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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秦震動,鮑魚掩臭

  趙高站在殿門前,手中玉碗不斷發顫。

  湯藥順著碗沿滴落,打濕衣袖,他卻渾然未覺。

  龍榻空著。

  黑色錦被散在上面,尚且留著一片刺目的血跡。

  嬴政不見蹤影。

  趙高喉頭滾動,眼睛死死盯住周玄。

  方才殿門始終有人守著,窗戶也未開啟,偌大一個活人,怎會憑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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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嬴政病入膏肓,連坐起都困難,更不可能獨自離開。

  「先生,陛下何在。」

  趙高勉強壓住聲音中的顫意。

  周玄轉身看他,目光平靜。

  「你很快便會知道。」

  這句話落入耳中,趙高心底猛地一沉。

  他想繼續追問,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敢開口。

  周玄在大秦地位特殊。

  朝中無人知曉他的官職,因為他從未受封。

  嬴政卻允許此人自由出入宮禁,見君不拜,入殿不報。

  當年滅六國時,周玄也曾數次出現在軍中。

  凡是他出現的地方,秦軍總能提前看穿敵軍動向。

  久而久之,軍中甚至傳出一句話。

  黑衣先生若至,此戰必勝。

  趙高跟在嬴政身邊多年,更清楚始皇對周玄何等尊敬。

  旁人稱陛下,嬴政稱先生。

  這份看重,天下獨一份。

  趙高縱然心中驚怒,也不敢當面翻臉。

  他低下頭,往旁邊讓開道路。

  周玄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殿門時,腳步稍稍停頓。

  「有些東西,拿在手中未必是福。」

  趙高背後滲出冷汗。

  等他抬頭,周玄已經走出大殿。

  門外甲士站在原地,誰也不敢阻攔,甚至不敢多看那道背影。

  趙高臉色陰晴不定。

  直到周玄消失在視線中,他才猛地轉身,將手中玉碗砸向龍榻。

  玉碗撞上木沿,當場碎開。

  「來人,封鎖行宮!」

  「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句,誅族!」

  殿外甲士齊齊跪地領命。

  腳步聲隨即響起,各處宮門迅速關閉。

  趙高快步走向龍榻,伸手摸向錦被。

  尚有餘溫。

  血跡也才幹不久。

  他掀開被褥,又俯身檢視榻下,連附近帷帳都未放過。

  一番搜尋毫無所得。

  始皇確實消失了。

  趙高呼吸越來越重,心中生出一個令他坐立難安的念頭。

  周玄帶走了嬴政。

  可他如何帶走,又將人送往何處。

  趙高想不明白。

  越是想不明白,心中那份懼意越深。

  大殿外傳來雜亂腳步。

  李斯匆匆趕到,身後未帶隨從。

  看到守在四周的甲士,他臉色一變,進殿後立即關緊宮門。

  「陛下如何。」

  趙高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血絲。

  「丞相自己看。」

  李斯快步來到龍榻前。

  看清眼前景象,他整個人停在那裡,臉上血色迅速退去。

  「陛下呢。」

  「我也想知道。」

  「先生一直在殿中。」

  「他什麼都不肯說。」

  李斯伸手碰向錦被,又將手指收回。

  血是溫的。

  嬴政剛才必定躺在此處。

  「搜過了嗎。」

  「整座大殿都搜過了。」

  「窗外呢。」

  「有人守著,連飛鳥都未曾進出。」

  李斯沉默下來。

  兩人隔著龍榻對視,誰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安。

  嬴政病重本是大秦最高機密。

  隨行官員只知道陛下身體不適,六國舊地更未得到確切訊息。

  按照原本打算,等回到咸陽,再由嬴政決定傳位人選。

  如今祖龍生死不明,遺體也尋不到,一切安排全被打亂。

  李斯走到殿門旁,壓低聲音。

  「先生離開多久。」

  「剛走。」

  「為何不攔。」

  趙高臉皮抽動。

  「丞相若有這個膽量,現在便去追。」

  李斯頓時無言。

  他不敢。

  整個大秦,也找不出幾個敢攔周玄的人。

  更何況嬴政失蹤一事處處透著詭異。

  貿然得罪周玄,誰也猜不到會有什麼下場。

  外面響起一陣悶雷。

  陰雲壓過沙丘,將白日遮去大半。

  李斯在殿中來回踱步,衣袖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此事瞞不住多久,陛下不能久不露面,百官早晚生疑。」

