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
「宣,丞相覲見!」隨著內侍的一聲高喊,諸葛亮徐徐踏入殿中。
「相父!」皇帝劉禪大喊一聲,早已按耐不住,連忙起身離座,快步走上前去,拉著諸葛亮的手,激動地說,「相父別來無恙啊,別來無恙啊。讓朕看看,讓朕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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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劉禪連忙上下打量著諸葛亮,直至他抬頭看見諸葛亮兩鬢的白髮,又加深了一些。
劉禪忽然鼻子一酸。
眼前這位相伴多年的長輩,年近六旬,還在為了自己,為了大漢,征戰不已,甚至是深入前線,千里遠征。
而自己之所以能夠今日安然坐在這大殿內,全是因為他啊!
突然有一瞬間,劉禪眼前浮現起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是屬於先帝的身姿!
就和眼前的相父一樣,先帝年過六旬,仍深入前線親自作戰,極少留在後方安樂。
幼時的劉禪雖然非常懂事,但難免有時候對先帝的聚少離多心有抱怨。
少年的心太小,裝不下那麼大的天地,他只希望父親能夠愛惜身體,能夠留下來多多陪陪自己。
他至今忘不了,那年,先帝東征前,與他惜別的眼神。
他從中看到了一貫的堅定,卻也透露出不舍。
他很想問,父親既然不舍,為何執意親往,而不是擇一大將領兵征伐?
父親沒有給他答案,他也沒有機會了。
一年多以後,劉禪在成都看到漫天飛舞的幡旗和那個巨大的黑色棺木。
父親不會回答他了。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可是,這個疑惑,並沒有隨著父親的逝去而消失。
因為多年後,另外一個劉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接過了先帝手中的大旗,走上了征伐的大路。
諸葛亮的每一次征伐,對劉禪來說,內心都是抗拒的。
他內心深處有一種恐懼,一種對不可預知的未來的恐懼,一種對即將失去的恐懼。
他害怕,相父會走上先帝的老路。
一次道別,就是永久。
但是,他是皇帝,是相父眼中的陛下,是臣民口中的萬歲。
他溫和、仁慈、」懂事「。
他一次次將內心的這種恐懼掩藏起來,儘管每次都怕得要命,卻還要滿臉笑容地歡送相父去前線。
沒人看到,皇帝每次揮手道別時的顫抖。
誰讓他是皇帝呢?
他原來不懂,真的不懂。
直到他年歲漸長,也為人父母多年後,才漸漸明白這裡面的道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遠征非不自愛,而是為了後繼者的安寧。
先帝如是,相父亦如是!
他縱有萬般不舍,又如何能夠不去成全?
一瞬間,淚水濕了劉禪的眼眶,他笑了笑,用衣袖快速抹去。
」呵呵,這殿外忽然好大的風,吹得朕眼睛都有點酸了。「
左右侍從一愣,哪來的大風?
諸葛亮對此,卻是心知肚明,他心中亦是一酸。
他為陛下的「懂事」而心疼,都是身不由己啊。
劉禪換上滿臉笑容,故作嗔怪道,」相父為何遲歸?相父都不知道,自此相父遠征,朕,甚是想念啊!朕日日在宮中焚香禱告,祈求上蒼保佑,保佑相父平安,保佑我大漢王師凱旋。後來,朕收到相父捷報的訊息,不知道有多開心,日日夜夜都在盼望著相父快點回來呢。卻不曾想相父回來那麼遲,讓朕苦等呢!「
諸葛亮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定是在八個月內歸返,可事實上,和公孫淵的對峙比他預期得久了一些。凱旋歸來途中,諸葛亮又一路安撫當地百姓,接見河北各地官員,又耽擱了一些時日。因此,遠征遼東的時間,確實比預計的久一些。
諸葛亮面帶歉意地作揖一拜,「請陛下恕罪,此次遠征,確實比臣預計的艱難一些。歸來途中,沿路官民又多有訴求,臣少不得停下安撫,因此耽擱了時日。讓陛下憂心,臣實屬不該,還請陛下寬恕!」
劉禪摸摸頭,傻樂一笑,「嘿嘿,算了算了,相父平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有相父在,朕就心安了。」
諸葛亮微微一笑,多日未見,陛下,還是那個陛下啊。
「對了,陛下,」諸葛亮轉從袖中取出一份奏表,「這個是遼東四郡的降表,以及有功將士的請賞名冊,還請陛下過目。」
劉禪接過表奏,隨意地遞給一旁的侍從,漫不經心地說,「哎喲,相父辦事,朕放心!相父剛剛歸來,就先不要說這些了,還是先好好休養。朕要在宮中大擺筵席,好好給相父慶功接風呢!」
劉禪邊說邊重新上前握住諸葛亮雙手,親切地說,「朕以後啊,再也不要放相父獨自去那麼遙遠的地方了,朕以後都要守著相父呢!」
說罷劉禪便朝著內侍大喊,「來人,快去準備酒席,廣邀朝中大臣,朕今日要給相父慶功!」
「咳咳,且慢......」諸葛亮咳嗽幾聲,連忙伸手阻攔,他側了一個身子,露出了身後之人。
「陛下,臣今日非一人前來,實則有大事稟告!」
劉禪一愣,抬眼望去,這才察覺諸葛亮身後有人。
剛剛忙活熱情了半天,劉禪竟然沒有看見。
他眼中,只有諸葛亮!
來人,正是新晉司徒李嚴。
李嚴,低著頭,一言不發,令人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劉禪望著他,一時啞然,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