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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引水開渠

  一襲青袍,身姿挺拔,雙目神光湛然,行走之間彷佛足不點塵,瀟灑飄逸。

  「范凌?你沒有死?」于吉口中出言,瞬間坐起,擺出一個防衛的架勢。

  後者微笑搖頭,抬起右手吹了吹手中藥碗,依舊前行。

  「不要掙扎了,現在我要想殺你,你也只能引頸就戮!」

  于吉眼中滿是驚訝疑惑之色,眼前之人,不正是跳海之後蹤跡不見的南華?他怎麼會出現在此處?還救了自己性命?為什麼?為什麼?

  緩緩放鬆身體,于吉清楚對方說的對,不要說自己現在受傷狀態不佳。看南華的氣度,怕是神完氣足之時,也不是對手,又何必掙扎?

  走到榻邊慢慢坐下,南華將藥碗送到了于吉面前,笑道:「先喝藥,你傷的不輕。想不到我那老友三十歲後便因隱疾再無寸進,到了花甲之年,居然還能有這般進益。」

  「哼,他有,你又何嘗不是?怕也不在他之下吧?」于吉冷冷的道,南華的改變不光是在氣勢上,行動之間渾然天成,便是白髮也盡數轉黑,定有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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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喝藥,我知道於兄有很多疑問,自然會慢慢告訴你。」南華緩緩說著,右手的藥碗平舉空中,就像是澆鑄在手裡,沒有哪怕一絲的晃動。

  于吉微微皺眉,還是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道:「事到如今,想你也不會給我下毒,便是穿腸毒藥,老夫也只有甘之如飴了。」

  南華嘴角泛起笑容,點點頭:「於兄聰明,是七步追魂散。」

  「嗯?」于吉一怔,口中慢慢回味,卻無所得。

  「於兄勿怪,我深知於兄之能,想要收為己用,所以接下來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向你說明。你有可能不肯,但是這些秘密,又不能透露,所以,不答應,就只能死……」

  笑容依舊,語氣平緩,于吉卻聽得心中生寒,南華此人是從不虛言的。

  「哦,忘了告訴於兄,此七步追魂散是在下秘傳,怕是兩大毒王也解不開的。」

  于吉也笑了,帶著些許自嘲:「老夫倒想聽聽,范凌你如何能說服我?老夫若是所料誤差,從揚州開始,就是你所設之局,厲害,果然厲害,讓於某成孤家寡人。」

  「哈哈哈哈……」南華搖頭大笑,接著道:「於兄,你抬舉我了,范某在其中,最多只有一半。你也不用不服,設計那人有出鬼入神之計,算無遺策。」

  「哦?這樣的人,天下可是不多。」于吉雙眼一眯。

  「憑於兄見識,應該可以猜到,那你不如再猜猜,為何要如此?」南華頷首。

  于吉拈鬚微微沉吟,片刻之後方道:「恐怕范兄接下來與我所言,不但極為隱秘,更多有艱難,是以才會讓於某置死地而後生,范兄你便直言吧。」

  「好。」南華點點頭,卻沒有立刻出言,而是面露回憶之色。

  「於兄,范某平生之志,你當可知吧?」片刻之後,南華方問道。

  「你十餘年苦心積慮,培養張角,黃巾起事,禍亂天下,不就想傾覆大漢江山?」于吉說著冷笑道:「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出了個定邊葉郎,讓你功敗垂成。」

  「於兄之言,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現在看來,就算沒有葉郎,張角兄弟也難以成事,大漢雖經無數內耗,可底蘊仍存,黃巾勢大,反而讓其聯手一心。」

