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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八十一章 王道霸道

  劉府的內堂中,葉歡手中不停,口中亦是不停,劉寬夫婦面上的笑容幾乎就沒有斷過。

  半個時辰之後,按摩完成,葉歡又細緻的用蒸熱的軟布將師父的雙足裹好。

  老太尉此時看了夫人一眼,後者會意,便帶著婢女們去了。

  李雲捧來兩杯香茶,也隨之退出,與邊保一左一右站在門前。

  劉寬喝了口茶,面色一正道:「悅之,你方才言及,近日多有閒暇?數處之事,當早有定計了吧?事關軍機,老夫不會多問,亦信悅之,定能做到心中所願。」

  「老師若想知道,徒兒知無不言,便是三地聯動,文和奉孝亦有應對之法。將帥得宜,三軍用命,此刻徒兒還當真不用操太多的心,是故……」葉歡一笑,娓娓道來。

  這一番話說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對老師,葉歡的確從不隱瞞。劉寬身居高位多年,眼光不俗,胸中亦有韜略,河南之言,洛陽之語,都令他獲益匪淺。

  老太尉聞之,眼中不時閃過異彩,葉歡的直言,比方才的按摩更讓他心中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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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和、奉孝,皆乃國士之才。悅之你說得好,將帥得宜,三軍用命,分毫不差啊。」劉寬撫須頷首道,愛徒麾下,文武鼎盛,忠貞不二,計謀韜略,皆可善之。

  「老師,歡亦想一聽,老師心中之想,眼下局面,會向何處延之。」葉歡認真的道。

  「奇謀妙計,攻城略地,老夫不如悅之麾下文武多矣,郭奉孝這一手落子他處,更極為精妙。但……」劉寬說著微微一頓,續道:「此間所謀,怕是曹孟德可洞若觀火。」

  在老師目光的注視之下,葉歡只是一笑,並不置可否,依舊一幅傾聽之狀。

  老太尉的眼神有些飄遠,片刻之後方道:「當年先帝不幸亡故之時,老夫前來東都,見悅之與孟德聯手,皆是大漢英才,便道必可撥亂反正,相得益彰……」

  「只是這天下之事,非唯人謀,亦有天時耳。」劉寬嘆了口氣:「誰能料到,悅之你……致使後來董卓入京,敗壞朝綱,李儒之謀固然精彩,但悅之之病才是關鍵。」

  「當時,老夫也是夙夜憂嘆,卻不在漢室,而在我的愛徒。」劉寬說著,一笑搖頭。

  「師恩深重,弟子一世,無以為報。」葉歡聽了衷心道,這話有些耳熟,爹爹也和自己說過相同的意思,今世有父親和老師,他始終看做是他的幸運。

  劉寬擺擺手,又道:「後聞悅之痊癒,老夫心頭憂心盡去,雖則董逆一時權掌天下,但只要悅之尚在,就總有克他之人!之後所為,悅之你也沒有讓老夫失望。」

  說到這裡,老太尉一笑看向葉歡,笑容中充滿慈祥寵愛之意。

  「悅之,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當日在河南,你與老夫說過。當時吧,我還覺得你是年少意氣,觀古往今來帝王將相,又有幾個真正將此當做心愿?」

  「就算有所言及,亦不過是求地位穩固而已,想藉此而得天下之心,皆是手段。」

  「唯有悅之你,始終言行合一,老夫知道,我的徒弟是真心與此的。你和他們不同,先有行而後有得,水到渠成,而非借其意,固其位,主次有別。」

  「老師謬讚,弟子不敢當。」葉歡欠身道,心中亦暗暗佩服老師的見識,這番話,在漢末,換個人哪裡說得出來,點評帝王將相,則更有一番氣度。

  「不,徒兒你當得起。」劉寬嚴正的道:「之前老夫還想著勸勸你,眾懷異心之時,當以霸道為主,王道為輔,但說服老夫的,不是任何人之言,而是你十幾年所為。」

  「幷州幽州,老夫沒有去過,有的只是聽聞。但在這司隸之間,卻是親身感受,民生民情,便是文景之治時,也遠不如之,老夫才知道,原來我徒兒有這般雄才大略!」

  「老師,您再這般誇讚,徒兒無地自容了。民生安定,百姓富足,本就是歡心中之願,卻更是子布先生等人施政之功,乃眾人齊心合力之果,豈獨徒兒一人?」葉歡忙道。

  「哈哈哈哈哈……」劉寬聞言開懷大笑,點指愛徒道:「你啊,都說晉陽葉家大公子,乃天下第一紈絝,張揚跋扈,此刻正是當仁不讓之時。」

  「老師,你也教徒兒,言不如行,說有何用,事情是做出來的。」葉歡正色道。

  「好!說得好!老夫也真想看看,徒兒你能做到如何程度。」劉寬重重頷首,復肅容道:「但老夫懂你,曹孟德未必不懂,奉孝妙計,對他怕是無用啊。」

  葉歡點點頭:「老師不怪徒兒張揚,其實天下英雄,不過碌碌,唯有孟德兄在歡心中最重。前借朝堂之勢,中用袁術之逆,現有三地之情,手段不可謂不高。」

  「只不過今次,奉孝這一手不但精妙,更是陽謀,孟德兄就算看得出來,歡有顧忌不為東進之舉,他卻也只能隨波逐流。形勢如此,幾家聯手,說到底還是利益。」

  「嗯,此言不差。袁本初雖亦算英傑,但在老夫心中,終究缺了些氣質。且身當與此,又豈能不防?曹孟德若當真不聞不問,怕也是悅之與奉孝等輩願意得見。」

  「老師高明,想破合縱連橫之法,莫若攻心為上,一旦相連的紐帶出現瑕疵,必不能合作無間。只要有一絲縫隙,徒兒就有利用之處,但孟德兄怕不會讓我如願。」

  「即使如此,悅之你依舊有所得,此番行事,手法已然圓潤許多了。」

  「老師,您也別光說徒弟的好,給我挑挑毛病,現在逆我之人,是越來越少了。」

  師徒二人一番言語,皆是對答如流,言雖未盡,但雙方心思,卻已通透。

  「這沒辦法……」劉寬聞言啞然失笑:「位高權重者,自會如此,還得看悅之自己。」

  說著卻是語氣一轉:「悅之,曹孟德非常人也,麾下亦得文武之眾,倘若你心被其所掌,終有被之利用之時,王道霸道,悅之當真沒有想過,有時亦要出其不意?」

  「老師,弟子真的想過,但除非能一擊必殺,否則不會輕易用之。」葉歡隨之語氣一振:「老師,弟子知道很難,但我就是要江山一統,不損國富民強,兩全其美!」

  「江山一統,國富民強,兩全其美?」劉寬重複著,撫須頷首道:「那悅之便去為之,老夫的高徒,若不做出前人未有之事,豈不負了老天與你之才?」

  隨即,老太尉伸手,拍了拍愛徒肩膀:「今後殘生,老夫當好生保養,當真是想一見,悅之言中的盛世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