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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用心良苦

  一路回府,到了葉府門前的那條大路,葉家下人已經在搭建靈棚。

  看見公子的車仗,為首女子立刻帶領眾人列與道旁,肅手躬立。待的馬車過時,齊齊施禮。

  車簾掀開,葉歡看了一眼,讓楚南停車,向女子招了招手。

  後者上前斂衽為禮:「葉繡見過九叔。」

  「來晉陽可曾過得慣?」葉歡點點頭問道。

  「多謝九叔,葉繡得夫人垂憐,打理些家中之事,過得極好。宗家諸人在上黨亦是溫飽不愁,三叔說著,今年要親來晉陽見過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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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夫人吩咐,好生做事,去吧……」葉歡揮揮手放下車簾,馬車繼續前行。

  「是。」葉繡側身,直到主家停在大門前,她才招呼眾人幹活。

  這邊方剛落車,葉歡就看見了門前等候的侍書,一定是奉父親之命而來。

  「主家,老主家吩咐,今日一回府便去書房。」侍書迎了上來。

  「知道,帶路。」葉歡揮揮手,走入大門之後才輕聲問道:「我爹如何?」

  「大公子,老主家今日一早便在書房靜坐,也不說話,就說了一句等你來。」

  「爹爹精神還好嗎?」

  「倒還挺好,公子你回來就好了。」

  侍書在前,葉歡在後,二人走著一問一答,多少年來都是這般模樣。

  不片刻進院到了門前,葉歡整整衣冠剛要施禮,葉公卻已經在內招手。

  「歡兒不必多禮了,過來坐。」

  葉歡聞言眉頭一抬,歡兒?不是葉悅之,那是父親老來方有的招呼。

  到了案前,葉歡雙膝一跪大禮拜見,葉公卻擺擺手:「上來說話。」

  「哎~」答應一聲,葉歡膝行而上,按規矩的話,他是要坐在父親下方的。

  侍書上茶之後,葉公揮揮手,眾人立刻退下帶上了房門,老管家立與門前。

  「葉悅之,你是幾日之前回到晉陽的?」葉公喝了口茶,不經意的問道。

  「爹爹明見,茲事體大,孩兒不得不重,七日之前,我已經回來了。」葉歡絲毫不加隱瞞。

  「之前密旨之事流傳頗廣,怕也是你與賈文和故意放縱的吧?」

  「爹爹說的是,此乃驕敵之計,引蛇出洞之法。」

  葉公撫須微微頷首:「葉悅之,此次應對之法,算是不錯了。當年你和為父說過一句話,計無黑白,謀無對錯,只是可惜,未料子師竟會有如此作為。」

  見父親說著連連搖頭,頗有唏噓之意,葉歡恭敬的道:「爹爹,權掌天下,無數人因之沉迷,王叔父也不例外,且一旦陷入其中,旁人言語定然無用。」

  「權掌天下,因之沉迷?」葉公點點頭,忽然雙目湛然:「葉悅之,如今天子不幸早逝,如今你為輔國重臣,也算權傾朝野,又是否會與子師一般?」

  葉歡不慌不忙,搖頭道:「爹爹,孩兒與之不一樣,我要掌權是因為必須如此才能掃蕩四方不臣之輩,清澈天下,這一點,王叔父與董車騎做不到。」

  「哦?葉悅之你此言,算不算狂妄自大?」葉公追問。

  「孩兒不算,我是看米下鍋,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情。當年若有如此心境,說不得早就助天子掃平內臣外戚,也不會後來的董逆之亂。」

  「當年?當年你還不是功虧一簣,不要與老夫提病,那亦是天意。」

  「爹爹,孩兒那時到底還是年青,雖知大體,但只是隨波逐流,被動行之。倘若放在現在,歡會放下所有顧忌主動對之,二者之間判若雲泥。」

  葉公沉默不語,盯著愛子看了很久之後,方才欣然頷首:「歡兒,你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你爹當年就是過於迂腐,只要為國為民,聲名何干?」

