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掌中的占星盤停在半空，盤面星光盡數凝固，體內真氣也如同被一隻無形手掌按住，任憑她如何催動，經脈都未給出回應。
陰陽閣頂層，那盞燈依舊亮著。
周玄坐在案前，低頭看著爐上茶壺，連身形都未轉動。
月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緩緩收攏，想要切斷占星盤與心神之間的聯絡。
念頭剛剛升起，四周景象忽然變化。
樓下街道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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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閣外的燈火迅速沉入腳下。
月神並未感到拉扯，身體也能自由活動，可她與頂層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短。
這片空間主動托著她向上移動。
月神抬手結印，想用陰陽術穩住身形。
指尖剛剛接觸真氣，那道力量便從手印之間穿過，未曾傷她，也未被她擋住。
片刻之後，閣樓頂層已經出現在面前。
一扇半開的木門立在燈火之下。
門內擺著案幾與茶爐。
周玄仍坐在原處，黑衣鬆散，手中握著一柄竹夾，正在撥動爐中炭火。
月神落到門前。
腳尖觸及地面時，先前停滯的真氣重新運轉，占星盤也回到掌中。
她沒有立即走入房間。
方才那股力量柔和，甚至談不上壓迫，卻讓她找不到反抗餘地。
兩人尚未見面，主動權已經徹底落入周玄手中。
月神抬眼打量四周。
頂層布置十分簡單。
一張茶案。
兩個蒲團。
爐火旁放著幾隻茶杯。
靠近陽間的窗戶敞開，可以看到咸陽夜景。
另一側窗外則是一片幽暗，忘川河水從遠處流過，河岸邊有零散魂火緩慢飄動。
生者之城與亡魂歸處，只隔著一層窗欞。
兩種氣息在房中交匯，卻未出現衝撞。
月神看得越清楚，心中越發凝重。
陰陽家鑽研陰陽變化多年，門中高手也只能借陣法暫時維持平衡。
周玄連陣旗都未擺。
一壺茶安穩燒在兩界交接之處，爐中火焰絲毫不受陰氣影響。
「既然來了，便坐吧。」
周玄夾起一塊燒紅木炭，放入爐下。
月神收回目光，邁入頂層。
「陰陽家月神，見過先生。」
周玄端起茶壺，並未回應這份客套。
熱水注入杯中，茶香隨白霧緩緩散開。
月神在案前停下。
「先生早就知道我會來。」
「陰陽閣接著九州地脈，你從蜃樓一路走到咸陽，每次推演都會碰到這裡。」
周玄放下茶壺。
「想看的人忍不了多久。」
月神眼神微變。
東皇太一下達命令之時，殿中只有他們二人。
周玄卻連她為何而來都看得清楚。
月神並未承認，也未急著否定。
她走到蒲團旁坐下，占星盤仍被扣在袖中。
「先生立起陰陽閣，牽引天下亡魂，陰陽家自然要弄清此舉會給九州帶來什麼。」
「死人有了歸處，活人少受惡魂侵擾。」
周玄把一杯茶推向對面。
「你們該高興。」
「陰陽失衡，陽間必受死氣侵蝕，先生把幽冥門戶放在咸陽，真能保證此地百姓不受影響。」
「你進城時已經看過答案。」
月神沉默片刻。
她沿途探查過咸陽地脈。
城中陰氣正在匯入陰陽閣，百姓身上的陽氣並未衰弱，前些時日積存的怨念反倒消退許多。
這套秩序確實在運轉。
至少眼下挑不出問題。
月神端起茶杯，未曾飲下。
「先生所行之法，不見於陰陽家典籍，也未在百家傳承中出現，敢問先生師承何處。」
「問來歷之前，你該先說清東皇太一讓你帶了什麼話。」
周玄仍未抬眼。
月神指腹在杯沿停住。
「東皇閣下只讓弟子查探陰陽閣，並未讓弟子傳話。」
「他讓你活著回去。」
月神眼眸輕輕收縮。
這句話，東皇太一確實說過。
當時殿中並無旁人。
星盤也未受到外界窺探。
周玄坐在咸陽，卻聽到了蜃樓深處那場交談。
月神抬頭看向他，心中警惕又重幾分。
「先生既然什麼都清楚，為何還讓我上來。」
「客人到了門前，總不能讓你一直站在下面吹風。」
周玄語氣隨意。
月神卻未從中感到親近。
這份平靜來自絕對掌控。
從她踏入咸陽開始，所有行動都在周玄眼中。
避開內史軍。
探查陰陽閣。
取出占星盤。
每一步都未能瞞過頂層之人。
她以為自己藏在暗處。
周玄只是懶得點破。
月神握著茶杯，指尖逐漸穩定。
只靠言語試探，很難問出更多東西。
她需要親自確認，周玄的心神是否也與外在手段一樣穩固。
陰陽家攝魂術可以撼動人的神智，修為深厚者雖能抵抗，情緒也會露出短暫破綻。
月神不打算真正傷人。
只需讓周玄出現一瞬失神，便能借占星盤捕捉他的氣息根源。
她眼眸深處浮出淡紫光芒。
占星盤在袖中無聲轉動，盤面星軌與雙眼連線，攝魂術順著茶水上方的霧氣悄然散開。
周圍燈火輕輕搖動。
頂層牆壁逐漸變淡。
月神身後浮出一片深邃夜空，星辰按照陰陽軌跡緩慢轉動。
每一道星光都藏著攝魂之力。
尋常人只要看上一眼，心神便會受到牽引，記憶與秘密也會隨之浮出。
月神看向周玄。
對方正在整理茶具。
自始至終都未抬頭。
淡紫星光進入周玄身前，速度忽然變慢。
月神繼續催動占星盤。
衣袖中的法器輕輕震動，盤面光芒順著經脈匯入雙眼。
攝魂術再次增強。
茶杯里的水面浮出細小波紋。
爐中火苗也被染上一層紫色。
周玄放下竹夾，手指在桌面輕輕叩動。
咚。
細微聲響落下。
充斥頂層的紫光驟然停住。
夜空投影從中裂開。
一顆顆星辰接連熄滅，攝魂術凝成的幻境迅速崩散，所有力量沿著原來的路線倒卷而回。
月神臉色微變，急忙閉上雙眼。
已經遲了。
反噬穿過雙眸，撞入經脈。
袖中占星盤傳出裂響，一道清晰縫隙從盤面邊緣劃向中心。
月神胸口一悶，嘴角溢位鮮血。
她抬手按住占星盤，勉強將餘下反噬壓回盤中。
頂層重新恢復平靜。
爐中火焰依舊燃燒。
杯中茶水也未灑出半滴。
方才那場足以讓大宗師陷入幻境的攝魂術，只換來周玄一次叩桌。
月神臉上的從容再難維持。
她低頭看著占星盤上的裂痕，眼中閃過心疼，也有難以壓住的驚駭。
本命法器與她心神相連。
周玄若有殺意，剛才破碎的便不只是盤面。
月神抬頭看向案前。
周玄已經端起茶杯，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
「陰陽家的法，走偏了。」
「你若想看真大道，就留在閣里端茶倒水。」
月神咬住下唇，掌心緊緊按著開裂的占星盤，眼中滿是不甘與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