒先告退。」
「要平這傢伙,也經不住菁兒求,女兒啊,你爹才是最專業的的,知道嗎?不行我親自教你。」讓葉恆出屋,葉歡不由想著。
「對對對,葉悅之你這樣想就對了,葉菁算是天賦異稟。」念頭剛起,玉佩興奮地聲音隨之而來:「只有她有你的靈氣。」
「靈你妹,一邊待著去,有親爹帶著女兒去偷盜的嗎?你能不能教我點好。」葉歡一臉的埋怨。
那邊葉恆出門,便風風火火的親自安排起來,聽說今日要在院中設宴,主家主母都在,下人們也是一頭勁,院中頓時熱鬧起來。
見丈夫如此,楊熏的心裡是欣慰的,葉恆的心事,她又怎能感受不到?如今眼中的鬱結盡去,定是父親說了什麼。
「夫君,與父親一談,夫君很是欣然……」靠近丈夫,她便輕聲問道。
「哎呀,我差點忘了,這些事情,應該夫人為之才妥帖。」葉恆笑了笑,摸摸鼻子道。
「父親母親和娘都來,夫君自然開心,你喜歡就好。」楊熏微微頷首,葉恆如此,她當然也是歡喜。
「夫人,還有件事情,為夫要與你說。」葉恆說著,便和妻子耳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