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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三十章 言談攻守

  房縣城寨以西三十里,葉信韓遂兩軍對圓,長公子身後大旗招展。

  大漢雲麾校尉。

  看了一眼敵陣,葉信縱馬緩緩而出,魏延與鮑隆陳應緊隨其後。三人形成一個小三角陣,將閻行圍在中間。

  數日下來,後者左眼的青腫早已消了,吃好喝好,並無階下囚之狀。

  只不過萬軍面前,閻行多少有些臉紅,畢竟他向來以西涼勇者自居的。

  韓遂見了,微微頷首,也是縱馬而出,一隊士卒押著馬車跟在身後。女婿在定邊營中這幾日,除了精神稍稍頹喪之外,沒有異常之處,向來葉信是以禮相待的。

  隔著二十丈,雙方都停下了腳步,韓遂深吸一口氣,高聲道:「長公子,韓某先放馬少將軍一家,以表誠意。」

  「好,多謝韓將軍。」葉信一抱拳,聲震全場。

  西涼士卒聽了,掀開馬車帳簾,雙臂被反綁的馬超,首先走下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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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眯縫了一下,他才看清對面陣上的銀甲戰將,正是葉信。

  二人眼神交匯,馬超的心情很是複雜,沒想到再次相見,竟然是這般情景。

  跟著,馬伕人和馬休等人也隨之下車,他們的身上就沒有繩索了。韓遂看著葉信點點頭,抬起右臂,五指向前一揮,西涼士卒齊齊後退。

  馬超回頭,冷冷的看了韓遂一眼,眼神凌厲無比。韓遂心生所感,不禁凜然。

  馬伕人此時走了上來,不容馬超說話,推著他便走。

  眼看一眾已經走出十丈,葉信亦微微頷首,魏延見了,讓開道路,閻行亦下馬而行。

  眼見馬家眾人走近,長公子下馬迎上,抓住馬超胸前繩索,雙臂叫力!但見繩索從中而斷,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看的韓遂與西涼軍將盡皆動容。

  退後一步,對馬伕人深躬為禮,葉信輕聲道:「伯母,孟起兄,先回營寨休息,其餘回營再論。」

  話說的簡單,眼神之中卻有千言萬語,誠意十足,馬伕人點點頭:「多謝葉將軍與長公子,妾身一家能夠保全。」說話間,輕輕拉了一下馬超,走向後陣。

  「孟起兄,放心!」當二人擦肩而過之時,葉信輕輕說了五個字,隨即上馬。

  馬超心中一震,從見到葉信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能感受到對方待己,絲毫未變。

  但那是情誼,眼前的長公子比起當日,氣勢上已經判若兩人。翩翩少年,變成了陣上大將,隱隱間便可震懾萬軍。

  「超兒,長公子以閻行一人,換我一家,必定要與那些賊子有所交換。你記住,你是馬家兒郎,大丈夫可隱忍一時,不會縱敵一世。」走出一段,馬伕人輕聲道。

  「母親放心,孩兒絕不會放過他,終有一日,要取之項上人頭。」馬超點點頭,語氣生寒,葉信那五個字說的雖輕,在他心頭卻重。

  母子說話之間,軍醫帶人迎了上來,施禮道:「夫人,少將軍,可有大礙?在下乃軍中醫者,長公子囑我,定要給各位細細檢視。」

  「有心了,我等並無大礙。」馬伕人欠欠身答道,眼光則向後看去,葉信與韓遂已經奔向了遠處那個帳篷,有件事盤桓心頭,但眼下卻要等了。

  「夫人,我叫趙青,自幼伺候長公子,公子讓我照看夫人與少將軍。」趙青也上來施禮,接著道:「夫人,少將軍,長公子之前也與韓遂談妥,交換馬將軍遺體。」

  馬伕人聽了,雙目微閉,兩滴眼淚順著眼角流下。馬超則是仰首向天,用力憋著眼眶中的淚水。喪父之痛,更被人趁虛而入,屬下背叛,這段時日,他經歷太多。

  「夫人,少將軍,房縣城寨之中,已然設定靈堂,尚需夫人與少將軍主持。」趙青等了一會兒,見二人稍稍恢復常態,才繼續言道。

  「好,好,長公子想的周到,這便去吧。」馬伕人曾是八羌聖女,並非等閒婦人,趙青之言,又是自幼伺候葉信之人,足見對方的用心。

  此刻,在雙方相談的營帳中,與韓遂對坐的換成了諸葛瑾,葉信則坐與其側。

  「諸葛先生,長公子,今日之事,你我雙方已顯誠意。韓某想知的是,葉歡將軍對涼州之局,如何見解?」落座之後,韓遂開門見山,語氣很是直接。

  今日葉信不是主坐,便在一旁凝神靜聽,對他而言,此亦是歷練的過程。

  對面韓遂出言頗有凌人之氣,他提起父親的名字,看似尊重,其實隱隱有壓制諸葛瑾的意思,藉此表明一種強硬的態度,倒令長公子心生所感。

  「法乎其上,取乎其中,法乎其中,取乎其下。爹爹和師父都說過,相談之道,最佳莫若借對方之口說出自己的所求,此為上者,諸葛先生……」

  葉信正想著,諸葛瑾拈鬚一笑,緩緩出言:「馬將軍為一州刺史,眼下不幸遇難,正是其下各位勠力同心,穩定地方之時。卻有人不識上下,背上作亂……」

  說到這裡,諸葛瑾微微一頓,五指在案上輕敲,眼神卻不離對方。

  「嗯,韓遂想以壓迫之道,讓諸葛先生先行表態。先生以事實對之,卻稍有語焉不詳之處,既表我定邊軍不懼之態,亦有控制事態發展之意。」

  長公子心中暗道,再看韓遂,尤是一派自若之狀,似乎此言與之無干。

  「對,此時若是接話,便有急於解釋之意,韓遂號稱黃河九曲,心機果然深沉。」

  諸葛瑾目視對方,續道:「驃騎將軍,輔國重臣,但凡叛逆之輩,不忠之人,從不姑息。觀之過往,始終言行如一,韓將軍以為如何?」

  「哈哈哈哈……」韓遂聞言一笑,狀甚歡暢:「葉歡將軍,言行威勢,天下何人不敬?但事有不同,卻不可以一概論之,諸葛先生以為然否?」

  諸葛瑾一笑,並不置可否,只淡淡的道:「既如此,謹愿聞其詳。」

  葉信一旁靜聽,此刻身軀一挺,看向韓遂。之前的招呼,只不過是雙方都在試探對方,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言談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