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趙雲主屋之前的大院燈火通明。靠北的正中位置,用木架架起了一塊高四尺,長達一丈的黑色木板,六曲曲長張海龍站在一側,板上寫了很多字,還有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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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雲騎的將令以趙云為首,排開一排排的馬扎,人手一本筆記,聚精會神。
「林軍,你慢的那一拍,不在士卒,還在指揮。一味等號令是不行的,身為軍首,必須要有自己的判斷,你等著嘉琪傳令,反應就會稍慢。」張海龍邊說邊畫著。
「你仔細看看,今日是六曲前來,倘若我趁你空隙,足夠兩輪射。以飛雲兄弟們的反應,就算能擋住,陣型不會太亂,卻也有被我直接衝破逃走的可能。」
林軍聽了微微頷首,想了想剛要出言,張海龍卻一擺手:「有問題等一會兒,待我說完。」
「張尤,你的反應要比林曲長快了些,但速度掌握的不對,太過突前。如此一來,便會和林司馬的友軍多拉開五十丈左右的距離,不要笑看,夠我一輪射……」
「這還是六曲,換了滿之的九曲,他有辦法將你再帶走二十丈,這邊一空,我就能從兩隊之間找到縫隙。到時候向前向後,是六曲說了算,會有片刻的主動。」
張海龍侃侃而言,將日間戰局抽絲剝繭,分析的絲絲入扣。且看參與實戰的所有軍校面上表情,他們都聽懂了,如果聽不詳細,張將軍還有書寫和圖畫,極為詳盡。
趙雲看了一眼方悅,後者微笑點頭,在胸前比了一個大拇指,眼含敬佩之色。
子龍亦是心中欣慰,不愧是張海龍,不但能打,更能說,掰開了揉碎了給你說。日間一場同袍之間的演練,效果極佳,找到了飛雲騎不少的問題,勝平日訓練三天。
「林軍,你是不是想問,我慢了,他快了,都不行?」拍拍手,張海龍問林軍。
「對啊將軍,武院之中說過,陣型協調,寧遠一起慢,也不能參差不齊。」後者立刻答道,同時看看張尤,目光若有所示。
張海龍一笑道:「你不用看他,軍中之人總結戰役,該說就說,該吵就吵,打一架也無所謂。但是要記住,一切為了實戰,其他不用顧忌,藏著掖著反而不好。」
「諾!」林軍聞言身軀一挺,朗聲道:「我當時覺得,應該一起聽號令,共同進退。」
「哎,這就對了,男兒丈夫,有一說一,否則是娘們兒的說法。」張海龍點點頭又問張尤:「他說過了,該你了,有什麼說的?」
後者聞言亦是起身,挺胸道:「將軍,我沒多想,就是覺得敵軍夠強,我,我……」
「說啊,剛給你講過,藏著掖著,那是娘們兒!」張海龍見他猶豫,不由催促道。
張尤的眼神堅定起來:「將軍,六曲太強,雖然當時只有六百騎,可若是大戰,怎會如此?我軍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你解決,因此我要拼命纏著你,哦……」
一時說的有些激動,張尤忽然反應過來,那是同袍六曲。
「哦你妹啊,說得好!」張海龍笑著搖頭,大拇指一豎贊道,眼光則轉向了郝嘉琪。那一刻笑容消失,面色沉肅,眼光也變得凌厲起來。
「嘉琪,他們的疏漏,我能找,但你此次的反應,當真有差,抑或說,還有何想?」
「沒有,是我錯了。」郝嘉琪毫不猶豫的道:「將軍,我知道了,我錯在看見是六曲之後,稍有放鬆,還一心想要用五隊配合,將六曲截住,張尤是對的。」
剛才聽到麾下說起眼前只有六百士卒之時,郝嘉琪就反應過來了,日間的相鬥,他的確有些在張海龍面前炫技的意思。恰恰忽略的,便是實戰的思維。
「敵情探明只有六百,戰術沒錯。但張尤說得好,真正實戰,怎會有這般局面?」張海龍見對方一臉真誠,點點頭又道:「身為主將,所有的訓練都是實戰。」
「將軍,我當時應該下令,全軍配合張尤,在你與他纏戰之時,不惜代價形成合圍。用最短的時間解決來犯之敵,收縮兵力應付接下來可能的敵軍進攻。」
被張海龍微一提點,想到了關鍵所在,郝嘉琪的應對便接踵而來了。
「嗯,這才對。」張海龍說著看向林軍:「林司馬,你的想法也沒錯,戰局百變,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正確。但此戰之中,張尤想到的比你多,是一個軍首該有的。」
「諾!屬下知道。」林軍重重點頭,面上亦是一派認可的神色。
張海龍負手來到場中,看了看面前坐著的所有飛雲騎將令,正色道:「今日之事,林司馬和張司馬都沒錯,咱們身為一軍之首,決斷了就要立刻去做。」
「那一瞬,對錯不是要考慮的事情,如果錯了,該承擔就得承擔。」說著看了眼郝嘉琪:「主將是幹什麼的,協調全軍,方才嘉琪說的好,全軍協助張尤。」
說著話走到了張尤面前:「小子,我問你,要是沒打好,該怎麼辦?」
「砍我的腦袋,打我的軍棍,絕無而言。」後者身軀挺得筆直,聲音高昂。
「對了,敢決斷就要敢承擔責任,對了有功,錯了挨罰,沒啥好說的。但不敢決斷,就爭取不到戰機,南山武院所學的一切,大家也不能墨守成規,要活學活用。」
「再說,打軍棍看腦袋,輪不到你,郝校尉配合你,就是他的事兒了。」張海龍說著一笑,眾人不由齊齊點頭。
後者笑笑,目帶徵詢的看向趙雲,子龍立刻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幽州之戰你們都知道,將軍親自領軍,決戰公孫瓚的白馬義從!那一戰,讓天下知道,誰才是大漢第一騎軍,誰才是無敵的統帥,兄弟們,我可沒有貶低你們。」
「但那一戰,決定成敗的不是將軍或是公孫瓚,首先突破的是曲義將軍的先登軍,其實吧,他當時也是冒險突進,但張飛將軍呢……」
六曲曲長說起了當日的幽州之戰,飛雲將校聽得是聚精會神,參加過的更是感同身受。聽著張將軍訴說,亦別有一番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