  趙高走到他面前。

  「瞞不住也要瞞。」

  「丞相該明白,陛下駕崩的訊息一旦傳出,六國餘孽必會趁勢生亂,北方匈奴也會揮兵南下。」

  李斯當然明白。

  嬴政便是壓住整個天下的那座高山。

  只要始皇活著,六國舊貴便不敢明著反叛。

  那道身影一倒,各地壓住的火頭很快就會燒起來。

  李斯抬眼看向趙高。

  「你想怎麼做。」

  趙高並未立刻回答。

  他走到銅燈旁,盯著跳動火苗,神色逐漸恢復平靜。

  驚慌解決不了問題。

  嬴政已經消失,不管是生是死,短時間內都無法出現在車隊中。

  他們只能造出一個始皇。

  「找一名身形與陛下相近的死囚,處死之後帶進車駕,換上陛下衣袍。」

  李斯目光驟冷。

  「你瘋了。」

  「丞相有更好的法子。」

  「偽造帝身,一旦事發,你我都要誅族。」

  趙高轉過身。

  「現在走出宮門,告訴所有人,陛下在重重守衛之下憑空失蹤,你我一樣活不了。」

  李斯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又壓回去。

  趙高說得對。

  他們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嬴政遇險,隨行重臣皆有護駕之責。

  真相傳回咸陽,宗室與軍中老將必會問罪。

  更麻煩的是皇位歸屬。

  嬴政未曾留下正式詔書,扶蘇與胡亥都有繼位可能。

  扶蘇身在北方,與蒙恬關係深厚,手中更有三十萬大軍。

  扶蘇一旦繼位,趙高必死。

  李斯也未必能保住如今權勢。

  趙高看出他的動搖,聲音放得更低。

  「車駕照常返回咸陽,對外只說陛下染病,不能見風。」

  「等回到宮中,再議新君。」

  李斯盯著趙高。

  「你想擁立胡亥。」

  趙高並未否認。

  「十八公子聰慧,又深受陛下喜愛,繼承皇位有何不可。」

  李斯眼中閃過一絲譏意。

  胡亥是個什麼性子,他們心知肚明。

  聰慧二字落到胡亥身上,實在可笑。

  趙高看重胡亥,無非是胡亥聽話,容易掌控。

  「扶蘇才是長公子。」

  「扶蘇繼位,推行的必是儒家那套主張,丞相主持多年的法制又能留下幾成。」

  這一句話,正中李斯軟處。

  他沉默良久,緩緩轉頭看向空蕩龍榻。

  從一介布衣走到大秦丞相,他付出太多。

  法家制度更是他此生心血。

  扶蘇對儒家親近,對苛法多有不滿。

  真讓扶蘇登上帝位,朝堂必定迎來一場清洗。

  李斯雙手藏入袖中,指節緊緊扣住掌心。

  「先渡過眼前難關。」

  趙高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丞相果然懂得大局。」

  李斯沒接這句話。

  大局二字從趙高口中說出,只讓他覺得刺耳。

  趙高很快喚來親信,下令從死囚中挑選身材相近者。

  命令傳下去,行宮內外徹底戒嚴。

  當晚,一具穿著黑色帝袍的屍體被悄悄送入轀輬車。

  屍體面容經過遮掩,遠看足以矇混過去。

  趙高與李斯站在車外,誰也未曾靠得太近。

  冒充祖龍遺體,這份冒犯足以讓兩人心驚。

  趙高放下車簾,低聲吩咐。

  「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接近陛下車駕。」

  車隊重新啟程。

  起初尚能維持。

  數日過去,天氣越發炎熱。

  密閉車廂內漸漸傳出異味。

  隨行甲士不敢多問,隊伍中的官員卻開始議論。

  李斯坐在馬車中,聞到風裡飄來的氣味,臉色一陣發白。

  照這個情形,車隊遠未到咸陽,屍體便會腐壞。

  屆時異味傳遍整支隊伍,再嚴密的封鎖也壓不住猜疑。

  趙高掀開車簾,神色同樣難看。

  「必須用東西蓋住味道。」

  李斯閉目思索。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

  「沿途購入鮑魚,裝在陛下車駕附近,對外便說陛下胃口不佳,想吃此物。」

  趙高點頭。

  命令很快傳下。

  大批鮑魚送入隊伍,與轀輬車一同前行。

  腥臭味順著風向四處擴散,蓋住車內屍氣,也讓沿途甲士苦不堪言。

  有人心中生疑,看到守在車駕四周的親信後,又悄悄閉上嘴。

  李斯坐在車中,臉色陰沉。

  堂堂大秦始皇,橫掃六合,威震天下。

  如今竟要靠一車鮑魚遮掩死訊。

  哪怕車中躺著的只是死囚,這場面依舊讓他感到悲涼。

  更令他不安的是周玄。

  那位先生自離開行宮後便失去蹤跡。

  對方知道所有真相,卻始終未曾出面阻攔。

  這份沉默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李斯寧願周玄發怒,也不願面對這種未知。

  車隊繼續前行。

  趙高趁著夜色,將胡亥秘密叫入車廂。

  胡亥原本滿臉疑惑,看到那具身穿帝袍的屍體,頓時嚇得向後退去,後背撞在車壁上。

  「父皇。」

  趙高一把捂住他的嘴。

  「公子慎言,車外全是人。」

  胡亥雙腿發軟,臉上儘是慌亂。

  他伸手指向屍體,牙齒不斷打顫。

  「這是誰,父皇去哪了。」

  「陛下已經駕崩,遺體失蹤,眼前之人只是用來瞞過百官。」

  胡亥瞪大雙眼,半晌說不出話。

  驚恐過後,一絲藏不住的念頭從眼底升起。

  嬴政死了。

  扶蘇遠在北方。

  自己就在車隊之中。

  那張高不可攀的皇位,忽然變得觸手可及。

  趙高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嘴角慢慢揚起。

  「公子,大秦不能一日無主。」

  「如今能穩住局面的人,只有你。」

  胡亥咽下口水。

  「可兄長扶蘇。」

  「死人繼承不了皇位。」

  車廂內頓時安靜。

  胡亥看著趙高,臉上驚懼逐漸轉成貪念。

  車輪碾過道路,發出沉重聲響。

  浩蕩車隊帶著刺鼻腥臭,一路朝咸陽趕去。

  無人察覺,萬丈高空之上,厚重陰雲始終隨著車隊移動。

  周玄負手站在雲中,衣角被風吹動。

  下方車駕、趙高、李斯與胡亥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入他眼中。

  看著這場倉促又可笑的遮掩,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