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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布衣相見

  大漢光禧七年三月十二,驃騎將軍葉歡歸返晉陽。

  去年九月少帝駕崩,其時唐姬查出身孕,按時間算,當在五月瓜熟蒂落。

  假如她能誕下皇子,那麼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大漢將迎來一位新皇。倘若是位公主,葉歡怕是又有的煩了,皇位的繼承,肯定會再度掀起波瀾。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是皇子還是從宗族中挑選,葉歡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了。少帝劉辯的駕崩,割裂了他與皇室最後一絲情感,日後只有利益。

  「照眼下形勢來看,唐姬不能誕下皇子,難道我當真還得推陳留王上位?」縱馬路間,葉歡不住想著,時間不斷臨近,他必須早做準備。

  「董卓立之也罷,偽造聖旨也好,兄終弟及古而有之。且劉協的身份終究是最被天下士族所能接受的,一旦另選,朝廷的威望無疑會降低。」

  「另立新君,似袁本初曹孟德等輩,不藉此生事,就不是他們了。」

  一場大戰,葉歡最終拿下了東都,戰略上取得勝利,卻不足令他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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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都洛陽,空城一座,僅有政治和軍事上的意義。在他心中,今後的東都會作為一個戰略要地,定邊軍隨時發動進攻的基地,絕不會遷民與此。

  幽州之戰,葉歡可將公孫瓚鐵證如山的稱為叛逆,但卻不能用之與袁曹,大漢一日沒有新皇,他又如何挾天子以令諸侯?

  「三月之內,當定要以新君繼位,否則各地怕會更加動盪。」葉歡收起思緒,看向前方卻不由目光一頓。

  此處官道,距離晉陽東門還有四十幾里,路邊供路人歇腳的簡易涼亭之前,站著個青衫文士。腰身聽得筆直,儀表堂堂,頜下長髯隨風飄動,瀟灑不凡。

  「子布先生這副裝束在此等候,卻是有心了。」大公子一笑縱馬便上。

  青衣文士正是當朝司徒張昭,今日卻穿著樸素,輕車簡從,只帶了兩名下人。

  一身天青色的長衫,胸口衣袖等處已經洗的有些泛白,看上去有些年歲了。

  「子布先生,何須如此遠迎?」到了近前,葉歡翻身下面,拱手言道。

  張昭一笑,亦是快步走到面前,正式一禮:「主公凱旋,昭理當如此。」

  再看看面前張昭的裝束,葉歡洒然一笑:「子布先生,今日可是先禮後兵?」

  張昭見狀也笑了,點點頭正色道:「主公委昭以重任,自該盡心竭力,有些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因此得到訊息,便趕在頭裡迎接主公,還望一敘。」

  「好,先生儘管暢所欲言,便坐先生馬車同行如何?」葉歡認真的道。

  「主公,請!」張昭點點頭伸手相請,主從二人便上了馬車。

  「南哥,先禮後兵?這是啥意思?」看著前方,李雲有點不解的輕聲問道。

  「我也不知,不過司徒這身衣服,卻像是當年初來雁門時所穿。」後者收回眼光,想了想答道,張昭從徐州北上,他陪過很長一段時間。

  「司徒迎接將軍,穿這一身舊衣?」李雲撓了撓頭。

  二人想不通的事情,葉歡第一眼就看出來了。穿著當年舊衣,張昭的意思很明顯,雖然進位司徒,位高權重,但一如當年,他喊的是主公而非驃騎將軍。

  加上迎出城門四十里,張昭是在表明態度,那麼接下來……

  「主公,當日做信之時,各方統計還未盡善盡美,如今已然齊備,請主公觀之。」登車之後,張昭便遞上了一份帛書,其上密密麻麻寫著許多。

  葉歡接過細看,軍糧、馬草、肉食、器械,民力……每一樣都有詳細的統計,正乃此次大戰定邊軍所有的損耗,張昭統計的十分精細,清清楚楚。

  「這麼多?」葉歡看著,面上不禁出現肉痛的表情,有些帳不算仔細,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一旦清楚,每一個數字都十分巨大。

