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四海。
近幾代來,更是枝繁葉茂,袁家宗家的宅院,連綿十餘里,規模更在葉家之上。
可以想想,以往門前是如何的熱鬧,必定人馬如織。
但現在,卻是門庭冷落,幾條主要的街道,不斷有士卒巡遊。老百姓偶爾路過,都會貼向街道的另一邊,低著頭速速通行,生怕與之沾上半點關係。
虎衛軍拿下城池,榜文早已發了多日。所有人都知道,袁術妄稱天子,犯了謀反大罪。那是要誅九族的,真若如此,恐怕半個城池,都會為鮮血所沾染。
驃騎將軍是袁家的女婿?那不管用,將軍素來忠君愛國,法度如山。
城中百姓尚且如此,可想而知袁氏家族中人?說惶惶不可終日,絕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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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沒有葉歡的命令,典韋只是派兵警戒周圍,並未採取任何手段。
得知驃騎將軍親自前來,大門之處,站滿了袁家重要的宗族之人。
什麼叫株連九族?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袁家的四世三公,是從高祖袁良開始的,按照父族四,汝南袁家這所大宅之內,全部都要株連。
多少人?典韋那裡有官服核查的數字,將近兩千,可見袁家的枝繁葉茂。
「罪臣袁隗,袁逢,見過驃騎將軍!」列在最前的便是葉歡的岳父袁隗與袁術的生父袁逢,二人都是三公之位,但在此刻,卻全是戴罪之身。
袁隗與袁逢行禮之時,頭壓得很低,在場黑壓壓的一片,鴉雀無聲,更是頭都不敢抬。
氣壓,在此時低到了極點。
可能是由於地面打掃的太乾淨,有些濕滑,李雲稍有趔趄,腰掛的戰刀響了一聲。
放在平日根本不會有人在意,但一片寂靜之下,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刷……」袁隗袁逢身後的族人,轉瞬之間跪倒一片,更有甚者,暈了過去。
葉歡斜了李雲一眼,微微搖頭,便上前雙手托起二人。
「岳父,你與袁、叔父,我們堂中敘話。」葉歡聲音壓得很低。
袁隗抬起頭看看女婿,對方面上一切如常,稍有嚴肅,卻並無殺氣。
「好,將軍請。」嘴角囁嚅著說了一句,袁隗便在頭前引路,跪在身後的眾人紛紛讓開。
「成王敗寇,莫過眼前之狀,一人之罪,卻要整個家族承認。」葉歡目光掃過周圍,心中暗道,眼前一幕,便是這個時代的規則。
倘若不是他的到來,早在董卓亂政之時,袁隗一家三百餘口就被盡數斬殺了。
到了客堂之中,楚南邊保去了後廳烹茶,葉歡身邊只留下李雲,其餘都在堂外守衛。
人群不曾散去,他們離著十幾丈的距離,擔心的看著客堂。生怕忽然有一瞬,從堂中傳出葉歡的大喝,然後定邊軍如狼似虎計程車卒沖了進來,開始……
「悅……葉將軍,公、他如何了?」落座之後,袁逢忍不住問道。
葉歡搖搖頭,嘆了口氣道:「似有失魂之症,其他一切如常,回晉陽之後,自有分解。」
在他眼中,袁隗與袁逢是不一樣的,倒不是遠近親疏,而是當日後者辭去司空之位,代之以荀爽。內中到底有多少因由,袁逢又知道多少,現在已經很難說清。
袁逢聞言一臉慘然,葉歡的態度,也沒有讓他放鬆下來。
他不說話,袁隗幾度欲問,卻問不出口。謀反大罪,還能問什麼?葉歡今日前來,已經是足夠客氣了,為自己族人求情?他找不到理由出口。
「岳父,茲事體大,還需天子決斷。汝南袁氏一族,都要與歡回晉陽的。」一陣沉默之後,葉歡看著袁隗,儘量把語氣放得和緩。
後者默默頷首,他清楚女婿已經留了很大情面,換了旁人,袁家此刻已是屍山血海。
「歡在此處,還要逗留幾日,三日之內,袁家安排好一切,隨定邊而行。」葉歡自己也不太適應這種場面,但有些事,他必須做,否則只會給敵人留下把柄。
「悅之放心,老夫當會安排好一切,三日時間,也足夠了。」
「好,那便如此,李雲,所有登記造冊之事,你親手辦。」葉歡點點頭,對李雲道。
「是。」後者應諾,眼光不經意間向著袁隗看了一眼。
「岳父,有任何事情,亦可讓李雲通傳,小婿尚有軍務在身,就不久留了,明日再來見過岳母。」葉歡說著起身,此刻堂中的氣氛,他不願多坐下去。
「好,那老夫送悅之。」袁隗隨之起身。
翁婿二人一前一後而去,袁逢想了想,終究沒有跟上去。
「岳父,小婿會竭盡全力上報天子,族中之人,哪些是受裹挾,岳父亦要給我一份名錄。首惡已誅,汝南袁家,亦定有忠良之輩,不可一概論之。」
葉歡出門的腳步放得很慢,聲音也只有他和袁隗及李雲聽得清楚。
「悅,悅之,難道你想效法當年公孫瓚之事?那樣對你……」袁隗聞言,心中湧上欣慰之情,但同時又有疑慮,也在為女婿擔心。
公孫白馬,當年也是謀反之罪,天子開恩,最後只是夷三族。汝南袁家的很多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其上,只是他們心中也清楚,袁術與公孫瓚不可同日而語。
葉歡停下腳步,回身看看周圍,靠近袁隗:「岳父,此話歡只能說與你和岳母得知,來此之前,我就答應了鸞兒,無論如何不會危及二老的。」
袁隗聽了,面上神情不變,這番話葉歡在此說,他就不能被旁人看出端倪。
「悅之,你自己也要細細思量才是。」片刻後,他才輕聲道。
「岳父放心,歡麾下多有智謀之士,當有兩全其美之法,只是……」葉歡沒有說完,向著堂內看了一眼,便轉身負手而去了。
袁隗雙眉微微一揚,女婿就算有心手下留情,但袁術公然叛逆,自立為帝,不殺是不足以平四方之心的。袁逢是其生父,再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李雲,你在此處,一切秉公論處,謹慎為之,不可疏忽。」上車之前,葉歡交代道。
「將軍放心,雲知道怎麼做。」後者施禮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