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群臣退去，垂拱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殿中只剩下大宋歷代君主。
趙匡胤坐在上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停在了趙恆身上。
趙恆心裡頓時一緊。
果然，趙匡胤開口了。
「宣和位面的事情解決了，接下來，也該算算其他位面的帳了。」
「趙恆。」
「孫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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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恆渾身一顫。
「你可知錯？」
撲通！
趙恆二話不說，直接跪了下來。
其他宋帝彼此看了一眼。
來了！
太祖皇帝這是準備收拾真宗了！
「封禪泰山。」
趙匡胤看著趙恆，冷笑一聲。
「你的本事不小啊。」
「打了敗仗，和遼國議和，結果回頭還能去泰山封禪。」
「朕都沒幹過的事，讓你給辦了？」
趙恆低著頭，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旁邊的趙炅也終於反應過來。
他之前只顧著看趙匡胤收拾趙佶父子，竟然把這個兒子忘了。
金榜盤點趙恆時，他還專門在腦海里把自己的兒子過了一遍。
結果根本沒有一個叫趙恆的！
當時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哪個趙氏宗親像自己一樣，把後世皇帝的位置搶了。
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趙恆，就是自己的第三子趙元侃。
繼位以後改了名字。
想到這裡，趙炅頓時更來氣了。
「趙恆！」
他上前一步。
「誰給你的膽子？」
「打了一仗，又和遼人議和，最後竟然還跑去封禪泰山？」
趙恆嘴唇動了動。
「父皇，兒臣……」
「少廢話！」
趙炅直接打斷了他。
「你給朕說說，澶淵之戰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匡胤也沒有繼續追問。
沒過多久，宮侍便取來一幅輿圖，在殿中鋪開。
趙恆跪在輿圖前，咽了口唾沫。
他先看了一眼趙匡胤，又看了一眼趙炅。
一個臉色沉著。
一個眼裡冒火。
趙恆知道，今天這頓打恐怕躲不過去了。
「澶淵之戰的經過，大體和金榜上說的一樣……」
趙恆只能硬著頭皮，將事情從頭講起。
趙匡胤站在一旁，一邊聽，一邊盯著輿圖。
趙炅打了高梁河，趙匡胤還能理解。
說到底，就是這傢伙親自跑上戰場瞎指揮，最後吃了敗仗。
可趙恆的澶淵之戰，卻讓他一直想不明白。
宋軍並沒有敗。
相反，局面一度還不錯。
遼軍遠道而來，宋軍則是在本土作戰。
兵力也占據優勢。
按理來說，只要穩住局勢，繼續打下去，大宋未必沒有贏的機會。
可趙恆最後還是選擇了議和。
趙匡胤一直不明白。
這小子到底在怕什麼？
趙構害怕金人，還算有理由。
畢竟那傢伙被金人一路追著打，連搜山檢海都經歷過。
趙恆又沒有這些經歷。
遼軍打到澶州，他卻急著求和。
這就讓趙匡胤想不通了。
隨著趙恆不斷講述，趙匡胤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遼軍南下。
宋軍集結。
趙恆御駕親征。
這些都和金榜上的內容差不多。
可真正的問題，出在定州。
宋軍當時在定州附近集結了大量兵馬。
趙匡胤原本以為，這支軍隊會與遼軍正面交戰。
可事實卻完全不同。
二十萬宋軍到了定州之後，並沒有主動出擊。
反而花費大量時間布置所謂的定州大陣。
等大陣擺出來，遼軍已經繞開了他們。
那二十萬大軍，就這樣被甩在了後面。
遼軍一路南下。
這才有了之後趙恆親征澶州，以及澶淵之盟。
「原來如此……」
趙匡胤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問題竟然又出在祖制上。
高梁河之戰時，他還可以把責任放在趙炅身上。
可這一次，他卻很難再這麼想了。
因為陣圖作戰，本就是他定下的規矩。
邊關將領遇敵之後，需要向朝廷請示。
朝廷再根據情況，由皇帝賜下陣圖。
將領必須依照陣圖行軍作戰。
擅自更改，一旦出了問題，後果便由將領承擔。
趙匡胤當初這麼做，是為了防備武將坐大。
可他沒有想到，這套規矩到了後世，反而成了束縛前線將領的枷鎖。
大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趙恆依舊跪在那裡，不敢抬頭。
趙匡胤沉默了許久。
忽然，他抬起頭，看向殿中的一眾宋帝。
「金榜上的內容，你們都看到了。」
「我大宋走到最後，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制度把自己困住了。」
眾人心中一震。
趙匡胤繼續說道：
「這件事，朕有錯。」
「朕定下祖制，本意是為了大宋江山。」
「可後世情況不同，還死抱著舊規矩不放，那就不是守祖制，是自己把自己困死。」
「你們回去以後，都給朕記住。」
「祖制若是不合時宜，就改。」
「該廢的廢，該留的留。」
「不必什麼都照搬。」
此話一出，眾多宋帝都有些愣神。
太祖皇帝竟然主動承認祖制有問題？
甚至還允許他們修改祖制？
這話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個大宋朝堂都得震動。
趙炅沉默片刻，也開口道：
