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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三十六章 仰望星辰

  房縣營寨之外,甘寧親領蛟龍軍,兩處營盤忙的熱火朝天。

  長公子帳中,卻只有兩人對坐,皆一身長衫,臂彎之處,扎著白布。

  「葉信,我父親之死,真的只是意外,不是韓遂老賊動的手?」一陣沉默之後,馬超終於出言問道,被軟禁的幾日,他在深悔自己的同時,無時不在想著此事。

  馬騰的死訊剛剛傳來,他一時急火攻心吐血暈厥。候選的反叛早不來晚不來卻恰在此時,很難讓人不懷疑是有人暗中加害,說起恨意,反而是以韓遂為甚。

  「孟起兄,按伯父隨行侍衛之言,的確是意外,狂風加上流沙。」葉信緩緩言道:「弟也曾有過疑慮,但若說要有人操控,卻也太過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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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超聞言一怔,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低首不語。的確,那場狂風目擊的人據說並不少,何人又能如此精準的操控天象?

  「兄長,此事父親並沒有放下,還有專人在探查,若有訊息,相信兄長定會第一個知道。」見馬超憔悴之狀,葉信心中暗嘆,但喪父之痛,他卻也無法開解。

  馬超咬咬牙,又道:「信弟,就算父親之死是個意外,但韓老賊如此處心積慮,又有人暗中加以挑唆。設若爹爹能平安回到涼州,是否還有此事?」

  葉信想了想,微微頷首道:「兄長,當真如此,只怕情形會比眼下更糟。」

  馬超雄軀一震,目視對方,他聽懂了葉信的意思。韓遂暗中謀害馬騰的話,以他的隱忍和陰狠,一定會斬草除根,那麼,自己與母親以及一家,都難逃厄運。

  「沒想到,韓遂老賊用心如此歹毒,無論如何,此仇不報,超枉為丈夫。」恨恨的說了一句,以掌擦拭眼角,馬超又道:「信弟,眼下之局,葉叔父如何對之?」

  「兄長,韓遂既有此謀,必有依仗。目下而言,還未萬全浮出水面,信只能言,定會助孟起兄一臂之力,但詳細如何,還得聽父帥軍師安排。」葉信正色道。

  馬超稍稍沉默,他能看出葉信眼中的誠意,也相信他說的話,但胸中的火焰,卻是……

  「孟起兄,目下我軍在西涼只有甘寧將軍的蛟龍軍。兗州曹操對豫州用兵,冀州袁本初則陳兵邊界,西涼一隅之地,牽一髮而動全身,兄長還要先節哀順變。」

  「弟與兄長,從無隱瞞。我兄乃將門之後,該也知軍中戰將之責。是以,兄長此刻切勿輕動,先為伯父發喪,再謀將來之事。」葉信輕聲說著,關切之意盡顯。

  馬超一聲長嘆,右手在案上重重一落:「信弟之言,超亦知之,只是……」說著,他又猛然抬頭:「信弟,能否讓我親書一封與葉叔父,超想與弟聯手,掃蕩西涼。」

  「兄長……」葉信二字出口,卻見馬超眼中有著前所未見的決絕,思慮片刻還是點了點頭,讓親兵送來筆墨,自己則到了地圖之前,並不觀馬超寫之。

  「若照我本心,定會全力助孟起兄長奪回西涼之地,雖是敵眾我寡,但戰局並非以多為勝!只是兄長遭遇此事,素性剛強,爹爹又該如何處之?」葉信心中暗道。

  他是有點擔憂的,從賈詡學權謀之道,雖然對之並不感興趣,但思維方式總是有了一點改變。倘若形勢需要,父親真的決定要與韓遂妥協的話,他又該如何面對馬超?

  想著,長公子心裡有點煩,見馬超還在奮筆疾書,他不由掀起帳簾而出。

  冷風吹過,頭腦清明瞭許多。仰首望去,今夜月色極佳,天似穹弩籠罩大地,夜幕中繁星點點。東面的星空下,父親和師父到底是如何謀劃?此刻又有何為?

  北邙山,山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葉歡正和千里之外的兒子做著一樣的動作,仰首向天。

  天氣晴朗,星空明晰,正是最好的堪輿之時。

  「夏侯惇臨汝陰,子龍出潁川,到底該動向何方?」觀星沒有多久,葉歡就發現自己的心不夠靜,腦海中所過的,皆是最近戰局,高順的訊息已經送過來了。

  「夫君,你的心,不夠安定……」秦思一身白衣似雪站在丈夫身邊,亦在仰望星辰。不用說話,他也察覺到了夫君的心情,卻與他平日有所不同。

  葉歡搖頭一笑:「臨戰當有靜氣,思兒你提醒的好,只不過今次不太一樣。為夫和幾位軍師是在為日後布局,棋局繁複錯雜,若是走錯一步,便會大費周章。」

  「棋局?」秦思美目中目光流轉:「既是棋局,天下豈有可勝夫君之人?當日下邳糜家盛況,常聽貞妹妹提起,夫君不乏戰陣中橫掃千軍之威。」

  葉歡點點頭,肩頭靠近愛妾,笑道:「思兒開解為夫,豈能不知,但說實在的,這種錯綜複雜的感覺也挺好?越是紛亂,將之解開才更有成就。」

  「將軍……」話音未落,李雲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葉歡招招手,他迅速到了面前:「將軍,二公子有書信至,他領軍往匈奴去了。」