  「不不不……」葉歡連連擺手:「爹爹你一以貫之,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風?」

  「君子?」葉公搖頭哂笑:「君子之道,用於朝爭之中,不過是飛蛾撲火。」

  「那不一樣,追求不一,歡平生最佩服的便是言行始終如一之人。」

  「好了,你也不用如此恭維你爹,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葉公展顏笑道。

  笑容只是一瞬,接著正色又問:「歡兒,陛下早逝,怕不僅僅是風寒之症吧?」

  「張離與禽滑兩大毒王皆言,此乃混毒之法,必是有人透過劉伶下毒。」

  「混毒之法?」葉公壽眉揚起,緩緩問道:「董車騎?」

  「應該是他,王司徒雖然醉心權欲,想要借密旨推陳留王上位,但以孩兒觀之,他應該沒有弒君之心。」葉歡微微沉吟之後,點了點頭。

  「董承賊子,其心當誅!」葉公拍案:「此人居心叵測至此,到底為何?」

  「孩兒也不清楚,只是隱隱覺得並非謀朝篡位這般簡單。」

  「何以見得?」

  「權謀之道,講究殺人於無形之中,而觀董承所為,很多地方都不留餘地。倒像是與陛下有什麼深仇大恨,必要殺之而後快。」葉歡斟酌著道。

  葉公聞言一揮手:「這些你可以慢慢追查,老夫想知道的事,七日之後,天子駕崩之事,便要傳與四方,葉悅之你又打算如何?」

  「爹爹,孩兒尚未完全想好,不過以眼下局面,實不宜將此事宣諸與四海。至於董承,一個偽造密旨,欺君罔上之君,足夠讓他無法翻身了。」

  葉公聽了不置可否,只是看著葉歡,右手四指則在案上輕輕敲擊。

  葉歡知道,父親聽懂了,他是在等自己的後續,當下便道:「若是天子死於大臣謀害,雖然兇手是車騎將軍,但有心之人能有無數辦法,加在孩兒頭上。」

  「歡清者自清,自是無畏。可如此一來,晉陽皇權必定會受四方質疑,為人所用。孩兒絕不能放任如此,故最大的可能,天子死因還是因風寒襲體。」

  「當然,待到必要之時,孩兒也會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葉悅之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別有用心,隱瞞天子之情來掩飾己過?」

  「孩兒不怕,且到了那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只是兒戲罷了。爹爹教過孩兒,但為大局,總有犧牲,些許名聲,亦不值一提。」

  葉公聞言,緩緩的點了點頭,復又搖頭笑道:「歡兒,這些可不是為父教你的,是你自己體會而出,今夜之後,老夫當可縱情書畫了。」

  「爹爹,你可要好好保重,孩兒要讓你看見大漢重振的一刻。」葉歡有些動情。

  「葉統,把我那兩壇酒拿來。」葉公對著門外喊道。

  轉頭見愛子欲言又止,他不禁道:「為父只陪你一杯,其餘你自飲之。」

  「爹爹賜酒,孩兒豈敢不盡,只是有關皇位之事,爹爹可有提點?」

  葉公擺擺手:「為父說了,今後縱情琴棋書畫,教書育人。」

  說話之間,房門開啟,老管家帶著葉丁進來送酒布菜。葉歡一看,不由又看向父親,父子相視,會心一笑,那些酒菜一定是提前準備好的。

  「歡兒,先盡一杯。」待的酒菜上齊,葉公伸手道。

  等葉歡一飲而盡之時,他親手持箸為愛子夾菜……

  「歡兒,你可知為父今日為何要如此?」葉公出言,神態慈祥。

  「孩兒恭聽父親教誨。」葉歡急忙放下酒杯,拱手言道。

  葉公右手在兒子臂膀上輕輕一拍:「歡兒,為父知道你乃重情重義之人,你與天子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如今陛下不幸為人所害,必會心有所感。」

  「但與此刻,此情無用,歡兒你要迅速整頓心思,四方依舊強敵如雲。」

  說著,葉公又搖了搖頭:「你說你爹忠君愛國,一以貫之,可為父也騙不了自己。當日你重病歸返晉陽之際,老夫見你模樣,卻有後悔當日送你去邊軍。」

  看著父親面上異乎尋常的認真,葉歡虎軀一震。這一刻他終於了解了父親今日的用心良苦,就是要為他舒緩心情,那一刻,他就只是單純的慈父。

  身軀一正,葉歡膝行退到階下,又給葉公行大禮,口中道:「爹爹待孩兒之心,從未有變,當日邊軍之行,方有孩兒今日,都是父親教誨之功。」

  這番話,葉歡說的虔誠無比,這十餘年,葉公又豈不是為他操碎了心。

  「好了,過來喝酒。」葉公撫須笑了笑。

  「爹爹,就這兩壇珍藏,孩兒似乎不夠啊。」葉歡輕聲道。

  「歡兒,董承暫且放在一邊不提。你與子安有兄弟之義,且他並未參與此事。但叛逆之罪,當誅九族,此事若處置不當,以你秉性,會成心魔。」

  葉歡重重點頭:「爹爹說的是,孩兒準備當面與王叔父深談一次,再做計較。」

  「好,眼下局勢,雖然頭緒頗多,但為父信你可以處置妥當。」

  「主家,大公子,碧痕姑娘來了。」葉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主家,大公子,太夫人讓奴婢來問,何時能夠過去?」女聲隨之而來。

  葉歡聞言微微一愣,不由眼含笑意的看向父親。葉公只是微微搖頭,伸手輕撫愛子頭頂:「往日之情,今後當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