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水河畔漢軍大營
諸葛亮略一思索,隨即微微一笑,上前拉起占目根雙手,轉身一起走到鮮卑部眾前面,朗聲喊道:
「諸位鮮卑的勇士們,我是大漢的丞相諸葛亮。我在此,代表大漢,當著占目根首領和諸位的面,鄭重承諾。
天下漢胡,本是一家,都是大漢子民。我們絕不會有消滅之念,也不會再干擾你們的生活。
自即日起,只要你們不再與漢軍為敵,我保證,過去的事情,絕不追究。
不僅如此,我們還會贈送你們許多金銀、衣帛、耕具,為你們尋求水土肥美的安居之地,讓你們放牧,也會教你們開荒築居,定居下來,再也不用忍受風雪寒霜的遷徙之苦。
你們以後,也能同大漢的子民一樣,安享盛世太平!」
諸葛亮的話剛說完,占目根和鮮卑部眾都驚呆了。
他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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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襲擊得罪了漢軍,能夠脫罪就不錯了,如今居然換來了這麼好的待遇,該不是做夢吧!
其實,多年來胡人之所以侵擾搶掠漢人,並不是因為胡人天生兇殘好鬥,而是塞外多苦寒,遇到大雪之年,胡人不僅要忍受嚴寒,還要遭受因草料減少造成的牛馬倒斃,口糧銳減,免不了挨餓受凍。
而反觀漢人,生活在肥沃的土地上,以耕種為主,住著暖和的屋子,一年四季都有糧食。
胡人雖然喜歡草原的放牧生活,但也羨慕漢人的富足呀!
可是胡人不懂耕種築居技術,漢人又排斥他們,把他們視為異類,於是心懷憤怒與嫉妒的胡人,便使用最原始的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
搶掠!
如果可以,胡人也不願意與漢人為敵。多年的戰爭下來,無數的兒郎埋骨他鄉,令人斷腸。
但是,對於美好生活的嚮往,最終戰勝了理智。一代又一代的胡人,前仆後繼地湧向漢胡邊關。
他們知道,在那裡,有他們想要的好東西!
漢人不給,便去搶!
如今,得到漢朝丞相親口許諾,能夠定居下來,不用搶掠,就能和漢人一樣,不用經受風雪寒霜,挨飢受餓,該是多好的光景啊!
鮮卑部落中,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好!好!好!」
一旁的田豫聽得也有些發愣,隨即低頭沉思。
一直以來,他的治胡策略都是安撫弱小、分化強大、打擊玩固。雖然經過多年的相處,他內心也敬重胡人,但是其核心思想一直未變,皆是非我同類,其心必異。
沒想到,諸葛亮居然當眾公開宣布,漢胡一家,皆是大漢的子民,一視同仁!
可能尋常人一時不能理解諸葛亮,可是田豫多年與胡人打交道,他當即就明白了諸葛亮的用意。
他的內心也瞬間充滿了敬佩!
到底是玄德看中的託孤之人啊!
這是何等寬闊的胸襟,才能提出如此振聾發聵的口號!
可想而知,在諸葛亮的心中,真正裝的是天下萬民。
不分貴賤漢夷,只要生活在這片土地上,諸葛亮都欲讓其安享太平。
非心懷天下,胸有大愛者,所不能!
田豫內心涌動著一股暖流,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來自胸膛之中的血液開始沸騰起來,這是一種久違多年的感覺。
久到他都有些忘記上一次的熱血是什麼時候,大概是初見劉玄德、與他暢談天下之時,又或許是被徵召進入曹孟德相府、意氣風發之時。
不過,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已經六十八歲了,按說已經做不了什麼事情,可是此時此刻,眼下當前,他卻能清楚得感覺到胸腔里的跳動!
平定天下者,非諸葛亮莫屬!
他有些慶幸,甚至是有些榮耀,能在自己的晚年,加入到這樣的隊伍,對胡人,對漢人,對天下,做出一點自己的貢獻。
雖死無憾!
占目根激動地熱淚盈眶,跪地磕頭,「占目根跪謝丞相天恩!果能如此,我哥哥,死也瞑目了!」
諸葛亮聞言面露悲戚,上前攙扶起占目根,溫柔地拍打其背,「令兄一世英名,常令我敬佩不已。八年前,我曾遣使聯絡令兄,共同出兵,夾擊曹魏。令兄不畏強敵,欣然起兵。那時起,我便知曉,令兄實為我大漢的義士盟友!可恨曹魏苟延殘喘,毫無道義,竟行刺殺勾當,致使令兄英年而逝,我亦痛斷肝腸!」
占目根聽著諸葛亮的講述,強忍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常聞漢人提起哥哥之死,無不拍手稱快。
如今,漢朝的丞相,竟然當眾稱讚哥哥,並惋惜哥哥的逝去,實在是令人感嘆!
其實,哥哥的逝去,是占目根心中不願談及、抹不去的悲痛。
他明知自己沒有哥哥的才能和威望,卻要繼承哥哥的一切。
這份千金的重任,時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沒有一刻忘記,哥哥在臨終之前的殷殷囑託,「占目根,讓鮮卑,活下去!」
興許是哥哥知道自己才能不夠,因此對其也沒有過高的期盼,只望其能夠保全鮮卑血脈,在亂世中存活就好。
占目根恨自己的無能,既不能為哥哥報仇,亦不能壯大部落。
只能為了生存,一路遠逃,最終依附於公孫淵,淪落到仰人鼻息。
如今,漢朝的丞相誅滅了暴魏,既替哥哥報了仇,又承諾為鮮卑部落尋求安定之所。
哥哥臨終的託付,也算做到了。
多年來壓在他心中的大石,終於被搬開,讓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竟有重生之感!
諸葛亮見狀,用衣袖拭去占目根的淚水,柔聲道,「今日,占目根首領深明道義,率眾歸降,是重現令兄大義之舉!既可保全蒼生黎民,又可告慰令兄在天之靈!我心實慰!我必定上表陛下,表奏令兄為歸義王,占目根首領為附義王,部落中大小頭目皆有封賞!」
占目根一聽,諸葛亮不僅誇讚其兄,還讚揚自己,更兼承諾封王賞賜,一時激動地語無倫次,只得跪下連連磕頭。
「占.....占目根,替......替鮮卑部落,再謝丞相天恩!我在此對著天神發誓,生生世世,鮮卑願為漢朝屏障,永不背叛!」
「好好好!占目根首領快快請起!」諸葛亮大喜,連忙攙起占目根,「從今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了。」
占目根鄭重地狂點頭,他頓了頓,抱拳道,「請丞相稍候幾日,我這就返回草原,召呼其他部落來降。從今以後,誰要是與漢軍為敵,我占目根,我鮮卑部落,第一個衝上去跟他拼命!」
占目根正要告辭,忽然一旁的田豫衝上前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微笑著,「哎,占目根首領,勸降之事不急,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與你說。」
占目根雖然一頭霧水,卻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田豫隨即轉身,面朝諸葛亮,微笑著恭謹一拜,「丞相大愛,我所不及也。不過,我亦有長人之處。」
「哦?國讓請說。」諸葛亮滿臉笑意地望著田豫。
田豫正了正衣袖,笑道,」我所設之計,名為連環計。眼下,才剛剛走完一環。丞相,欲知後事如何麼?」
諸葛亮仰頭大笑道,」哈哈哈,好你個國讓,果然深藏不露啊!」
「願聞其詳!」