  「毅兒?」葉歡眉頭微微一皺,接過信來,藉著月光看了片刻,便還給李雲。

  「軍師有信前來嗎?」

  「暫還未有?」

  「好……」葉歡點點頭,李雲退開,隱進了樹林中。

  「夫君,你真的要借匈奴之兵,進軍西涼?」秦思想了想還是問道,她對匈奴是較為了解的,當年曾遊歷各處,西域諸國亦是在南匈奴範圍之內。

  「毅兒說的不假,他前往,卻是名正言順。」葉歡似乎答非所問,負手踱了幾步方道:「為夫只是想借匈奴之勢壓制韓遂,終究如何,還需見中原之變。」

  秦思點點頭,丈夫的答案和她心中所想是一致的,便不需多問了。

  「文和勸我,將西涼之事交於信兒,無論成敗,皆是歷練。且他深信,信兒該能找到應對之法。如今毅兒有此為,軍師卻無信,看來一切還不脫文和所料之中。」

  「賈詡先生智深若海,又是涼州之人,夫君既然以長公子托之,亦該深信。既然如此,又何必太過勞心?不若專心一處,或可無憂。」秦思淡淡的道。

  「嗯,看來思兒不但身手大進,眼光亦是深遠,為夫聽你的。」葉歡欣然頷首。

  「哦,夫君如此,不怕思壞了家法?」

  「家法?」葉歡搖搖頭:「家主是歡,法自我定,有何壞處?」

  秦思聞言嫣然一笑:「思此次追蹤夫君,初始方覺此行頗為荒誕,但見近日所為,卻又覺得恰到好處,這堪輿破敵之事,夫君是樂在其中。」

  接著笑容收起:「鸞姐姐也看出來了,其實先帝之事後,夫君你的負擔一直很重。家中雖從不表露,卻豈能瞞得過身邊之人?現在妾身倒是想那齊由,快點前來。」

  葉歡剛要說話,右耳卻是微微一動,不由道:「看來思兒你說對了,是甲七。」

  秦思點點頭,她也聽見了那陣極輕的腳步聲,頗為急促。

  「讓他過來。」不等李雲發問,葉歡已經對著林中輕聲道。

  很快,一身黑衣的甲七到了面前,施禮道:「主公,五十里外,發現敵軍行蹤,目下訊息,約有數百之眾,皆善於影藏行跡,所過之處,宿鳥不飛。」

  「哦?來的不少啊。」葉歡眼中一亮,托腮道:「傳令下去,我等先暫退三里,以觀動靜。以齊由此人的仔細,我打探他,他也定會有探測之法。」

  「是!濮陽之處也有訊息,曹軍之中,一隊暗箭行蹤不明,約有百人!」甲七又道。

  「嗯。」葉歡點點頭,謂秦思道:「思兒,曹孟德不但聰明,還極善學習之法,能瞞過微塵清風的眼線,足見他下了功夫,這隊暗箭,未必會全來此處。」

  「李雲……傳我號令,上黨上郡兩處的微塵清風之士,全力出動,府衙等處,不需聲張。我若猜的不假,曹操還是疑心歡之所在,並非太原,而是隔河之處。」

  「諾、諾!」二人應諾退下。

  「夫君,兗州之處,多有求賢之令,似齊由這般奇人異士,他麾下怕也不少。夫君身邊之人,是否太過單薄?」等二人退下,秦思方才輕聲問道。

  「無妨。」葉歡擺擺手:「兵在精不在多,將在謀不在勇,為夫身邊人數不及對方,卻全是精銳之士,更有思兒這般高手,北邙山一戰,我勢在必得。」

  說著話,葉歡的眼光落向了東南之處的山巒起伏之處,遠遠望去,是一片無盡的黑影。但他似乎看見了一隊曹軍,正在樹林之中穿行,他們的腳步輕盈,落地無聲。

  事實亦和他想的相差無幾,數十里外的密林中,黑衣人已經停止了行進。他們坐與樹下休息,沒有半點火光,人人沉靜,不出一絲聲響。

  一棵大樹的頂端,灰衣人正在看著遠處,片刻之後,他仰望星辰,手中翻出一個銅盤。也不低頭,右手五指在其上做了陣眼花繚亂的操作,才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