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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忠臣不跪,幽冥送來祖龍信物

  水牢中的燈火輕輕搖動。

  蒙恬低頭看著散在積水中的竹簡,竹片上寫著祭天日期,也寫著趙高對蒙氏的處置。

  凡是拒不擁立胡亥者,皆以謀逆同黨論罪。

  蒙氏族人無論是否知情,全都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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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家眷與舊部也會受到牽連。

  趙高想讓他在忠義與血親之間做出選擇。

  簽下供詞,扶蘇會被徹底釘上謀反罪名,北方將士也將失去堅持的理由。

  拒絕落筆,蒙氏便要付出全族性命。

  羅網刺客站在牢門前,耐心等待回應。

  他很清楚如何撬開一個人的嘴。

  皮肉刑罰對蒙恬已經失去作用。

  這位鎮守北境多年的大將軍,能在戰場上帶傷廝殺,也能咬牙熬過水牢重刑。

  想讓這樣的人低頭,便要拿他真正在意的東西來逼。

  蒙恬在意大秦,也在意蒙氏。

  兩邊無論放棄哪一個,他都要背上洗不掉的罵名。

  「趙丞相說了,將軍立下的功勞,大秦不會忘記。」

  「只要在祭天大典之前表態,蒙氏依舊是大秦重臣,陛下甚至可以封賞族中子弟。」

  蒙恬慢慢抬起頭。

  「趙高把朝堂當成什麼地方,街邊用來討價還價的攤子嗎。」

  「今日拿全族性命逼我落筆,明日再用爵位哄我交出兵權,這種手段也配談大秦法度。」

  羅網刺客臉上笑意淡去。

  「將軍嘴硬,無非覺得扶蘇尚有翻身機會。」

  「趙丞相不妨告訴你,長城大營已經收到陛下詔令,軍中再有抗命者,家眷全部下獄。」

  「那些將領能為扶蘇撐多久,又能為蒙氏撐多久。」

  蒙恬眼神沉了幾分,卻未被這番話擾亂心神。

  趙高越急著逼他,越能說明邊軍局勢尚未落定。

  三十萬將士久經戰陣,並非一封詔書便能隨意調動。

  軍中將領也清楚北境責任。

  蒙恬失蹤,扶蘇處境不明,咸陽命令又處處矛盾,越是強壓,眾人越會懷疑。

  趙高只能拿家眷開刀,再借蒙恬親筆供詞壓住軍中。

  這也意味著,自己只要不落筆,趙高便無法名正言順清洗整座長城大營。

  「他們能撐多久,我不清楚。」

  蒙恬吐出一口帶血唾沫。

  「我能撐到你們先慌。」

  羅網刺客側身避開,眼中殺意涌動。

  「蒙恬,別給臉不要臉。」

  「你守著所謂忠義,扶蘇未必會記得,蒙氏更會因你斷絕香火。」

  「等到全族人頭擺在祭台之下,你再想後悔也遲了。」

  蒙恬靠著石牆,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北方長城。

  風沙漫天,大秦軍旗立在關城之上,三十萬將士日夜守衛,擋住匈奴一次次南下。

  也想起嬴政仍在位時,曾親自檢視邊軍部署。

  那位帝王站在輿圖之前,把北方防線交到蒙氏手中。

  「蒙恬,長城之外有強敵,朕把大秦北境交給你。」

  這句話,他始終記得。

  蒙氏受秦恩多年。

  從祖輩開始便為大秦征戰。

  這份恩情也落在每一名族人身上。

  趙高以全族為籌碼,逼蒙恬親手出賣大秦,族中人即便站在這裡,也不會答應。

  「蒙氏可以死。」

  蒙恬重新睜眼。

  「先帝交給我的邊軍,不能落入趙高手中。」

  「扶蘇公子也未曾謀反,想讓我用假供詞替胡亥正名,你們找錯人了。」

  羅網刺客臉色徹底陰下。

  「你真想看著全族陪葬。」

  蒙恬扯動嘴角。

  「趙高若敢殺,那便讓他殺。」

  「蒙氏死在奸臣手中,大秦將士會記住這筆債,天下人也會看清胡亥的皇位從何處得來。」

  「你們拿人命壓我,也在給自己準備棺材。」

  刺客手中長劍猛然出鞘,直接刺向蒙恬肩頭。

  劍鋒貫穿血肉,撞上身後石牆。

  蒙恬身軀一震,牙關死死咬住,喉間只傳出一聲悶哼。

  鮮血沿著劍身流下,滴入水面。

  「嘴再硬,終究只是個階下囚。」

  刺客轉動劍柄,想從蒙恬臉上看到痛苦與後悔。