「二哥說得沒錯。」
「祖制不只是二哥留下來的，朕後來也改了不少。」
「真要追究起來，朕同樣跑不了。」
他看著一眾後代，緩緩說道：
「所以，你們以後若是發現朕和太祖留下的規矩，已經不適合當時的情況，那就自己改。」
「別因為一句祖宗之法，就什麼都不敢動。」
「朝中若有人拿祖制壓你們……」
趙炅哼了一聲。
「你們就告訴他，是太祖和朕讓改的。」
「他若是不服，就來找朕和二哥！」
這話一出，眾人的眼神頓時變了。
尤其是趙頊。
他站在人群中，眼裡已經有了光。
他早就想改變大宋。
可變法這種事，從來不是說改就能改。
朝中阻力重重。
許多人只要搬出祖宗之法，就足以讓人寸步難行。
如今太祖和太宗親口說出這番話，趙頊心中的顧慮頓時少了許多。
「孫兒等謹記！」
眾人齊齊拱手。
趙匡胤看著這些後代，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好。」
「記住就好。」
「無論如何，大宋不能亡。」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落到了趙恆身上。
趙恆身體頓時僵住。
趙匡胤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不過……」
「這不是你脫罪的理由。」
趙恆心裡咯噔一下。
趙匡胤提起盤龍棍。
「澶淵之戰，事情朕已經弄明白了。」
「可你後來跑去封禪泰山，這筆帳怎麼算？」
「朕今天就用家法，好好教教你！」
話音剛落。
砰！
一棍直接落了下去。
趙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太祖爺，孫兒知道錯了！」
「現在知道錯了？」
趙匡胤又是一棍。
「封禪的時候怎麼沒想到？」
趙恆抱著頭不斷求饒。
旁邊的趙炅看得心癢難耐。
「二哥。」
「把這棍子給我用用。」
「朕也忍他很久了！」
趙恆：「……」
很快。
大殿內響起趙恆的慘叫聲。
其他宋帝站在旁邊，誰也不敢開口。
他們甚至不敢表現出半點同情。
只能默默在心裡替趙恆祈禱。
沒辦法。
太祖和太宗一起動手。
這誰敢攔？
……
大秦始皇位面，咸陽宮外。
嬴政望著金榜上的畫面，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最後，他才緩緩開口。
「看來，大宋是真的要變了。」
李斯等人也紛紛點頭。
金榜不僅讓大宋知道了未來會發生什麼。
更重要的是，趙匡胤和趙炅已經開始反思自身的問題。
甚至允許後世子孫修改祖制。
若是這樣發展下去，大宋的命運，恐怕真的會被改變。
「倒是讓朕有些羨慕了。」
嬴政看著天空，輕聲說道。
以前他只擔心，大秦會不會被金榜盤點。
可現在，他反倒希望金榜能夠落到大秦頭上。
至少這樣一來，他就能提前知道大秦後來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也能趁著自己還在的時候，提前把那些隱患解決掉。
「金榜既然能給大宋這個機會。」
嬴政緩緩握緊拳頭。
「總有一天，也會輪到我大秦。」
李斯見狀，當即上前一步。
「陛下所言極是。」
「大宋既然能上榜，我大秦自然也有機會。」
「到時候，還望陛下能帶領大秦，提前避開後世之禍！」
嬴政聽完，微微點頭。
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天上的金榜。
……
大漢高祖位面，未央宮外。
劉邦砸了砸嘴。
「嘖。」
「趙匡胤這次做得確實不錯。」
他看著金榜，感慨道：「連祖制都敢改。」
「這魄力，倒是不小。」
劉邦心裡同樣有些不是滋味。
大宋在大漢之後。
既然大宋最終都亡了，那大漢自然也不會一直存在。
誰知道自家後代最後是怎麼把江山玩沒的？
劉邦越想越不舒服。
「要是我大漢也能上榜就好了。」
「俺也去看看，後面的兔崽子到底幹了些什麼。」
旁邊的蕭何聽到這話，忍不住提醒道：
「陛下，這話可不能亂說。」
「金榜上榜的，可未必都是什麼好事。」
「朕當然知道！」
劉邦瞪了他一眼。
「可大宋現在這樣，不就是壞事變好事了嗎？」
「提前知道未來，再把問題改掉，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蕭何沉默下來。
這倒也是。
若能提前知道大漢的未來，確實有機會改變許多事情。
劉邦抬頭望向天空。
「就是不知道，我大漢什麼時候能輪到。」
……
大唐貞觀位面，大明宮外。
李世民看著趙恆講述澶淵之戰的經過，眉頭皺了起來。
「陣圖？」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大宋的軍隊為何會打成這個樣子。
將領在前線作戰，卻還要等朝廷下陣圖。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
等朝廷的命令傳到前線，敵人說不定早就跑沒影了。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李世民搖了搖頭。
「為將者，最忌諱的就是死守規矩。」
「戰場上的情況千變萬化，又怎麼可能只靠一張陣圖解決所有問題？」
長孫無忌點頭道：
「宋太祖這麼做，本意是防備武將坐大。」
「可若把武將的手腳綁得太緊，最後吃虧的還是朝廷。」
李世民沒有說話。
專業的事，終究還是要交給懂行的人去做。
皇帝可以掌握大局。
卻不能什麼都要親自指揮。
否則前線的將軍，豈不成了擺設？
想到這裡，李世民也暗暗記下了這件事。
以後大唐後世，絕不能犯下同樣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