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書房之中,四人商議足有兩個時辰,方才散去。
按慣例葉歡派人將張昭郭嘉二人送回斧,再派人去請魯平,自己就到了城西的成衣鋪。這裡買賣的多是平民服飾,但粗布質量,也與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語。
滿晉陽城沒有不認識大公子的,但見他在這裡出現,也多少有些驚訝。漢末以東為尊,皇宮,高官院落,包括閉月清風等一眾所在,多在城東。
城西處住的多是普通百姓,販夫走卒,以及一些外地遷來晉陽的人家。
魯平乘坐馬車來的很快,到後便隨著葉歡漫步街頭。
「大公子好……大公子好……」即使在這裡,和葉歡打招呼的也不在少數,當然多半帶著濃濃的晉陽鄉音,大公子微笑回應,有時候還擺擺手。
這一幕令魯平感受頗深,他也清楚原因所在。就像當天糜府之中一樣,師父對待每一個棋手,甚至每一個下人,都絕不會有那種高高在上之感。
下邳也是天下富庶之地,但晉陽與之相比,富麗堂皇之處有過之而無不及。但那不是重點,看看眼前,幾乎沒有衣衫襤褸之輩,且街道環境,乾淨整潔。
「張青松,生意好啊。」聽見外間聲音,掌柜的放下算盤,快步迎了出去。
「大公子好,大公子好,今日怎會來此?小的失禮,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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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歡微微一笑:「你這裡是成衣鋪,本公子來當然是買衣的。」
「大公子,秋冬下人粗用,管家早已派人安排,都送去了。」掌柜有點疑惑。
葉歡搖頭,又道:「不是下人,是本公子要用,可有合適的?」
「大公子要用?那小的這裡哪裡有適合的?」掌柜的聞言更有點懵逼了,葉歡的衣物,大多都是金三娘的繡坊親手製作,要不就是器物閣的新品。
「聽說你這裡的布衣很好,本公子就想穿上一穿,帶路,幫我挑挑。」
「哎……」掌柜的不敢再說,連連頷首引著葉歡進店,也不用他招呼,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路,葉冬和楚南到了公子左右,何時都不能放鬆警惕。
等到了長衫處,掌柜的有點發愁了,看看大公子的衣裝,他一時難以開口。
「青松,我看這個就不錯。」葉歡自顧自的找了一件白色長衫,取下來放在身上比了比,轉身面對魯平問道:「坦之,你觀這件長衫如何?」
後者眨眨眼,不禁伸出手摸了摸,這才頷首道:「師父,質地料子都不錯。」
此處的衣衫多以白色、灰色等普通色為主,上五色在此幾乎是看不見的。但魯平之言也是真心實意,無論樣式還是手感,比他拜師之前所穿,要好很多。
葉歡聞言先看了一眼掌柜,到底是開門做生意的,後者立刻退開。大公子這才靠近魯平輕聲道:「幷州雖富,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當引之。」
魯平聽了雙眼一亮,不由抱拳道:「師父高風亮節,徒兒佩服。」
「坦之,你我師徒,不必如此,待會兒為你也挑上一件。」葉歡笑道,心裡想的卻是,你師父可不是高風亮節,我挺會享受的,不過司徒之語,金玉良言。
說話間,葉歡脫下他那件蜀錦蠶絲金線的錦袍交給葉四,換上了白色布袍。
「就憑我這身材,穿什麼都好看,大漢簡樸之風,將由本公子來引領。」葉歡心中想著,又將那些掛件頭飾盡數去除,便向銅鏡走去。
此時堂中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光都向葉歡投來,更有甚者低頭去看自己的衣衫。怎麼大公子穿起來就是這般大方得體?依舊風度翩翩,公子如玉。
「我去,什麼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帥?你真是太帥了,爭霸天下要靠顏值,本公子一手恁死你們。」面對銅鏡,葉歡少不得又得意一番。
「青松,給坦之挑一件,剩下的全部給我包起來,本公子都要了。」
「是。」掌柜的急忙收回眼光,吩咐夥計之後,親自挑了一件與魯平穿起。
夥計那叫一個麻利,兩個人搶在了前面,這是大公子,五百錢賞錢了。
一轉眼,師徒三代都換上了粗布長衫,也就屈雷的賣相,稍稍差了一些。
「屈雷,你辛苦一下,幫忙作件事。」葉歡看看奔雷手,想了想道。
