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
隨著跪在地上的李嚴的一陣講訴,皇帝劉禪的臉色,也從一開始的輕鬆從容,變得震驚、慌亂
「哐當」一聲,皇帝手中的茶杯掉落,熱茶撒了一地。
很顯然,皇帝有些不知所措。
他甚至都不知道山陽公的存在。
他轉頭望向諸葛亮,結結巴巴地說道,「相......相父,司徒......司徒說的.....是......是真的麼?」
諸葛亮忽然嘆息一聲,低下頭,抱拳道,「陛下,正方所言,千真萬確.....」
諸葛亮又頓了頓,突然拜倒在地,「此事原本應早日稟告陛下,但事情已過多年,臣一時不察,忘卻此事。幸得正方及時提醒,臣這才記起,所以連忙來稟告。讓陛下受驚,乃臣之過也,還請陛下恕罪。」
一旁的李嚴聞言,連忙抬頭爭辨道,「陛下,怪不得丞相啊!此事非丞相有意隱瞞,而是先帝遺命不得泄露。因此,當今世上,僅丞相與臣知曉。丞相為國操勞,日理萬機,實在是分身乏術,難免顧此失彼。而臣身為司徒,常思為國盡忠,為丞相分憂。大概是臣的忠心感動了上蒼,因此讓臣偶然間發覺此事,讓事情還不至於發展太壞。此非丞相失職,而是天意,乃上蒼保佑大漢,保佑陛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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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一愣,望向李嚴。
哦~原來是先帝遺命,怪不得朕不知道!
咦?可是,為何先帝臨終都不肯告知朕,反而要告知相父和李嚴?
額,告訴相父也就罷了,連李嚴都可以知曉,朕不能麼?
劉禪眉頭一皺。
不過,一向」心胸寬廣「的他很快又舒展了眉頭。
哈哈,大概是先帝不想朕操心吧。也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朕也樂個清閒,自有相父替朕處理。
一想到這裡,劉禪心裡頓時舒暢了不少。
嗯嗯,這個李嚴,有點意思,居然還會替相父辯解。哈哈,真是刮目相看,不錯不錯。
突然,劉禪轉念一想。
糟糕!這事能夠一直瞞住也就罷了,現在被人察覺.......既然李嚴發現了山陽公後人,就難保別人不會知道......
劉禪腦中飛快轉動,臉上又擺上了愁容。
「這山陽公後人若在......朕這個天子.....豈不是假的啦?」劉禪脫口而出。
劉禪不傻,自然是知道裡面的厲害關係。
不過,如此直白的言語,還是頓時讓諸葛亮和李嚴瞠目結舌,一時不知何言以對。
「額.....咳咳咳!」諸葛亮無奈地咳嗽一聲,搖頭苦笑。
行吧,話糙理不糙,陛下這麼說也沒錯。
李嚴見狀眼珠一轉,立即抱拳附和道:「陛下聖明!如此直言不諱地一語道出要害!令臣佩服!」
劉禪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哎,司徒過獎了,朕不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哈哈,不要笑話朕就行。」
說著說著劉禪不知不覺地將身子朝李嚴的方向靠了靠,「司徒既然知曉此事,可有高見賜教於朕?」
李嚴聞言立即連磕幾個響頭,抬頭道,「陛下躬身垂問,是臣的榮幸,臣敢不盡言!」
李嚴隨即抬頭悄悄望了一眼諸葛亮,得到諸葛亮的點頭示意後,李嚴清了清嗓子,「自古道,名正則言順。陛下基業,承繼先帝。而先帝一生大業,皆立於扶漢滅賊,此乃我朝創立根本。昔日,曹賊篡漢,先帝昭告天下,孝愍皇帝已亡,為了延續大漢天下,先帝不得己,這才以漢室宗親身份,於西川繼承大位。此舉意在感召天下漢民,天不亡漢,應與曹賊繼續抗爭,恢復漢室江山。」
劉禪微微點頭,「話雖如此,可是......「
劉禪咽了咽口水,低聲道,」彼時孝愍皇帝猶在啊,如此昭告天下,豈不是有點......自欺欺人?難道不怕被說成是......篡逆麼?」
李嚴面色嚴肅地搖搖頭,「非也,這便是先帝的良苦用心了!」
「哦?」劉禪來了興趣,坐直身子,「還請司徒細說。」
李嚴挺直身子,義正言辭地回道,「先帝一生,以忠義為本,最在意名節。既然立志匡扶大漢,斷然做不出篡逆之事。可是,當得知孝愍皇帝迫於曹賊淫威,禪讓漢家天下於賊時,先帝不免痛心疾首。既恨不能解救天子於危難,又痛四百年漢祀將絕。怎麼辦?尋常人這個時候,定然六神無主,慌亂不已。可先帝不愧是一代雄主!在個人名節和國家大義面前,勇敢地選擇了後者。寧願有負於孝愍皇帝,也不能負了大漢天下!」
劉禪被李嚴的說辭感染,有些興奮地拍起桌子來,「說得好!朕自問的確做不到,實在不如先帝遠矣!」
李嚴也越說越激動,「稱雄主其實都低估了先帝,要臣說,先帝可謂是四百年大漢再造第一人!昔日曹賊用心險惡,逼迫孝愍皇帝禪讓,就是要讓天下臣民屈服。誰敢反抗,便是不忠於孝愍皇帝!面對如此困局,先帝高瞻遠矚,敢作敢為。以一己之力,延續了大漢江山。試想,若不是先帝高舉漢旗,凝聚人心,川蜀將士將拼死為何?天下子民將何所依從?若不是先帝延續漢祀,堅守正道,當今天下,不知還有幾人記得大漢?又何來的陛下王師所到之處,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百姓簞食壺漿相迎呢?這些,其實,都是先帝當年的功勞呀!」
「哎呀呀!說得太好了!」劉禪激動地連拍大腿,「朕慚愧啊,實在不知先帝如此良苦用心!原來朕今日之所以穩坐江山,都是靠先帝啊!」
李嚴恭謹地在地上拜了一拜,「陛下既然知曉了先帝的良苦用心,也看到了帶來的成果,那麼應當明白,當年先帝堅守的正道、高舉的漢旗,是不能倒的。此事禁不得任何動搖和質疑,孝愍皇帝只能」死「。否則,若其根不正,又何以言壯?若其名不正,又何以順服萬民,治理天下?」
李嚴最後頓了頓,「陛下,此事關係重大,尤其是我們剛剛降伏魏國,人心不定。這些魏人中不少知曉當年禪讓之事,須得提防小人,趁機作亂。切不可,讓先帝的心血,毀於一旦啊!」
劉禪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點頭,」哦哦哦,對對對,司徒提醒的是啊!可惡的曹賊、魏人!用心真是險惡啊,昔日他們想要害先帝,如今又想害朕!朕,恨不得把他們全部超出朝堂去!「劉禪隨即咬牙切齒狀。
一旁許久不說話的諸葛亮忽然眉頭一皺,咳嗽一聲,」咳咳!陛下,正方所言雖是,但也不必矯枉過正。如果魏國已滅,天下皆是大漢子民。陛下只須提防小人即可,遑論漢魏。「
劉禪一愣,隨即醒悟過來,朝諸葛亮恭謹作揖一拜,」相父說得是,是朕失言了。「
諸葛亮微笑點頭示意。
劉禪接著繼續側身朝向李嚴,一臉求知慾地笑著問道,」司徒果然高見啊,令朕受益匪淺!既然司徒深知其中要害,可有計策教於朕?「
李嚴抬起頭,剛想說話,卻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