  回應他的只有一雙冰冷眼睛。

  那目光中沒有求饒,也找不到動搖。

  羅網刺客心中生出一股煩躁。

  他猛地拔出長劍,帶出大片鮮血。

  蒙恬肩頭傷口迅速染紅囚衣,臉色越發蒼白,後背仍貼著牆壁,始終未倒下。

  「祭天大典之前,我會再來一次。」

  「那時你若不簽,蒙氏便跟著你一起上路。」

  刺客甩去劍鋒上的血,轉身走出牢門。

  兩名守衛重新落鎖。

  腳步聲沿著昏暗通道逐漸遠去,水牢再次恢復安靜。

  蒙恬強撐許久,身體終於失去力氣,沿著牆壁緩緩滑下。

  積水淹過小腿。

  肩頭血液落入水中,在昏黃燈影下散開。

  傷勢已經很重。

  從長城押到咸陽的路上,羅網便封住他周身要穴,入獄之後又接連用刑,幾日只給少量清水。

  換成尋常人,早已死在牢中。

  蒙恬靠著多年征戰練出的體魄,一直撐到現在。

  此刻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他低頭看向水中倒影。

  面容憔悴,鬍鬚凌亂,哪裡還有昔日統領大軍的威風。

  蒙恬並不在意自己會死。

  真正讓他放不下的,仍是北境與扶蘇。

  那晚幽綠燭火出現,一道陌生聲音阻止扶蘇自裁。

  爾等若死,大秦必亡。

  這句話在蒙恬心中留下許多疑問。

  對方能讓整座營帳中的人動彈不得,又能直接把聲音送入腦海,手段遠超常人。

  那人為何要救扶蘇。

  又為何如此篤定,大秦會因他們的死走向滅亡。

  蒙恬幾次想起朝中那位黑衣先生。

  周玄輔佐嬴政多年,來歷無人知曉,手中也掌握著許多常人難以理解的力量。

  可那道聲音與他記憶中的語氣並不相同。

  或許是周玄派來的人。

  也可能是某位暗中護佑大秦的方士。

  蒙恬無法確認。

  他只知道,對方既然出手,便說明咸陽局勢尚有轉機。

  只要自己再撐三日,事情或許會出現變化。

  「陛下。」

  蒙恬靠著牆壁,聲音低得只剩自己能聽見。

  「臣無能,未能護住大秦朝堂,也未能替扶蘇公子查清詔書。」

  「若您泉下有知,請護住北方將士,別讓他們落入趙高之手。」

  油燈上的火苗忽然向下壓去。

  水牢中的溫度迅速下降。

  蒙恬睜開雙眼,發現面前水面多出一層幽綠光芒。

  那抹光並非來自牢外油燈。

  它從水下映出,緩緩向四周擴散,照亮牆壁,也照出積水中一圈圈細小波紋。

  鐵鏈無風輕響。

  牢門外的兩名守衛靠著牆壁,腦袋緩緩垂下,轉眼便陷入沉睡。

  一道模糊身影穿過石牆,出現在水牢之內。

  來者提著幽綠燈籠,寬大衣袍遮住身體,面容藏在陰影中,落腳之處未曾激起半點水花。

  蒙恬強撐著坐直。

  「你是誰。」

  那道身影並未回答。

  燈籠輕輕晃動,幽綠火光掃過蒙恬肩頭,仍在流血的傷口隨之封住。

  刺入骨頭的寒意也退去幾分。

  陰差抬起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墜,隨手拋向蒙恬。

  蒙恬抬手接住。

  玉墜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小篆嬴字,紋路與始皇隨身印記一模一樣。

  他的手掌剛剛握緊,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昏暗水牢從視線中退去。

  暗紅色長平古戰場出現在面前,黑雲壓住天穹,數不清的陰兵列陣荒野,幽綠魂火匯成大片光芒。

  四十萬趙軍亡魂身披黑甲,長戈如林,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俯首。

  軍陣前方,白起按劍而立。

  一道身穿九龍黑袍的帝影站在陰陽裂縫下,眉心帝紋亮起,身後黑龍盤旋。

  縱然面容比臨死前年輕許多,蒙恬仍在第一眼認出了他。

  那是嬴政。

  大秦始皇帝。

  畫面一閃而逝,水牢重新出現在眼前。

  陰差已經轉身,提著燈籠穿入石牆,幽綠光芒隨之隱去。

  蒙恬呆坐在積水中,手掌死死攥住黑色玉墜,眼眶猛地紅了。

  壓在胸口多日的悲痛與絕望一掃而空,沙啞笑聲從水牢深處傳出。

  「陛下,您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