  「不過嘛,黃巾雖去,大漢最後一點底蘊亦被耗盡。之後董卓亂政,群雄並起,多有諸侯不知君,地方不尊朝廷者,與此而言,某之心愿還有可能。」

  對于吉言中的譏諷之意,南華視而不見,言語之間沉靜自若,並無激盪之舉。

  「哼,有什麼可能?以袁公路四世三公,帶甲十萬,更借天命而起。定邊軍幽州司隸連續數戰,可謂得盡天時地利人和,最後又怎麼樣?依舊被葉郎所敗。」

  于吉說著一笑:「這樣看來,葉歡確是克你,老夫只想不通,似你這般人物,又怎會甘心?且當今天下,還有何人值得你輔佐,你說那人算無遺策,如何瞞之?」

  「哈哈哈,我為何要瞞?他之心愿,也是某之心愿。」南華正色道。

  「他之心愿,也是你之心愿?范凌,這也是你能說出來的話?」于吉訝然道。

  「哦?看來於兄並未想的通透啊,也罷,先來說說你。」南華微微擺手,又道:「於兄,你可知當日你想對付孫策,絕無勝算,且事情敗露,你當比今日更慘。」

  「孫策?我……」于吉剛想反唇相譏,忽然一頓,竟未續言。

  「既然都是敗,敗給小霸王,倒不如輸給老友,還能留下一些根基。」

  「南華,你說的倒是輕巧,哪裡還有根基?十餘年經營,盡喪人手,你何以相勸?」于吉出言,面有慘然之色,過去的一年,對他而言猶如噩夢。

  「那又如何?亂世之爭,本就是你死我活,斬草不除根,徒留禍患。再言,輸在他手上,至少沒有趕盡殺絕,你也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哦?聽你的意思,毀我根基,殺我門人,於某還要感謝你不成?」于吉寒聲道。

  「范某說過,你終究是一敗,有何區別?」南華從容不迫。

  「說的好!那於某既然已經落到如此田地,便是身死又能何妨?何必助你?」于吉不怒反笑,盯著南華雙眼道。

  「簡單,因為那也是你心中夙願,唯有此人可以實現!且范某有你相助,確有助力,但若沒有,亦無所差?根基被滅,門人被殺……」南華說著搖了搖頭。

  「老夫當年數度絕境,可比於兄你更為窘迫,所以才會來勸你。」

  「那就請南華兄給我說說,似你這般人物,也會心服口服?」

  「對,的確如此,但其中之事說卻無用,倘若於兄你想知道,可以慢慢去看。當然,你得答應助我,否則,怕是看不見。」南華點點頭,出言之時笑容始終未改。

  「按南華兄的意思,我江東門下,數十條人命,就這麼算了?」于吉問道。

  「不算你又能如何?今日若不是范某出手,你早已成了郅幀的劍下亡魂!」南華語氣一寒,隨即卻又一轉:「這樣,事由范某起,若你願意,可以讓你報仇,但……」

  「讓我報仇?殺你?范凌,老夫當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你呢。」

  「哈哈哈,似我輩人物,若是心愿得償,一條性命,又算得了什麼?范某一生,正如你所言,只要傾覆大漢江山,且有他在,才是我心中所想。」南華笑的很是歡暢。

  「江山傾覆?他會這麼做?怎麼可能?」于吉默然,想了想還是皺眉問道。

  「有些事,只是水到渠成,范某現在要做的,就是引水通渠,且以如今天下之勢,亦不有違。自然,其中頗有難處,正是因此,才要於兄你來相助。」

  「這句話倒像是范凌你所言,為成大業,性命何懼?如此說,於某倒是知道那人是誰了?出鬼入神之計,算無遺策,卻也並不誇張,只是我想不到……」

  于吉說著,連連搖頭,面上竟有了笑容。

  「非獨於兄,范某當年,又怎能想到?現在於兄該知為何此事要極為隱秘了吧?倘若你不到絕境之時,拋不下一切,我還當真不會尋你!」

  「那范兄就不怕於某假裝答應,再將此事宣諸與天下?」于吉反問道。

  南華搖了搖頭:「於兄,你說出去,又有幾人能信?又會與大事何損?」

  後者聞言一愣,想了想竟是啞然失笑,頷首道:「說的也是,我自己怕都不信。」

  「我若助你,事成之後,若要取你性命,當真肯引頸就戮?」頓了頓,于吉語氣一轉。

  南華笑容灑脫,一抱拳:「悉聽尊命。」

  于吉聽了,又陷入了沉思中,約莫有盞茶功夫,右拳捶上床榻:「好,既然南華兄你能如此,於某就用這條殘命,陪你走上一遭,我也想看看,是否能如你之言。」

  「於兄,卻也不急,你可以再好生思量,范某亦會讓你眼見為實。」南華正色道。

  「你那八門金鎖陣,能困得住神耳與毒王禽滑,怕是困不住葉冬與要平,他們不得老夫訊息,定然會繼續追蹤。再加上張離,你我聯手也對付不了吧?」

  南華擺擺手:「此事無妨,既然救了於兄,自會有應付之道。不過於兄之言是也,若被他們纏上,的確難於應付。」說話間,面上的欣然更甚。

  于吉點點頭,舒展了一下身體,此刻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釋,亦是一陣舒暢。但很快,他的動作卻是頓住了,深吸幾口氣,眼光看向南華。

  「這?你給我喝的不是七步追魂散,是千機混毒?」

  「到底還是瞞不過你,以於兄修為,當真是七步追魂,怕也不能保險。」南華爽快承認。

  「千機混毒,老夫一直以為,只有兩大毒王會,未料南華兄你也精與此道……」于吉說著一愣,忽然抬頭:「千機毒?莫非……」

  南華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搖頭,于吉面上驚訝之色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