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北城,先登到來,守軍嚴陣以待,弓弩手、撓鉤手,刀盾手齊備。
一捆捆箭矢,一釜釜金湯,滾木礌石被送上城頭。
半個時辰過去,在垛口往下觀望計程車卒越來越多,主帥張濟也沒有離開。
所有人的眼光匯聚到了一處,便是先登營安營紮寨的所在。
步軍擺出陣勢,圍出一大片空地,騎兵營士卒在左右兩側游弋。但他們並不是守軍關注的焦點,空地上不斷忙碌的數千人才是。
「一,二,三……」隔著老遠,他們都能聽見城下先登營民夫的口號。
粗大的撞木有一丈來高,鐵鏈陷入其中,中間站一人穩定撞木,四方各有一人拽著鐵鏈。口號喊出,中間之人將撞木抬高,鐵鏈拉直,五人同時發力。
「咔嚓……」之聲響個不停,地上的堅冰都被夯碎,變成大小不一的冰塊。
接著又有幾人手持鐵鍬,將碎冰運到小車之上拉走,他們的動作極為熟練。砸冰,裝冰,運冰,過程流暢互不干擾,不一會兒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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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枯草露了出來,其中的一部分被清走,士卒身邊很快有了火堆取暖。
數千人不停忙碌著,卻沒有一點混亂和互相之間的干擾,看的城頭守軍會不禁生出一種心中舒暢的感覺,那場景不像是在紮營,而是在進行某種表演。
打樁,釘角,拉繩……數十輛大車運來物資,空地清理完成,搭建帳篷繼續。
十人一個,數百個帳篷幾乎在同時被樹立起來。而當它們一道完成之後,城頭很多守軍都長大了嘴巴,面現驚訝之色,張濟的目光亦微微一凝。
營壘交錯,道路通暢,營帳與營帳之間錯落有致,整個營盤的形狀顯露出來。從洛陽城頭看下去,空地上似乎在一瞬間,開出了一朵碩大的梅花。
無數的點組成一個面,就像他們本來便如此設計,視覺效果極為震撼。
驚詫之中,垛口的一名守軍,伸手捅了同袍一下,輕聲問道:「定邊軍打仗厲害我知道,安營紮寨也那麼……我咋覺得像變戲法?這就好了?」
同伴撓撓頭:「我也是第一次見,聽說葉郎學問大,都是他教的吧。」
「葉郎學問大?」士卒看看同伴,接著卻很信服的點點頭。
營帳搭建完成,下方又開始修建營壘,一個個粗木被釘入地下,一個個鹿角被設定在營盤周圍,營門,箭樓,井然有序的被設立起來。
城頭守軍,包括主帥張濟在內,都從未覺得近兩個時辰,會過得這麼快。看著下方施工,很是充實,直到天色漸漸變暗,腹中也開始作響。
之前那些被砸碎的堅冰,最後派上了用場,被堆在鹿岩鹿角周圍。如此一夜下來的話,營盤將會更為堅固。
張濟活動了一下頸子,居然傳來輕微的咔噠聲,看看左右,很多士卒和他一樣。但是,主帥是來臨敵查勢的,而不是看敵軍建寨,這一點必須明確。
於是乎在曲義甘寧進入帥帳取暖之後,張大帥又在城頭站了小半個時辰。心裡亦不無佩服,如此規模的建寨速度,無論西涼軍還是兗州軍都做不到。
「全軍嚴加巡守,改為兩個時辰一班,但有所動,立刻報來。」下達軍令後,張濟走下城頭,站的久了天又冷,關節不免有些僵硬。
此時目光轉到先登軍帥帳,不片刻功夫,地圖,沙盤,參謀來來回回,所有的戰役所需盡數完善。和民夫隊一樣,參謀們的動作也是乾脆利落。
親兵在火爐里塞上柴草,然後小心翼翼的開啟身邊陶瓮,倒了一點黑色液體進去。接著點燃火折,火焰瞬間燃燒,爐火旺盛,帳中片刻溫暖如春。
「報,一營營首邰勇,二營營首左元,器械隊趙磊,求見將軍。」
正在整理案台的曲義聽了,頭也沒抬,便道:「進來。」
三人聞言進帳,放下帳簾,面上就有愜意之色。甘寧見了走過去笑問:「三位,來見將軍有何要事?攻擊洛陽,可是我錦帆營頭陣。」
三人還沒回答,曲義的聲音已經從後方傳來:「興霸別理他們,這些傢伙是來取暖的,你要不要把王柱也叫來,偵查營天黑就出發。」
聽了將軍之言,三人對甘寧笑笑,圍到了火爐之旁,曲義卻未看他們一眼。
「去把王柱給我叫來。」興霸暗暗點頭,對帳外喊道。
建立營寨的兩個時辰,先登軍一直列陣嚴陣以待,無論是何環境,都得隨時防備敵軍的進攻。哪怕大雪會延緩敵軍的機動,左右兩翼又有六曲白馬戒備。
裝備再好,天寒地凍在曠野里站上兩個時辰,也會冷。等著營寨里的火生好還得有一會兒,似瓮中的那些黑色火油,唯有曲義這般統領級才能用上。
當然,有一部士卒早在曲義和甘寧進帳之前,已經開始入內休息了。那是偵查營擔負夜間偵查計程車卒,他們必須得到最好的休息,睡眠定要充足。
不過片刻,偵查營營首趙耀進來帥帳,看見火爐邊三人,不由翻了個白眼。
「將軍,今夜偵查營士卒分做七隊,會將洛陽北城、東城、西城全部探查清楚。按將軍軍令,找尋十到十五處適合發動攻擊的地點。」
曲義聞言點點頭,想了想道:「邰勇,左元、錦帆營王柱司馬,會隨你們而動,一切由你安排,器械隊趙磊會帶六人,一人跟一隊,找好架設轟天炮之地。」
聞聽此言,趙磊快步到了趙耀身邊,抱拳道:「將軍,五十六架轟天炮,湄塢之戰損耗的三架,有兩架已經修好,配合陣型發動攻擊,最少六架齊動。」
「嗯?為什麼壞了一架沒有修好?趙磊你怎麼弄得?」曲義眉頭一皺。
「將軍,轟天炮是有使用限制的,湄塢的時候,是您說狠狠打,結果……」
「哦,你的意思,是本將軍的錯?」曲義一擺手,笑著問道。
「不不不,都是卑職的錯,將軍你放心,打洛陽,我就有經驗了。」趙磊的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連聲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