「師祖儘管吩咐,徒孫不辛苦。」後者急忙道。
葉歡點點頭,看著手捧衣服的兩個夥計又道:「你們都是成衣鋪的老夥計,城東各大世家和大人的府邸,應該熟悉吧?」
「熟悉,熟悉,小的們經常往各位大人府上送衣衫的。」後者連聲答道。
「屈雷,你帶著他們,我寫一封名錄給你,你挨個去送。到了門房,你便自報家門,告訴他們,這是本公子親手挑選的禮物。」
「是。」屈雷躬身應是,那裡葉四已經送來筆墨,又派人去抬案幾。
「你們兩個跟著,送完之後,去我葉家帳房領賞。」
「是,是。」兩名夥計深躬為禮,周圍是一片羨慕的目光。
此時案幾抬來,葉歡正坐揮毫,眾人看得更來勁了,眼前畫面,可說絕無僅有。
一蹴而就,交給屈雷讓他離去,葉四想了想,找個下人耳語一番讓他跟上。
「坦之,晉陽之處,多有民間美食,為師帶你去逛上一逛,亦觀民間之樂。」
「多謝師父。」魯平恭聲應是,師徒二人便就去了。
屈雷受命,健步如飛的直奔城東,此乃師祖親自交代,定要辦好。
第一處乃是散議大夫楊俊的府邸,剛開始看見三個布衣之人,家丁多少有些不屑。可當聽屈雷自報家門,竟是葉大公子的徒孫,態度當即大反轉。
「屈先生,請在偏廳奉茶,主家今日在家,已經通傳,定會親迎。」
奔雷手心中受用,面上卻是不顯,自己乃葉門之人,定要有所風度的。
很快,楊大人便跑了出來,未到門前口中已經高聲道:「屈先生前來,楊某未能遠迎,失禮,失禮了。」說話之間,加快腳步到了廳前。
屈雷亦迎上前去,深深一躬到地:「屈雷見過楊大人。」
「免禮免禮,如此豪傑之姿,難怪可列大哥門牆。」楊俊笑容親切口中贊道。
「大人過譽,雷不敢當贊。」說完,屈雷從伙子手中拿過長山,捧到面前。
「楊大人,此乃師祖親手為大人挑選的長衫,請大人笑納。」
「嗯?大哥送我的?」後者見了長衫不由一愣,眼光看向屈雷,啥意思啊?
「大人,雷到城東,第一個就來府上,眼下還有十幾件要送,告辭了。」屈雷沒有言語,卻是抱拳請辭,此刻天色已經暗了,還需抓緊。
「哦,這樣啊,你去你去,管家派人打個燈籠,馬上天黑了。」楊俊急忙言道,心中卻頗為得意,送什麼不重要,兄長親手挑的,還第一個就送給我?
於是乎屈雷到了李御史府上之時,身前就多了兩個打燈籠的家丁。
「屈雷,大哥送我這個,到地是什麼意思。」李大人顯得更為親熱。
「大人,我就是奉師命來送,其餘真不知道,後面還有好幾家。」
「嗯,大哥必有深意,我慢慢想,管家,天黑了,派兩個丫鬟跟著。」
就這樣,李府兩個丫鬟,楊府兩個家丁,何府幾名護院。等屈雷最後送到晉陽尉董保家中之時,浩浩蕩蕩的陣勢直把出門的董校尉嚇了一跳。
再聽了屈雷來意,董大人心中感動不已,眼眶濕潤,語氣略略顫抖。
他可不是葉歡自幼的玩伴,論身份也只不過是個縣尉之子。但兄長待他十餘年始終如一,登上高位,光宗耀祖,如今又親手挑選禮物送自己。
「屈雷,定要代我好好上拜兄長,兄長之心……不,我親自送你回去。」
當晚,董保駕車將屈雷送了回去,留下一封書信在葉府,便告辭而去了。
轉過日來,旬日大休,今天劉東在閉月做東,請兄弟們看戲,來的很早。
遠遠的看見,侍者不由一愣,劉公子你今日鬧得是哪一出?
原來劉東穿的正是昨晚葉歡相贈的布衣,想想還坐了單人馬車。
「看什麼看?此乃大哥親手相贈。」劉東瞥了侍者一眼,皺眉道。
「不敢不敢,大公子的眼光精闢,小的這才多看了一眼,公子恕罪。」侍者急忙道,其實他們根本就沒看,是劉公子自己心虛,可此時又豈能說?
「那是當然,不過大哥的眼光,也是你們能置評的?」
「是是是,劉公子說的是,小人之失,小人之失。」
說話間楊俊也趁車到了,劉東當即笑臉相迎,對方身上所穿和他一模一樣。
「要說還是大哥眼光好,這衣服挑的,貼身適合。」楊俊笑著高聲道。
再過片刻,童擎董保周濤等人都到了,你看看,我看看你,皆會心一笑。
「公子們到底是什麼意思?布衣大會?大公子想法就是與眾不同。」侍者暗道。
不光是他們,這堆公子們身穿粗布長衫聚在一處,吸引了無數客人的眼光。看他們在門前顧盼神飛的相談,不少人忽然覺得身上的錦衣華服有點礙眼了。
再過片刻,李御史也到了,一身粗布白衫隨風飄搖,醒目之極。
人群中有個錦衣公子靈機一動,便對下人道:「六子,你和李家下人熟識,待會兒去套套他們的話,看看公子們的衣衫在哪裡買的?我也去弄一件。」
有此想法者絕不在少數,結果便是城西成衣鋪的同款長衫,在一天之間賣出一百七十九件。不但今年新做的,連前年的存貨,都被蜂擁而來之人搶購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