  「如此物資,倘若用於幽州,則兩年之內,西六郡有望與上郡比肩……」不光有損耗數字,更有張昭細緻的分析,從治政民生,闡述那些物資的作用。

  見葉歡面色,張昭一抱拳道:「主公若是看完,昭便要說了。」

  「先生請,歡當洗耳恭聽。」葉歡連連點頭,正色言道。

  「主公,昭曾多聞主公心中之志,不但要一統大漢江山,更要使得民生富足,百業興旺。昭深信之,不敢有片刻或忘,亦身體躬行,不敢輕慢。」

  「昭以布衣之身,得主公提攜,而今位列三公,一展所長。因此今日言語,便是要為大漢興旺,主公宏圖,至於如何定奪,還當由主公決斷。」

  葉歡聽到這裡擺擺手:「子布先生一心為我,歡豈能不知,先生言重了。」

  張昭搖搖頭:「昭不得不言,天下紛亂,諸侯林立,不以兵威,難以克之。此處昭之目光遠不及主公與文和奉孝,孰輕孰重,有時亦難說清。」

  「但民力富足,乃戰事根基,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主公常言集思廣益,紹然之,故只言職責所在,以主公雄才加各位眼光,當能明辨……」

  葉歡聽得心中欣然,張昭在來信之中,對有些事情,不無不滿之情。但今日見面言語,卻是出自一片公心,且條理清楚,態度明確,當真令人欣慰。

  「昭為主公所想,幽州各地雖不及幷州,但行政之處卻有多年沉澱,過往不犯。倘若地方安定,投之充足,有三年時間,昭當可再給主公一處幷州……」

  「……精兵強軍,昭盡皆認同,一不損戰力,二蓄養民力,可以目下之勢,卻覺為之過甚。當可有協調之法,使之更為精細……」

  接下來張昭的侃侃而言,聽得葉歡是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原本他亦覺得有些不妥,可張昭已然把那些不妥盡數指出,不但如此,更列出了應對之法。

  不止一個,往往每種應對還有兩三種選擇,各有利弊。

  「……治政講究蓄養民力,徐徐進取,但兵家之道卻是當斷則斷,時不我待。因此州中府中乃至朝中,定當要有平時與急時之分,以保用時無缺。」

  「嗯,子布先生當真幹才,這是要在制度上建立完善的軍需系統,與之相比,我想的還是太簡單,未免失之於細。」葉歡認真傾聽,不時有沉思之狀。

  「主公,其上所言,非昭一人之力,乃是子綱、季明、憲和以及一眾官員群策群力之想。但僅如此,還略顯片面,昭便想再與主公文和,細細議之。」

  張昭言罷,葉歡右掌在扶手上一拍,連連搖頭道:「先生與諸位之言,當真是明見萬里,歡當立刻為之……」說著卻是一愣,看向張昭,目光似有詢問。

  「主公,群策群力,亦要各司其職,此時,昭亦不能喧賓奪主。且主公就在冀州邊境,也非什麼急切之時。」後者顯然看懂了葉歡的心思,撫須言道。

  「知道先生心思,不過歡早有言及,對先生信之重之,何須顧慮。」

  「主公,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主公為輔政託孤重臣,大漢興旺系與一身。昭知主公向來禮賢下士,但若要鎮四方,此刻威勢更重。」張昭斷然道。

  見葉歡稍稍有些猶豫,張昭又再進言:「似王司徒董車騎前車之鑑,主公亦要戒之!亂世需用重典,昭之見,主公與朝堂之上,亦要有軍中之威。」

  「子布先生,歡若威勢太重,會否塞忠諫之路,下屬直言?」葉歡拈鬚問道。

  「換做旁人,確會有這般顧慮,但主公不然,過往種種,公道自在人心!且大漢此時,國無新君,便算新君登位,主公亦要擔當眾人,無威不立。」

  葉歡默然,想了想方道:「歡非不信先生之言,只是還要斟酌一番。」

  後者微微一笑:「那是應有之義,三月之間,對我大漢至關重要,主公還需花費心神。至於昭等,言之乃輕,行之為重,當一心用於行政之間。」

  「言之乃輕,行之為重,好,妙,先生之言,深得歡心。」葉歡重重頓首,此刻眼光向前,又有一隊車丈起來,為首的正是賈詡。

  「哈哈哈哈,子布先生,文和也來了,你我當即可議先生之事。」一番笑言,葉歡便命御者停車,他率先跳下車去,伸手攙扶張昭下車。

  賈詡見狀,縱馬而來,下馬剛要施禮,卻被葉歡擺手阻攔。

  大公子左手持張昭之手,右手則拉住了賈詡,一笑道:「文和,當日與北匈奴鮮卑聯軍一戰,歡言軍師一言,抵十萬大軍,如今子布先生之見,絲毫不輸。」

  賈詡的目光,在張昭青衫之上一掃,頷首笑道:「子布先生之才,詡向來敬之,到底是何精闢之論,還請主公言之。」

  「走走走,上車說,上車說……」葉歡一手拉著一個,快步而行,看看左右,欣然之感更甚,不忘對身後高聲喊道。

  「楚南,喊奉孝起來,這都睡了一路了,該幹活了。」

  賈詡張昭聞言,不由對視一眼,相顧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